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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尾生抱柱2 ...

  •   “二位官爷,奴尚有涣洗常务未做完,不便再多加叨扰了,便先行告退了。”团团礼数周全后准备告退。

      迟珩招了招手唤她过来。

      “小娘子要多存些蜜饯,以后疼的时候吃一颗就好了。”迟珩在团团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然后握住她那双龟裂粗糙的小手塞了个两指宽的玉瓷瓶在她掌心。

      赵鹤岚嘴角挑起一个戏谑的弧度,连啧了几声,“真舍得啊。”然后又指代不明地说了句‘不知道她会不会难过哦。’

      迟珩剜了他一眼刀,“多嘴!”

      迟珩看着胖乎乎的身影提着裙襟跨过门槛逐渐缩小在自己的瞳孔里不禁握紧了雕花的椅把。

      “琰卿,我和你赌个毒誓!”赵鹤岚左手作发誓的手势,右手摸着左胸郑重其事道。

      迟珩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不禁冷呵一声,“像你这种穿上襕衫就翻脸不认人的花肠子,发誓不是张口就来?”

      “最近我不想听天雷滚滚,你要是惜命就别发誓。”

      赵鹤岚蜷着手指在茶案上叩了几下,“我要是发假誓,出门遇到三豹总行了吧!”

      迟珩:“呵呵!”

      “你以后绝对是个女儿奴!”赵鹤岚急眼了。

      迟珩:“哦!”

      这时一个怯生生地婢子端着漆盘踩着碎步进来。

      她将琉璃盏置放在茶案上,嗫喏地说了声‘官爷请用茶。’

      又颤着声音解释崔母方才一直在厨房为二位贵人煎茶。

      赵鹤岚惯来很挑剔。

      他将盏搁置在离鼻尖半臂的地方嗅了一下。

      茶倒是上好的顾渚紫笋,只是茶粉筛的过粗,面上现下还聚着团浮沫。

      可他偏生又是个勇于尝试的,他打着‘样孬味好’的心理猛呷了一口。

      入口的一刹那,一股咸涩味在他舌尖绽放,他登时喷了出来。

      “该叫盐铁史来查查!”赵鹤岚攥紧了胸口猛吸了一口凉气。

      这家的盐不要命的加?

      一语方闭,便听到一阵局促的脚步声在廊上响起。

      “二位官爷,儿有失远迎。”一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抚着一个老妪走了进来,低涩的嗓音正是老妪发出的。

      赵鹤岚将这个扮相十分浮夸的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脸上画的是长安当下时兴的酒晕妆,或是脂粉劣质或是点妆技术堪忧,这一切美好都难以在她满是横肉的大脸上尽善尽美。

      他不禁捂着嘴将脸别去一边窃笑。

      又瞥了眼崔母身旁的那个女子。

      半旧的玉色袄襦裙更衬她肤白胜雪,生得是桃腮粉面。若是头上簪的珠翠再华美些,兴许还能算朵富贵野花吧。

      “我二人今日前来是为陆霜一案。”迟珩止住崔母欲套热络的闲话,径直开门见山。

      “官爷但问无妨。”溢在崔母褶子里的笑滞了刹那,她绞帕子的力道肉眼可见得加大了劲。

      “陆霜失耳一事属实?”

      崔母点点头。

      “什么时候?你们家人无所察觉?”迟珩蹙眉问道。

      她先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后解释道:“我惯来雷打不动地人定前便入睡了。”崔母揉着眉心想了良久,“晨起时发现我儿在院中持刀疯砍我才知道出了事。”

      “陆霜夫妻二人的关系如何?”

      “很好。”

      “那为何事发当晚崔云朝在外喝花酒?”迟珩嘴角挑起戏谑的弧度。

      “这...”崔母一时口拙,“男子汉大丈夫也是要应酬。”

      “哦?”迟珩觉得有些好笑,你儿子不过是个塾师,月不敷出的,还有闲钱去平康坊逍遥?

      “现下长安城的贵家择塾师无不讲得是个品行端正,总不会家主还带着先生去逛勾栏?”

      崔母偏着脸避开迟珩犀利的目光,沉声说了句‘我不知道。’

      迟珩又顺势问了她几个有关崔云朝的问题。

      这连珠炮似的逼问竟将崔母问急了,她径直向迟珩跪了下来。

      她一直解释崔云朝素日里是个吃肉食都会觉得内疚的人又怎么磨刀霍霍向枕边人呢?

      “这般作甚?”

      迟珩架着双手肘撑于膝盖上,上身微倾超前。

      “欲盖弥彰懂吗?”

      崔母神色惶然,直直摇头,脸都憋红了也吐不出几个成句的字来。

      迟珩阴郁许久的脸上突然闪过丝笑意,短暂而毫无征兆,令崔母猝不及防不禁打了一哆嗦,“书犹药也,善读可以医愚。”②

      “阿婶快起来。”赵鹤岚腆着笑,两个隐约的酒窝里虚伪尽藏。

      “阿婶要觉得心里堵,我翌日便让我御史台的兄弟弹劾他!”

      两人这次交换了红白脸的位置。

      “陆燃这小子,阿婶觉得何如?”待崔母情绪平缓后赵鹤岚挑眉问道。

      崔母冷哼一声,“是个报应。”

      “说不定霜娘就是被他这个浮浪子阿兄牵连的。”崔母开始掩面抽噎。

      “此话怎讲?”迟珩问。

      “陆燃这个人惯来游手好闲,无所正常营生,霜娘做些针黹赚来的薄钱都被他以各种理由全全索去。”

      崔母叹了口气后,说自己与陆霜间的关系甚好,知晓她罹害的消息后自己是哭了七天七夜,以致于现下眼睛都不太利索了。

      “午夜梦回时,阿霜总是徘徊在我的梦中告诉我她很委屈。我刚想抱住她,她却消失在黑暗里了。”

      她攥住腕间的佛珠连连叹气,“我在佛前祈求阿霜来生安好,也不知道慈悲我佛可听见我的祷告。”

      “那是佛信你。”迟珩冷冷道。

      不过,心存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①

      又问了些话,回答二人的只有无尽的哽咽声,想着再套问不出何便以公务在身告辞了。

      崔母将两人送到了影壁,临别时一个劲地嘱咐他们定要揪出凶手,让陆霜含冤昭雪。

      “这崔云朝就是个畜生!”甫一出院,赵鹤岚便开始谩骂起来,“读了近廿年圣贤书还考不上功名,果然是有原由的。”

      “禽兽思考问题的方式在他们家展现的淋漓尽致。”赵鹤岚学着崔母尖酸刻薄的语气‘阿霜很好,就是肚子里始终没动静呢’他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娶娘子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为何不去娶头母猪?还能三年抱几窝呢。”

      “慎言他人家务事。”迟珩制止住他。

      “不过他那续弦还不错。”

      “你是个变态?”迟珩蹙着眉给了他一个‘人狗有别’的眼神。

      “你不觉得这崔云朝的阿娘有点问题?”

      “有点,但没证据!”

      “有啊!我们俩不就人证吗!”赵鹤岚正义感十足的拍了拍胸脯,“这个老巫婆就是个搅屎棍,明明待陆霜不好,人没了还要装个好阿家的样子!不是欲盖弥彰是什么!”

      “人之常情!婆媳相处各家有个家的难,即便是个恶阿家也不愿受人口舌诟病。”

      “汪汪——”一只大黄狗从草垛里钻出来,冲着两人摇尾巴。

      迟珩将狗嘴里衔的布条取下。

      “我是崔云朝?”赵鹤岚先觑了一眼布条上的内容,又觑了一眼蹲坐在地口中还流着哈喇子的黄狗。

      “汪汪——”黄狗又冲着一个方向吼了两声。

      两人同时顺着声音看去。

      一处堆满诸如曲辕犁、筒车等废弃农具的陋巷里,一身着藏蓝色襕袍的男子正掩在废旧物后冲他们勾手。

      “去吗?”赵鹤岚征求迟珩的意见。

      迟珩拍了拍赵鹤岚腰封里藏的软剑,淡定自若地说道:“怕什么!”

      两人是陋巷深处寻到了满身酒气,双眼通红的崔云朝。

      “你们不要信我阿娘对陆霜的编排。”崔云朝握着酒壶淡淡道。

      “我记得你不喝酒?”

      “迟少卿到底在长安城有多少暗桩?我这种蚍蜉蝼蚁的习惯都知晓的那么清楚!”

      “某不过是惯来会用些花钱让人开口的手段罢了。”迟珩最后说了句‘崔郎过于抬举某。’

      “不过是举杯消愁愁更愁啊!”崔云朝抑扬顿挫地完,只听一声脆响,瓷渣四溅。

      “没空听你这些文绉绉的,你若想给陆霜翻案就别耽搁老子时间。”赵鹤岚蹙着眉极为不耐烦地冲他吼道。

      “给我一些时间。”崔云朝抱着头蹲了下来,双手急躁地在发间来回磨蹭。

      沉吟半晌,他终是开了口。

      崔云朝深吸了一口气,“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他抬起头来看着万里无云偶有云雀飞过的朗天,“我只看得见无边的黑夜!”又是一声绵长的叹息。

      “这一切要从京兆府前少尹孙衡怀说起。”

      他说一年前,孙衡怀以缉查黑户为由,让各坊里正排查坊中是否有假造、私造、顶替他人户籍者。又过了三月,孙衡怀以圣人万诞献宝为由,让他手下的狗腿子根据上次排查出的各坊黔首的生辰八字找到对应五行的男女分别制绣作以及炼器。

      “因为是打着圣人的幌子,报酬又颇厚,坊内这些百姓便这么应下了。”

      “陆霜当时当时做的是一副江河湖海图,为了早日拿到佣金,她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一半的时间都弓在绣架旁赶工。”崔云朝突然又抱头抽噎了起来,“说到底还是我没用,若不是干谒频频被拒,科举年年落孙山后,又怎会让阿霜一个妇道人家为了我的功名前程操劳。”

      “你阿娘明明与陆霜不合,为何要惺惺作态装成一副情深厚的样子?”赵鹤岚积压在心间的疑惑一股脑地涌了出来,“还有!你和陆霜到底怎样?”

      崔云朝冷呵一声,“我阿娘嫌弃阿霜出身低,又有个脸丢尽的浮浪子阿兄,平日里自然是对她百般刁难。”

      “我与陆霜很好!只是后来因为我阿娘的搅弄,我们也生了间隙。”

      “你知道陆霜是怎么死的?”迟珩问。

      “知道!不仅知道,我知道她耳朵怎么没的!”崔云朝愤怒到了极点,他一拳打到了墙上,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来麻痹自己将崩溃的精神。

      “一个万事都美其名曰为我好的阿娘,两百贯钱便将阿霜的命卖给了修邪术的道士!”

      “陆霜的一个好兄长,为了平康坊北曲一个肮脏妓子亲手将自己阿妹耳朵割下,双手奉给歹人!”

      “两个人间修罗活生生地将一个善良的人蚕食!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懦夫当时竟然毫不知情。”崔云朝狠狠地给力自己几耳光,嘴角都渗出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尾生抱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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