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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吵 这话也是姑 ...

  •   太后急匆匆随封蘅赶至昭宁宫,拓跋弘用过早膳后又昏沉睡去。一众后妃早已候在殿外,将廊下挤得熙攘。

      封蘅犹自感叹昭宁宫头一次如此热闹,紫琪走出来低声说:“太后让夫人告知诸位各自回宫,莫要在此候着了。”

      封蘅虽不情愿,却也只能上前婉劝。她们脸上除了忧心便是对她的不满,仿佛帝王此番病恙全是她的过失。

      待众人散去,岚风小声抱怨:“像欠了她们似的。”

      “莫要胡说,这是诸位姐姐挂念着陛下,自己挂念的人,病倒在旁人宫中,任谁心胸宽广,都不免尖酸刻薄。”

      “夫人就不会!李夫人圣眷最盛,各宫谁不眼红,只有夫人心如止水。”

      也许,是拓跋弘在我心中的位置未必那么重要。封蘅这样想,何况,这样的瓢泼雨天,多适合围炉煮肉,喝酒睡觉。

      太后一直守在床前,直到拓跋弘醒来。封蘅反而在一旁无所事事,拓跋弘见太后要亲自喝药,便开始训斥她不懂事。

      “是我放心不下。”太后解释,“发了汗便该好了,让蘅儿侍候你罢,奏折一并送到仁寿宫罢。”

      太后离开后,封蘅命人将小几搬到塌前,午膳备得清淡,拓跋弘只进了小半碗肉粥。她轻声问可还要用些别的,他摇摇头,又躺了下去。

      雨声渐疏,封蘅走到西侧,将绿纱窗推开一条缝隙,微风携带泥土的湿润气息吹进来,头脑顿时清明起来。

      “阿蘅。”

      拓跋弘低唤一声。

      她回过神,忙合上窗走回去,刚顺着床榻边缘坐下来。帝王的手从锦被中伸出来覆在她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说会儿话罢。”

      她伸出另一只手摸摸他的额头,已不似先前滚烫了,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她心下稍安,温言道,“日后少喝些酒罢。”

      “嗯。”他轻声应着,目光却仍定定凝在她脸上。她一时无措,只得寻话问:“晚膳想用些什么?我让他们早做准备。若进食太少,更不好康复了。”

      拓跋弘蹙了眉,低咳两声,“知晓了,说些别的罢。”

      封蘅愈发为难,迟疑着:“前几日乐安王妃进宫来,送来一套西域皮影,陛下若是觉得闷了,我让菱渡取来,岚风还跟着学了几出戏,我们两人……”

      “朕不过想同你说说话。”拓跋弘轻叹一声,“从前你一向活泼大胆,如今怎么愈发无趣畏缩起来。可还记得有一次家宴,公主让你弹琴助兴,你弹了一首《将军令》?”

      “不记得了……”她垂下眼帘,何尝不记得,那并不是她要逞才,而是自知琴技不如人,这才想出投机取巧,故意弹一首众人都未曾听过的曲子,这曲子是安陵坊的戚芳姑娘自度而成,她花了好些银钱才求来,因是没多少人听过教坊艳曲,自然不会有人指摘哪里弹错了。

      “想来从前对陛下多有不敬,当时我无知无畏,还请陛下见谅。”

      拓跋弘贴着她的手忽然攥紧,言语间带了怒意,“这话也是姑母教你的?”

      “陛下多心。公主未曾教给我什么花言巧语,只是告知身为女子要有为君妇之德……”她有些惶惑,连忙解释,还没说完,拓跋弘猛地坐起来,拽住她的胳膊,“看着朕!你心里只记得崔琬吧!”

      封蘅惊了一惊,惶然地望着他,看到他深沉的眸子里满是怒火。

      他与她对峙着,仿佛定要分出胜负对错。

      “陛下,夫人,冯修大人送凉茶来,正在殿外候着呢。”岚风的声音隔着鸢尾屏风传来。

      “臣妾去看看。”封蘅如蒙大赦,急欲起身,却被拓跋弘一把拽回。她猝不及防跌在榻边,小腿狠狠磕上床沿,钻心的疼痛从骨头和皮肉处四散袭来。

      “让他候着!出去!”拓跋弘怒声喝道。

      岚风慌忙退下,合拢上门。

      封蘅挣扎着想站起来,胳膊仍旧被他死死拉住,“回话!”

      她也急了,眼圈泛着红晕,“陛下怎能说这样的话!难道不知崔琬是臣妾的姐夫?如此污蔑,是故意为难我,还是忘不了阿姐?若忘不了阿姐,大可寻个由头处死崔琬,把我姐姐接进宫来!”

      拓跋弘缓缓松开手,声音沉冷:“滚出去。”

      封蘅又气又急,胳膊疼得发颤,小腿更是阵阵刺痛,被他言语所激,忍着泪向外奔去,一把拉开门,西窗那线缝隙被风猛地吹开,哐哐作响,又只得先转身关窗。

      凉风扑面,她才恢复了些许理智,暗自懊悔方才失态失仪,就算拓跋弘提及阿姐和崔琬,自己也不该被他激怒冲撞圣颜。

      何况他病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床榻前缓缓跪下,先前那点傲气消散殆尽,“臣妾知错,请陛下责罚。”

      拓跋弘恼怒地掀开锦被狠狠掷在她身上,被角带落她鬓边珠花,扯得发根生疼。

      良久,他忽而冷笑一声:“你这提议甚好。待时机成熟,首要之事便是赐死崔琬!”

      封蘅攥紧衣袖,垂首跪地,再也不敢反驳一句。

      这并非拓跋弘第一次提及崔琬,每每如此,他的话都会刺痛她。她不明白,阿姐不是阿娘所生又如何,她始终是封家的长女。公主不愿多和她解释,拓跋弘当初也并未激烈反对他们的婚事,走到今天这一步,何以如今偏以此折磨她?

      她没有一定要嫁给他。

      甚至一再理解他迫于公主和太后纳她为妃。

      拓跋弘见她不言语,冷声道:“你当真以为朕拿你无可奈何?”

      膝盖又疼又麻,她咬咬牙,抬起头来,“陛下如何处置我,我自然无话可说,事到如今只望着陛下看在幼年的情分上,莫要再提崔琬罢。”

      拓跋弘眯眼凝视她半晌,忽喃喃低叹:“既这般不情愿……当初又为何……”

      封蘅苦涩地望着他,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鬓发,“陛下不是一样?从前种种我早已忘了,现在我是陛下的妃嫔,对于无力改变之事,自怨自艾的话说了没用,只会招人厌烦,我以后只为当下活着。若陛下一再计较从前,我亦无话可说。”

      “好个无话可说!”拓跋弘声音愈沉,怒意更甚,“你计较封萱,朕计较崔琬,到头来都不过是一场空。如今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自然最好,你敢肯定就没有丁点意难平?”

      “没有!”封蘅冷冷回击,“路都是自己选的,封蘅绝不后悔,也不奢望陛下勉强,同样,更不希望成为姐姐的替代品。”

      “替代?你与封萱,可有相似之处?”拓跋弘蓦地笑了起来,“你且有些自知之明,你与封萱若有五分相像倒好,朕还能多分些恩宠给你,可你与她,除了同一生父,竟无半分相似之处。”

      “如此最好了!”她抬起头来回敬他,目光明净坦然,却忽然想到这宫里的妃嫔中,与封萱秉性最为相像的,可不就是住在挽香阁的李夫人?

      她恍惚想起李夫人那日莫名的伤感,是已经察觉拓跋弘的爱屋及乌,还是沉浸在帝王无尽的恩宠中偶尔生出的乐极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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