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厄庇米修斯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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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外表上我一看就比盖娅大，但当她笑起时，我深深地发觉自己与她之间单方面的鸿沟。那个笑容不应称为上流的优雅与矜持，也不是开怀粗鲁的扯裂肌肉，只是、单纯地用点点光亮染上唇角和浅淡色泽的眼睛……
恍惚间我以为那是橄榄石的清透与生机盎然，但马上，她就用事实否定了。盖娅依旧保持唇角的弧度，嘴巴却一言不发地死寂沉默。
小姐，我原谅你的冒犯了。她似乎在这么说着，手指从腰侧放下，阒然转身。
身旁的克莱尔恶狠狠地看这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地直接跟上她。只有我，只有我停留在原地，背后一片潮湿。
“神啊，究竟为什么、我会对她产生那样的想法呢。”
我捂住胸口慢慢梳理急促的呼吸，因为束胸，那种压抑在胸腔内的痛苦是如此强烈且亘久——
当天晚上，我便做出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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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那个少女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当一周后，我顶着两侧扇红的高肿脸庞找到克莱尔时，对方也在生闷气。
他好像没对那天的事情再继续纠结，包括那威胁的“报复”也似乎是兴头上来的快语。可当伺候他的仆人用骄矜的态度对待我的到访时，我便明白一定是有人插手了——而有这个分量的，只能是盖娅。
“呦，艾斯蒂。听说你被禁足一周？”克莱尔依旧是副精致的打扮，手边放着一叠纸张，特意对我举起来：“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毫不客气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裙角下褶皱翻开流动的浪花，“你的饲主没有关好笼子吗，竟然让区区野狗在这里狂吠。”
“不要动！”
在他愤怒地想要暴起时，我从蕾丝重叠的胸前掏出一把手/枪，直接对准他：“我死在这里无所谓，你就不行了。”
“哇哦~大小姐娇嫩的手指玩过枪吗，”吹了声口哨,克莱尔微微眯起眼睛，态度收回一点但依旧算得上不屑：“想必你连‘后坐力’这个词都没听说过吧。”
“……”
我确实没听说过这个词，我也不知道它是因何产生的。这个认识足以让牙齿咬上无辜的唇，蘖生开来红晕：“克莱尔……你不会想要赌的。”
男人直接将身体摊在椅子上，整个人显出飒沓不羁之感。他挑挑额前的头饭，扯动唇角：“那就试试吧？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再次地为印象里那个单调的形象感到迟滞的痛苦。枪从手指间滑落发出的清脆撞击声，是我的最后一招：“我把父亲、送给你！”
“！”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方法？信物呢？”他讶异地看过来，拍拍手让自己的手下赶过来，递出那些纸：“给大小姐念念吧，科恩家族那边的情况。”
“是，科恩家族名下共有十三州的21处房产，20%是英国的范畴，70%是法国；一个铺满南方的制糖业网络，正在向矿区和北方五大湖新型工业区铺散；三十英亩的橡树和红枫的原野，地理位置优越，预计会被……”
连我自己都不太能理清楚的东西在他手下的嘴里一一念出，随着之后数字的吐露，我的心也渐渐沉静，沉静到最底下：“想必，即便是父亲也不清楚你觊觎已久了吧。”
“假如我没遇上她，应该会好好陪你玩一段时间，顺便简单地扩张、纳入这些东西。”他露出年轻人特有的情绪，狡猾又不显油腻的胜利感：“但谁叫，她的目标是那个人呢。”
那个人？
难以想象他嘴里说出的话，只要敢发散些许背后的东西，冷汗就布满我的锁骨和腋下：“不、我不知道、我、”
“那么你就是放弃了，科恩小姐。”
凭空一道略显冷淡的女音出现，仿佛天降、从克莱尔的身后：“很遗憾，我不能帮你杀掉那个老***。”
少女弹弹帽檐，双腿交叠在一起坐下。而克莱尔，正无声无息地垂下头，仿佛一个死人：“交易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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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想象，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我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代表武力的女神，她会持着胜利的长矛向我走来，但事实上，她只会是……
在心底哀嚎一声，我捏住裙角的布料用指甲掐着，近乎自虐般地回想起她指节弹动的姿势。那随着帽檐的轻忽飞翔而存在的时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正轻飘飘地、上天、坠落。
那是艾斯蒂原本过往19年的、属于一个大小姐的、内心的倾圮——
“你是魔鬼吗？”
在最后，我无望地问，“你是上天派来打碎我内心世界的审判之神吗？”
“……”
不知为何，少女有些郁闷地移开眼睛：“不要随随便便就把别人当作魔鬼或神啊，我只是个普通的干活的。”
在原本属于克莱尔的住宅，在他及仆人呆滞的、仿佛虚空存在冥冥注视的大厅里，我和穿着裤装，完全分属于两个世界的少女真正地相遇，并为此付出了此生唯一的幸运：
“那么，我能把你当作‘人’吗，一个会故意插进话里，对我说‘妆花了’、帮我教训人渣的人吗。”
少女清凌凌的眼睛在抬起时涵盖了很多东西，我这才发现她比我要矮点。因为脚下的高跟鞋，我几乎可以从心底描绘出她睫毛的弧度：“Of course.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假如……”
假如我当时没有说那些叔叔的事、她一定会……
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假如。既然我当时切实地说过，她切实地接收到我的信息；在我疯狂训练自己的开枪动作时，她也回来这里，去完成应该做的部分……
那么、
“我感觉盖娅这个名字不适合你，你应该有个更大胆、更直白的名字。”
我鼓起勇气道，在过去短短的一周里，我曾经将她的每个动作和神态都分析过，用尽自己过往所有的聪明才智：
盖娅，盖亚，就是个假名啊。
“塔萝丝·塔尔。”她爽快地说，将手伸出停在半空：“需要盖个章吗。”
“塔萝丝。”
在齿间碾磨这个名字，我能从中品味出一丝仿若薄荷的感觉。
啊啊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这么像您的人呢，母亲？而更可怕的是，她好像比您还要让人向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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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萝丝无意于任何浪费时间的行为，在有效率地将克莱尔的价值榨干净后她便用未知的方法把“科恩”家的掌权力量过渡给我，并在所有人都没意识的时刻，从我这里拿走那些联系方式，再次消失掉。
非常地熟练且迅速。
这个过程中死了多少人我十分清楚，因为她在试探地询问后便知道我的接受程度，准确地卡在底线前。并且坦白地说，每次动笔划掉一个名字，我身上裙子的层叠丝带和布料就会少一层。
终于，在某天，我在她离开后的某天，自己动手撕掉了最后那点柔软的东西。
“父亲。”
我穿着和少女很像的衣服。原本的黑人女仆被打发回乡下、没有人替我盘发，于是深色的长发在皮肤上丝丝缕缕地编织出大网，笼罩住他：“当初。她为什么会看上你呢。”
掐着男人的皮肤，我看来看去：“是因为您长得比较好看吗。”
父亲年轻时确实是个美男子，可是到了这个年纪，他和女仆们乱搞的身体已经变得臃肿且肥腻地恶臭了。那张脸上深色的皮肤斑蔓延到侧边，让任何人指尖落下的空隙都要犹豫几分：“我太失望了。”
没有等他再说点什么，我就默默扶好自己的肩膀，手指按动扳/机：“嘭！”
——现在，我用实践证明“后坐力”的解决方法了。
血花在墙壁上溅开大片灼人的色彩，我静静欣赏几秒，对身后的人招手：“处理干净。”
“是。”
塔萝丝特意留下来的人是个沉默且不问东西的男子，他会将尸体处理掉，将墙壁的那层涂料刮下来慢慢用我喜欢的颜色修补好，绘上盘绕繁复的花纹，法式的。
家乡的味道。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地过，橡树大道的景色也由碧绿一片转化为渐变的黄色，继而变得浅绿且循环。当再次见到那个神秘的少女，我才发觉她的存在感已经充满了整个生活，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因为偶有的信件来往，不知不觉，我也可以自然地叫出她的名字：“塔萝丝，这次跑来是又看上哪个小伙子吗。”
她有一个很好的习惯，是每月固定2到3天的“休息”日。我曾亲眼看过她用枪抵住身下的男人，因为我这边的突然到访而强制让他中断，而正在上头的男人哪会理解她，于是她拖着湿淋淋的长腿走出，身后是一滩血，问：“有什么事吗？”
啊啊，当时的她……
不妙。
“不是，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话语的内容让人瞬间从回忆脱出，塔萝丝坐在实木椅子的半个凳面上，神情带上一点期待和少见的踯躅：“依靠你的关系网，我马上就会去加利福尼亚干件足以挑起神经的事，到时候、”
说到这里，她点到为止。
我忧悒地颦起眉，今天身上是件月光的丝缎裙，薄薄地贴在曲线外：“难道对我也不能说吗。”
“我发现你一个相当出众的优点就是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她笑了，指甲凭空拉起什么东西，“但那个世界对普通人太危险，艾斯蒂，你无法跟上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属于自己的力量更能具有说服力。”
我慢慢走到她身边反驳道，嘴里默念一些数字：“你还不知道吧，100%，我的资产较去年涨了近两番。全国的网络铺设已经覆盖到最西边的圣地亚哥，铁路的建造是最近启动的，但SBR大赛背后的支持财团有联系上……”
“噗——”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笑道，抹去眼角的泪珠：“就不允许别人从你身上学习点什么吗。我是无法知道你去具体干什么，但假如真的是那个大赛，坐在火车上看总可以吧。”
少女一如既往覆盖手套的部位静静垂下，我能从那上面感受到细微的杀意，是非常迅速的、会立刻被人忽略掉的讯号。
“——”
我张张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冷静的、鞭挞自己内心的冷静：“塔萝丝，我是个会在心里说很多次假如的人。假如，刚刚我也在想的假如，艾斯蒂一定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地继续和你相处，即便你暴露出了杀意。”
但，这个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就是假如。
“所以我要坦诚地告诉你，即便你想要杀我，艾斯蒂也会向你靠近。”
我是厄庇米修斯，我是后知者。我后来、后见、后觉，我愚笨、短见、只想看见眼前的你。
我脱下裙子，随手将大腿内侧上的匕首插进身体里，划出一道痕迹：“所以，就算死，也要是你看着我的死！”
你无法操控我！塔萝丝！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厄庇米修斯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