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宫纪》吹泡泡芙

3、卷轴 她太知道如

　　画卷徐徐展开，是一幅墨色玄素的山水。公主将画平铺开来，“陛下这画，是送我的，还是送阿蘅的？”

　　“既然姑母在此，替她送给姑母如何？”拓跋弘斜靠在椅子上，脸上显出些许疲倦之色。菱渡奉上茶，他接过饮了一口，又将杯子搁下。

　　“那我可要借陛下这个人情，转赠给我家姑娘了。”公主朝封蘅眨眨眼，将画卷起一半递给菱渡，随即起身，“想来皇嫂还未歇下，我去仁寿宫看看。”

　　“再多留会儿罢。”封蘅忙伸手挽住她的衣袖。

　　拓跋弘睁开眼，“姑母可用膳了？一同用膳后再去罢。”

　　公主看向封蘅，“陛下安心在此，我若是一味叨扰，岂非成了不知趣的人？”

　　二人送公主至宫门外，望着车驾渐远，拓跋弘才转身瞅了她一眼，“回去吧。”

　　封蘅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话，甚至身后的宫人都走得比她快些。

　　菱渡已经备好晚膳，拓跋弘瞅见公主带来的糕点，忽然起了兴致，定要尝尝封蘅母亲的手艺。

　　其实算不得好吃，与宫里御厨更是相形见绌，封蘅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恐怕下一刻拓跋弘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他若是当面说出她母亲的不好来，她决计是不乐意的，恐怕也装不出来大度的模样。

　　拓跋弘倒是胃口很好，一连把每一种都咬了个遍，封蘅试探着问，“好吃吗？”

　　“味道是其次，重要的是你母亲的心意，心意珍重，纵有瑕疵也成了没瑕疵，今日也算沾了你的光。”

　　糕点的残渣斑驳地落在漆案上，她知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又察觉出那平静面庞之下的心思和话外之意，一时脱口而出，“陛下是想起了元皇后？”

　　拓跋弘顿时脸色一变，缓缓放下筷子，眼里满是戒备和凌厉，“放肆！”

　　“臣妾失言。”封蘅吓了一跳，暗暗自责不该不过脑子提及他的生母，又为他的威势所慑，垂下头去不敢看他。

　　良久，他抿了口酒，语气方缓和下来，“朕的母亲唯有太后一人，你记住了！”

　　“是。”封蘅连连应声，他又不满，“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

　　她低头听训，衣袖上的浅色刺绣一针一角都看得仔细。

　　这扣子似乎有些歪歪斜斜，不知是哪位绣娘糊弄，她想等拓跋弘离开后，自己拆了重新缝好，也算有趣。

　　帝王喝了两口鱼汤，起身绕过屏风，靠在床榻上，倚在了床榻边，闭目轻哼了一声。封蘅瞧出他的疲惫，忙说：“陛下早些歇着罢。”

　　菱渡捧来寝衣，封蘅由岚风卸去钗环外裳，与拓跋弘一同着了里衣躺下。宫灯熄了一半，帐内光影昏朦，封蘅合上眼，知他今夜不会走了，便放空心神，逼迫自己尽快入睡。

　　黑暗中，帝王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的手忽然越过锦被，捉住了她的手腕。封蘅一惊，蓦地睁眼，余光里见他歪头看着她，面容半掩在暗处。

　　她不由自主地往里挪了挪：“陛下……何事？”

　　拓跋弘握着她的手，自然觉察了她的闪躲，却未应答，只翻过身来，一手轻覆在她肩上，另一手仍握着她的小臂。封蘅还未及思索，他已贴近，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因紧张而显得格外僵硬，还有心思来揣测他的意图。帝王的胸膛宽厚温热，透过薄薄衣衫传递过来，连锦被滑落肩头也未曾察觉凉意。

　　此时此刻，只恨岚风未曾将灯尽数熄灭，拓跋弘对她的怯懦与恐慌一览无遗了。

　　他的唇轻轻覆下，两人从未如此亲近，封蘅一动也不敢动，眼前人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他缓缓褪去她的里衣，她终于忍不住，颤声低问，“为何？”

　　他动作一顿：“怎么了？”

　　“陛下不会……公主也……”封蘅语无伦次，昏黄的宫灯在不远处变成豆大的颗粒，拓跋弘的神情在光影里渐渐肃然。

　　“朕要对你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看别人的意思？还要挑良辰吉日不成？”

　　封蘅垂头丧气，心想他这话原也没错处，垂下眼一言不发，他却像是被惹怒了一般变得粗暴起来。

　　她畏惧地闭眼上，鼻子发酸。

　　拓跋弘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忽而感慨，“总觉得你不似先前活泼。”

　　这是明知故问，封蘅灰头土脸地听他的责备，脸埋在他投下的阴影里。他的身形挡住灯烛，将她全然笼在黑暗之中，她不但看不清他的脸，连他的心也更加看不懂了。

　　次日清晨，封蘅醒来时，拓跋弘早已离开，他是勤勉的君王，从不耽误朝政。

　　岚风轻声问她想穿哪件衣裳，封蘅随手一指，心烦意乱，脑子里一直盘旋着昨夜里未曾问出的话，为何拓跋弘要向韩夫人提起阿姐和崔琬。

　　她深知有些话问不得，就像拓跋弘有万千心思，也从不曾向她吐露半分。她与他之间，她与他的距离远若做好一个妃子的鸿沟，她太知道如何本分了。

　　窗外已是艳阳高照，碧空如洗。更衣梳妆妥当，封蘅准备前往仁寿宫向太后与博陵公主问安。晨曦穿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像染了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