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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酒 你这一席话 ...

  •   封蘅刚踏进殿内,还未及行礼,被博陵公主一把拉住,“怎的一早就过来了?”

      她恭敬地向太后行了礼,被公主按着坐下来,公主向太后提议,“过几日去西苑暖云亭饮酒赏花如何?正好松散松散。”

      “也好。”太后接过宫婢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唇角,漫不经心地说:“让蘅儿陪你一道用膳罢。”

      封蘅连忙随着公主站起来,太后道:“又没有外人,不必拘礼了。”

      封蘅忙要起身谢恩,太后摆摆手:“屋里又没外人,不必拘礼了。”

      正说着,外头有宫女悄步进来。封蘅这才留意到外头早已有人静候,又听公主的侍女芳茱低声禀报,说陛下也到了。

      用过早膳,公主临窗望了望天色,挨近封蘅低声叮嘱,“眼下好几位都有孕了,一旦有人诞下皇子……太后与我,都是要扶你坐上后位的。”

      封蘅张了张口,想说自己从未奢求后位,况且拓跋弘属意李蕴微,她不愿与他作对,只盼着能在深宫安稳一生,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她浅笑着点头,“公主放心,蘅儿记下了。”

      博陵公主挽着她的手从偏殿出来,可巧撞上从正殿出来的拓跋弘,他一脸愠色,扫视了公主与封蘅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

      封蘅与公主不明所以,却也知晓他的怒气显然不是冲她们来的。

      太后随后走出来,身后跟着车骑大将军乙浑与侍中升司徒独孤尼。公主见状便道:“不扰皇嫂议事了,我带蘅儿往东明观走走。”

      夜里,拓跋弘喝得大醉。

      封蘅头从未见他如此失态,想来他从前也会纵酒,只是不会来昭宁宫。如今几个得宠的妃嫔接连有孕,故而不便去别处了。

      她连劝带扶地将他搀进内殿,帝王倒在榻上,依旧嚷嚷着拿酒来喝,又威胁给他更衣的络迦。

      络迦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消停了,才擦着汗对封蘅说:“奴婢先回太和宫当值,陛下还要劳烦夫人细心照料,陛下这般,定是要瞒着太后和宫中众人的。”

      封蘅亲自把络迦送出宫门,天色昏黑如墨,层云低垂,似有大雨之征。

      回到寝殿,她吩咐岚风备好醒酒汤茶。拓跋弘已沉沉睡去,她自行梳洗卸妆,又恐他醒迟误了早朝,便在外间榻上合衣假寐。

      岚风叫醒她时,外头风雨大作,天色阴沉欲坠,屋子里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她走进去唤了两声“陛下”,拓跋弘紧闭着眼,并不应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她一惊,慌忙叫岚风去请医官。

      岚风匆匆绕过屏风,封蘅又急唤住她:“就说我病了。”

      菱渡端来热水,封蘅拧了帕子为他擦拭脸颊,许是动作重了些,拓跋弘迷迷糊糊睁开眼,“几时了?”

      “卯时二刻。”

      “渴不渴,要不要喝些水?或是喝些茶汤。”封蘅小心地握住他的手,滚烫之感从手心传来,拓跋弘挣扎着坐起来,声音虚浮无力,“该起来了。”

      封蘅将菱渡奉上的茶盏递给他。拓跋弘喝了两口,看上去有了些精神。她望着窗外倾泻的雨幕,劝道,“时辰尚早,这风雨怕是一时不会停歇。今日……不如免朝罢?”

      拓跋弘以指揉按额角,仍旧固执地要她伺候更衣。

      医官冒着骤雨匆匆赶来,袍袖衣摆皆已湿透。诊脉开方后,又请封蘅务必劝陛下保重龙体。

      她本不欲再多言,可见窗外雨势滂沱,生出不忍之心来,只怕他风寒加重,一再劝慰起来,煎药也需要时间,早膳倒是备好了,可他没胃口吃不下东西,更该安心地休养才是。

      拓跋弘无精打采,脾气倒比往日温和不少,耐心地解释,“若是不去,恐怕母后担忧,百官非议。”

      “陛下这般强撑着,母后才真要担忧呢。”封蘅壮着胆子拉他躺回榻上,径直吩咐岚风往太和宫传话,就说陛下今日免朝。

      “母后那儿……还是得去仁寿宫问个安,好教她放心。”

      封蘅低头掖了掖被角,“是是是,待天稍亮些我就去禀告母后。陛下安心歇着罢,日后可不能再这般贪杯了。”

      他望向她,忽而低低一笑:“从前竟未发觉,阿蘅这般知冷知热善解人意。”

      封蘅坐在榻边,拨弄着帷幔垂下的穗子,“阿蘅也没发现陛下还有如此孱弱的时候。”

      这话原是趣他的,却仿佛趣到了他的痛处。话一出口她便暗自懊恼,李蕴微还夸她善察颜色,偏生到了拓跋弘跟前便句句不妥,处处惹他不痛快。

      眼瞅着他沉了脸,她讪讪地更不敢抬头,拓跋弘似乎没了睡意,“可知朕为何醉酒?”

      “臣妾不敢妄自……”

      “你是想说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因此你不敢?”他一眼看透她的心思,自嘲般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军国秘事,况且是朕自己要说的。即便不说,这宫里朝堂,谁人不知?”

      封蘅抬起眼望向他:“洗耳恭听。”

      “平原王陆丽自汤泉返朝,还未进宫,被乙浑派人刺杀于宣华门。”他语气平静得出奇,听不出憎恨,也辨不出愤怒,仿佛在说毫不相干的事,“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张天度、司卫监穆多侯……陆丽,是死在他手里的第五人。”

      乙浑权高震主,拓跋弘虽为大魏之主,终归是个刚即位的年轻帝王,先帝匆促离世,他少年即位,处处掣肘,封蘅又岂不知他的难处。

      她若是男儿身,或能为他分忧一二。可她是个姑娘,困居这一隅之所,没有搅动风云玩弄权术的机会,更无法征战杀伐。

      “昔年在东宫听帝师讲学,还记得陛下对杨大人说过的八个字——恢隆王道,以济兆民。那时阿蘅不甚明白,如今……却有些懂了。”恰逢菱渡端了汤药进来,她接过药碗,执匙缓缓搅动,氤氲的热气扑上面颊。

      “作何解?”

      “陛下即位之初,夙兴待旦,惟民之恤,免民傜赋,焕然天下更始,大魏百姓无不心悦诚服。如今乙浑一时得势,不过欺负陛下与太后孤儿寡母,可这江山是陛下的江山,是拓跋先祖筚路蓝缕创下的社稷。臣妾久居宫闱,不懂朝堂的道理,至少明白一件事,陛下万事以百姓为先,以拓跋氏江山社稷为重,天命靡常,惟德是辅,乙浑之流奸诈贰臣,越是膨胀越不足为虑。来日方长,陛下和母后,乃至整个拓跋皇族,文武百官,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封蘅说了好些话,她自己都不记得上次说这样长的话是什么时候,明知不过是宽慰之辞,空泛无力。

      帝王却望着她笑了,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她把蜜饯递给他,他摆手,“不必了,你这一席话,可比蜜饯甜得多了。”

      服过药,他再三催她往仁寿宫去。封蘅连声应下,吩咐岚风随行,又嘱托菱渡仔细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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