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责难 她日后是要 ...
-
拓跋弘的病方见好,那夜醉酒一事不知从何处泄了密,先传到冯太后耳中,旋即传遍整座魏宫。
封蘅刚用过午膳,倩露推门进来,热气隔着屏风止住,她的额头沁出汗丝来,急匆匆道:“夫人不好了,太后罚陛下往太庙思过,陛下从昨夜里一直在太庙罚跪。”
封蘅接过岚风递来的湿帕子,缓缓拭着手,“可有人去求情了?”
“都去过了,偏夫人没来,善玉姑姑这才让奴婢来知会一声。”倩露接过岚风递的茶,气息未平,“大多都挨了训斥。太后对陛下醉酒染病一事极是动怒,听说……前朝百官都知晓了。”
封蘅瞅着一排冒着凉气的冰盆子,若有所思地歪着头,“陛下那般失态,也幸而是大病一场,否则母后指不定更生气,可就不止跪太庙这般容易了。”
“夫人要不要去仁寿宫,众人都去了,独夫人不去,这事若传到陛下耳朵里……”岚风询问。
“为何要去,专程去讨骂么?”封蘅又说,“善玉姑姑特意遣姑娘来,想必母后还有别的话吩咐罢。”
倩露把茶盏放下,“姑姑说让夫人往仁寿宫一趟,太后有事商议。”
“她没说是什么事?”
倩露摇头,“还请夫人去一趟罢。”
封蘅已猜中了七八分,便把这不悦摆在了脸上,又想起前些时日拓跋弘说的那些话,那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终归她日后是要仰仗他的。
午后林荫深处蝉声嘶鸣。封蘅走到万寿宫时,已然热得妆容不整,停在宫门口补了粉,菱渡为她扇着风,“天气如此闷热,又离得这样远,何必走着来。”
她无奈,“我也未曾料到这般炎热。”
“今年天气真是反常,往岁都该添衣裳了。”岚风没精打采地说。
“这话慎言。”封蘅迈进宫门折过回廊,封蘅低声提醒,迈进宫门,折过回廊,远远瞧见高椒房独自立在殿外。她驻足,朝那边招了招手。
高椒房见着她,不由得苦笑一声,待她走近了,问她:“妹妹怎么才来?”
一旁紫槐树枝上鸟声此起彼伏,封蘅没答,反问,“姐姐不进去?”
“我人微言轻,连李夫人韩夫人都做不到的事,更何况我?妹妹且去吧,我先回宫了。”高椒房那话里颇多自怨自艾,封蘅瞅着她单薄的身形,生出几分心疼来。
善玉见了封蘅,走下阶来行礼:“夫人万安。”她还不及回应,却听善玉话锋一转,“太后等候夫人久了,遣奴婢问夫人,可知自己哪里错了?”
菱渡与岚风面面相觑,岚风忍不住争辩:“姑姑这是何意,夫人不是太后……”
“岚风!”封蘅呵止住她,面露无奈,恭顺地跪下来,自思猜得果然不错,“都是臣妾恃宠生娇任性妄为,劝诱陛下贪杯误事,一切但凭母后处置。”
善玉姑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太后命夫人……往太庙思过。”
“是。”封蘅缓缓起身。不消片刻,这消息便会传遍整座魏宫。
从仁寿宫出来,沿宫墙一路向西。过了碧霄宫,岚风在明光楼旁候着,手里提着个漆木食盒。封蘅刚拐进通往明光楼的小径,却撞见乙浑与冯熙并肩走来,看样子是太后传召。
既遇着了,少不得停下耽搁片刻。
“两位大人安好。”封蘅微笑,“可是往仁寿宫去?”
“正是。”乙浑的目光扫过她身后随行的宫人,“夫人这是……”
“去太庙。”
乙浑有些诧异,随即笑道:“天子怠于朝政,沉湎声色,夫人合该好生劝谏才是。太后可有旨意?”
“大人误会了。”封蘅瞧着他那幸灾乐祸的神色,暗生恼意,“是我妇德有亏,当日贪杯引得陛下多饮,又照料不周致使龙体受损,特去太庙向祖宗告罪。陛下身为君父何错之有?大人乃大魏肱骨之臣,不必为我开脱,倒是我该求大人宽恕呢。”
“夫人言重了。醉酒本是小事,陛下年轻气盛,太后严加管束亦是慈母之心。老臣正要去劝太后宽怀。”乙浑上下打量她,面上张狂稍敛,换作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语气。
这个老狐狸。封蘅笑意不改:“既如此,我先谢过大人了。”
乙浑抚须呵呵一笑:“怪道太后与博陵长公主这般疼爱夫人,今日一见,方知……”
“大人。”冯熙出声打断他,“时候不早,莫让太后久等。”
乙浑饶有兴致地望着封蘅,“既如此,老臣先行告辞。夫人慢走。”
冯熙经过时向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安心。至明光楼西侧巷道,封蘅才匆匆登车,一路未停地赶往太庙。
沿太庙高阶而上,封蘅与随行宫人皆气喘吁吁。日头已经不那么刺眼,值守殿前的宦者陆锦推开殿门,里头比外头昏暗许多,封蘅眨眨眼适应光线,只见拓跋弘跪在拜垫之上,闻声亦未回头。
厚重的门在身后轻轻阖拢。封蘅走进去,挨着拓跋弘身侧跪下,先向拓跋氏先祖行礼,又转向他:“陛下。”
拓跋弘偏过头来,“你怎么来了?”
四周虽有成排灯烛,他的脸却隐在右侧幔帐的阴影里,辨不清神色。
“来的路上……遇着乙浑了。”
拓跋弘没言语,转过脸去。封蘅望着先祖画像,“陆锦说陛下还未用膳,我带了凉茶来,陛下随臣妾往偏殿用膳罢。”
“不必了,不饿。”他沉声拒绝,“你回去吧。”
“臣妾同陛下一样,是来太庙悔过的,回不去。”她小声嘟囔,试探着扯了扯他的衣袖,“陛下可是在赌气?病后初愈,为何这般不珍重?”
“听说你去了仁寿宫?想来这太庙……也是不情愿来的罢。”
“陛下消息灵通,看来并非真心悔过。情不情愿本就没那么要紧,臣妾尚且不在乎,陛下怎么如此钻营?”
“你……”拓跋弘转过身来瞧着她,被她气得怒极反笑,“甚好,好极了!爱妃便陪朕跪着思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