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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妥协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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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公哈着腰推开门牖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怯生生的姑娘,一个怀抱琵琶,一个斜秉着琴。
“两位爷,今儿可要再等些时辰了。”龟公搓了搓手,他睇了一眼身后一直垂首的两个姑娘,“这都是与小桃红一个厢的,先由着她们给爷弹弹曲解闷。”
“这个叫凌霄,另外一个叫烛葵。”他先指了琴女,后指琵琶女。
两位姑娘选了处落身,便开始各执乐器抚了起来。
听着是和小桃红相熟的,赵鹤岚激动地握了握拳,仿佛胜券在握。
能在平康坊屹立不倒的向来都是人精中的佼佼者,龟公早就小算盘一心窝子,必然会百般托词。与其和他浪费时辰,倒不如试探思虑单纯的两妓子。
迟珩虽会拿捏人心但碍于说骚话需要打草稿以及面部表情与情绪难以协调。
攻略两个妓子的任务便顺理成章地交给阅女无数的赵鹤岚来办了。
刚开始,两个妓子都木讷着一张脸,不管赵鹤岚一张俊脸触得多近,拿腔弄调地讲再好笑的话本子她们都不为所动。
直到迟珩骂了他一句‘男人的劣根性。’
“你嘴巴那么毒,心里一定很苦吧?”
两人一口一个田舍汉地拌起嘴来,突闻有‘噗嗤’隐笑声,再是有‘当’的一声,琴声戛然而止。
“娘子,这是‘曲有误,周郎顾啊。①’”赵鹤岚凤眼微挑看着那个握着手指噙嘴里的女子。
“娘子不如大胆瞧我,我不吃人的。”迟珩冷着张脸适时来了助攻。
由着两人主动且强势的攻略,两个妓子卸掉了先前的羞涩怯懦,开始和两人攀谈起来。
赵鹤岚不愧是常年混迹在女人堆中的,对女人心思琢磨的是相当透彻。
先是找出两个妓子的突出优点夸了一番后又与她们从口脂、香粉谈到了不同颜色、饰样的裙裳与钿钗、花胜应如何搭配才更引男子注目。
烛葵噙着笑地夸他皮肤白皙细腻,他又言传身教是如何保养的。
已然在两位妓子心中占得一席之地的赵鹤岚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起小桃红来。
“两位爷如此体面,怎会寻到北曲来,还瞧上了小桃红?”
赵鹤岚明显从烛葵鄙夷的语气中感觉到了她轻微的敌意和不屑。
“我与我这愣头青兄弟都是北边来的,听说你们鲁一言家的姑娘都是以花为名的,寻思着新鲜便来瞧瞧了。”赵鹤岚方才为引二位妓子笑,说话都是哽哽咽咽的。
怕引起怀疑,他又解释自己是关内话说的不好。
“鸾枝不过是北地逢春时将开的一种花,我们一时兴起随便答的。”
赵鹤岚话说完片刻,一直在门牖处的那团黑影便随着稳健的脚步声离开了。
赵鹤岚用手肘抵了抵迟珩示意他‘人走了,该进入正题了。’
迟珩看了一眼墙角的滴漏,装作极为不耐烦的样子,“都近半个时辰了,小桃红怎么还不来?真当爷的钱大风刮来的?”
烛葵见迟珩的结巴样,抿唇一笑,“她近来都是这么忙的。”
“方才见了画像不过尔尔之姿,尚不及二位娘子脚趾头。”
两人只是抿着唇怯懦地颔了颔首。
“爷说笑了。”一直赔笑不言的凌霄突然硬生生地道,“我们虽与小桃红住一厢,却与她不一般。”
“如何不一般?”赵鹤岚挑眉问道。
“我倒知‘痴心妄想’为何意。”凌霄尾音收的决绝,没有再把话说下去的意思。
“这与小桃红很忙有关?”
烛葵冷哼一声,“当然有关了。”
凌霄低声斥责她‘莫在客人面前讲闲话。’
“我与我这兄弟啊,偏偏就好这口。”赵鹤岚将腰间的钱囊取了下来,“说的好,这袋就是你们的。”他复指了指迟珩腰间,“再好些,这也是。”
凌霄叹了口气,“再多钱财于我二人言也是无益的。”
“我二人不过一介商贾,家中早妻妾无数,为二人赎身恐怕是有心无力啊。”灵机一转,赵鹤岚摊手耸肩膀佯装成无奈的样子。
但这不过是欲擒故纵。
凌霄长叹一声,而后牵着烛葵的袖袍踱至案前,径直跪了下来。
“只要二位爷要来,奴等多久都没关系的。好歹有个盼头,活下去也不会那么吃力。”凌霄红了眼抿着唇道。
迟珩转着手中的茶盏,“也不知二位值不值这个价。”
“二位爷不就是想知道小桃红吗?”烛葵谨慎的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
“她的生活琐事我们无兴趣。”迟珩沉声道,他不想浪费时辰。
“那...”两人相视一眼,沉吟半晌,凌霄嗫喏道:“可是她近来不同寻常的地方?”
迟珩二人点点头。
烛葵说小桃红之所以忙是因为最近来寻她的客人太多。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月前,花魁没了之后。”
“就无其他特别之处?”
烛葵轻‘嘶’一声想了想,“因着住一厢,小桃红自那个时候开始总服药丸,方开始我也只是以为是避子的药。渐渐地,发现她沐浴的次数愈发多,每次都会皴一层皮。”她猛地一拍巴掌,“不会是肌息丸?”
凌霄又说小桃红嫉妒百雨金遇上了金主将她从北曲转至中曲,却囿于无百丽金那么幸运不能一蹴而就,她便选择了去贿赂中曲的假母。为了凑钱,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便是乞丐也欣然乐之,与她共一房同时翻云覆雨的兴许还不止一人。
“除了这些,可有对她特别些的客人?”
“有的有的。”烛葵激动地点点头,“不过,倒也算不上客人。”
“为何?”
“是个穷小子,总是翻墙爬院来的。”她冷哼了一声,“对小桃红倒是情真意切,还想着帮她赎身,殊不知每次叫龟公来赶人的都是他的心上人。”
“这人也是爱的扭曲,竟然还送了小桃红一块仿中曲式样的恩客牌。”
迟珩蹙眉问,“叫什么名字?”
两人咬着唇深思了一番,异口同声道,“陆燃。”
***
“爷,便是这里了。”龟公侧着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可知小爷我一夜七次郎?”赵鹤岚突如其来白了他一眼,龟公有些不知所措。
“要是你再遣人在此听墙角浇了小爷的兴头,少半次我都要将你店给拆了!”赵鹤岚声厉色严指着龟公眉心骂道。
龟-公自知事败理亏,连忙戳着心窝子发誓。
两人甫一进门便有一股暧昧旖旎之气扑面而来,想必事了未多久。
迟珩蹙着眉很生嫌弃地在鼻前扇了扇。
“两位爷先等等,奴腰酸背痛地要好好洗濯一番。”粉帘卷夜风,有婉转女声从帘后飘出。
迟珩阖上眼沉声暗怼了句‘不知羞耻。’
赵鹤岚贴近迟珩往他耳边哈了口热气,低声道:“一会或是有更羞耻的你没瞧见过。”
片霎,一着丁香色襦裙黄色半臂搭胭脂色大袖衫的女子莲步慢来,她行了个万福礼,“奴让二位爷久等了。”
赵鹤岚努着下巴示意她做到对面,给她倒了盏茶,“鸾枝姑娘辛苦了才是。”
小桃红攥紧了帕子,面露愕然。
迟珩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我们北地都管小桃红唤鸾枝。”
小桃红攥着帕子半掩嘴莞尔一笑。
为了让小桃红卸掉防备,两人与她闲谈了会,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赵鹤岚在与她‘过招’,迟珩总是在吃了赵鹤岚桌下一脚后才后知后觉地回答诸如‘嗯、哦、是的、我觉得也是...’之类的话...
聊得有些久,赵鹤岚嘴皮子都说干了,小桃红的脸也涨得红扑扑的。
惯来喜欢用实际行动证明,三个人的戏本子,总是没有他名字的迟珩在一旁有些无聊,连着打了半刻的哈欠,视线都被泪花模糊了...
小桃红偷偷瞥了眼滴漏,“两位爷,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误了吉时。”她踱了过来,将手搭在了迟珩肩上,并轻轻捏了一下,“这位爷这样的我还真是欢喜的不得了。”她将手背滑上了迟珩的脸颊,“看起来像禁欲清冷的古佛,不知遇上了我会不会食髓知味落凡尘。”
“怎么?我二人看起来就是色中饿鬼?”迟珩突然将她的手腕箍住,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她的反应,眉宇间散发出无形轻蔑,“在做什么梦?”
迟珩松开她满是红痕和鞭上的手臂,径直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锦帕来擦拭,细致到指纹。
小桃红一双明光潋滟的杏眼里瞳孔一缩,她虽已经习惯了这般屈辱,却还是抵不住鼻尖一酸。
赵鹤岚冷呵一声,“不知怜香惜玉。”
两人红白脸分工明确。
“这样的人一天要遇上多少个?”赵鹤岚开始循循善诱。
他的意思是,像迟珩这般羞辱、践踏举动的人。
“这位爷一般的,千年等一回呐。”小桃红答的却让他出乎意料。
“那么你觉得这位爷这般的一般来平康里会去那?”
小桃红不假思索地答了句‘不会涉足此处。’
“有些眼识。”赵鹤岚轻啧一声,“如此解语花,却囿于北曲,实乃可惜啊。”
赵鹤岚注意到小桃红眼里的光渐渐淡去,看来那两个妓子是讲了实情。
赵鹤岚又夸她皮肤欺霜赛雪,问及她如何保养的,小桃红只是摸着发烫的脸颊沉吟良久答了句‘天生的。’
“如斯美人,竟没落在北曲不为人所闻,可惜可惜!”赵鹤岚继续夸大其词,说她若是在其他二曲定是文人争先描写的对象。
沉默良久的迟珩吃了赵鹤岚在腿肚子上的一脚,极为勉强的‘嗯。’
“真的吗?”小桃红摸着自己有些红的发烫的脸颊。
迟珩觑了极为浮夸的两人一眼,小桃红是今天没遇到臭水沟没有照清楚脸吗?赵鹤岚怕是今天没有洗眼睛出来的?
“千里马常有可伯乐不常有啊!”赵鹤岚望着窗外摆弄扇子连啧几声显得很是遗憾的样子,而小桃红的反应却被他的余光捕获。
他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看来事成的差不多了。
有野心的女人,不仅要从外表上夸她好看,还要从她内心发掘她的渴望,然后逐层攻破。
赵鹤岚将自己的折扇半张递给迟珩。
迟珩接过一看,折扇的凸起处连在一起便是——鱼在锅里。
“做个交易怎么样?”迟珩径直开门见山。
“我们可以在事成之后将你送去南曲,并且...”迟珩沉吟良久,将小桃红的胃口吊到了极点,“你能有的只会比百雨金多。”
小桃红并没有对着突如其来的惊喜感到高兴,她反而有些担忧,自己能否承担得起这个代价,但是她的野心又在驱使她去搏一搏...
“你们想要什么?”她结束了脑子里的天人交战。
“陆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