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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像威严的父 ...

  •   顾宝丞对着镜子,侧身看自己的脖颈。
      镜中的脖颈白皙,修长,但已有微微凸起。

      顾宝丞垂眸。

      吕公公虽除了,但那药却不能停。

      按例,药会从江西,送到京城的正京元药坊,顾宝丞带上斗笠,和怀安一同出了侯府,前去药坊取药。

      老板甚是疑惑:“从前取药的,不是你们二人啊?”

      怀安上前陪笑道:“从前取药的是我另一个兄弟,如今这差事给了我,你带我去取就成……”

      老板一听怀安就是太监,也就没起疑心,将他们二人带去了后院。

      后院坐着一人,正在提笔写药方,顾宝丞望见登时一惊,摘下斗笠道:“陈太医?!”

      这些年,陈太医受吕公公之托,一直给他瞧病,但他和皇帝相认后,陈太医已离宫去了江西……

      “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还在京城?”

      陈太医叹气:“一言难尽啊殿下,吕公公说是让我归家,但并不让我出城,我只好隐姓埋名,在这药坊看病为生,还好这老板并不为难我,我不愿抛头露面,他就允许我在后院开药方……”

      他看顾宝丞一身女子装扮,不由心下暗暗叹气。

      他也算是……看着顾宝丞一路长大的……

      这孩子命途多舛,又生得身子骨弱,他不由心生怜惜,也愿意竭力帮顾宝丞……

      但皇子变公主的戏码,他却不敢舍命相陪……

      万一真相大白,吕公公能推脱,他这个做太医的能推脱吗?

      好在他出宫了,只是每月都要为顾宝丞熬制遮掩体型的丸药……

      陈太医将丸药递给顾宝丞道:“这都是熬制好的丸药,里头是两个月的量,只是有一道药材五灵脂用尽了,改日让华儿送来……”

      顾宝丞接过丸药,对陈太医道:“太医,随我一起去侯府吧……府中什么药材都有……”

      “我也想帮殿下在侯府立足,但此事终究纸包不住火……”陈郎中苦笑道:“谁都知道那武宣侯为人凶戾,万一事发……臣岂不是没命了?”

      “我在宫宴上带回了几名身子受损的民间女子,此番让太医去,主要是照应他们……”顾宝丞轻声道:“平日里你给她们诊病就好,至于丸药,还是要麻烦你熬制着,但就算事发,我也定然会保太医无事……”

      顾宝丞很少向别人提要求,此时有几分无措,他并不愿勉强陈太医:“不过此事终究还是要看太医的意思,你放心,吕公公以后……不会再为难强迫你了……”

      陈太医望着那笑意怔了怔。

      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和顾宝丞的初见。

      他捧着药匣,被吕公公叫到冷宫为一个孩子瞧病。

      这个孩子是歌女所生,后宫楚贵妃压着,这孩子生来就见不得光。

      陈太医弯腰步入低矮的屋檐,屋内很昏暗,一束夕阳斜斜照落,床上的男孩大约只有六岁,柔软的黑色长发垂落在腰间,灰布衣料下露出白皙如雪的脖颈和脚踝。

      陈太医怔住,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男孩儿。

      但针灸很痛,男孩漂亮娇弱,定然会忍不住出声喊叫……

      男孩看出他犹豫,弯弯眼睛:“莫怕,我……我不会出声的。”

      大约是深藏宫中的原因,他的发音模糊而缓慢,似乎说话都有几分吃力。

      陈太医硬着头皮试了试,针尖刺破皮肤,缓缓深入,那孩子颤抖,却始终安静沉默……

      陈太医不由抬头,他白皙的额上已有汗珠,唇色苍白如纸,但却安抚的对自己笑……

      那笑意和今日有几分相似……
      明明无助又害怕,却偏偏笑得镇定又温暖……

      都是为了让旁人放心,不让旁人以他为念。

      这个世道对殿下堪称凶残,但殿下却总是小心,唯恐伤到旁人……

      怀安上前一步道:“太医,你就和我们一同走吧,如今侯府都是咱们公主做主,没有人会难为你……待遇也比宫中做太医还优厚……”

      “其实只需要两年左右,这两年殿□□弱,也不会有人疑心……”

      陈太医沉默片刻,没问为何是两年,只道:“走吧。”

      怀安一怔,喜道:“好,那太医先收拾东西,过几日再……”

      “不必过几日了……”陈太医镇定道:“莫要耽搁了那些被救的女子,再说殿下身形也渐渐有异,趁早开药调养调养……”

      *

      魏偃找到沈悬,道:“你甚懂操练,有什么适合小孩儿练身手的?”

      这些时日,他总是想到顾宝丞被摁在地上的画面。

      她无法动弹,仰面躺在地上,像是一条无力挣扎的鱼。

      ……太虚弱了……

      至少,可以先锻炼身体的力道。

      这些年,沈悬从八段锦到金刚功,整出了不少调理操练的花样,闻言却一怔:“小孩儿?”

      魏偃道:“恩,调理身子。”

      沈悬挑眉,想着魏偃身边哪儿来的小孩,但还是想了想道:“若有合适的,过几日我画给将军。”

      魏偃前脚一走,沈悬立刻去寻陆晚风:“公子,将军这些时日在京营操练,哪儿有小孩啊?”

      陆晚风淡淡道:“府里不就有个现成的嘛……”

      沈悬睁大眼睛,想了想才道:“你是说……夫人啊?!”

      陆晚风轻笑:“你看看她适合练什么,也不用难,就日常调理舒展的,早日给将军答复……”

      沈悬哼道:“这些雕虫小技,还用得到我……再说……将军怎么对她如此上心啊……那公主就算和楚贵妃不是一伙儿的,也是皇室女啊……将军不会中了美人计吧!”

      这婚事是皇帝赐的,夫人又是公主,魏家的人自然充满警惕防备……

      “难说!”陆晚风轻笑:“谁知你家将军此番是善心,还是动心啊……”

      牢骚发了,但活儿还是照做,沈悬很快就把动作编排好了。

      和兵士的操练明显不一样,动作简单许多,从蹲起站立到简单跳跃,很适合恢复调理。

      “这叫体操。”沈悬耐心讲解道:“虽然瞧着简单,但动作很清晰,我小时候每日都做,总之定然有好处。”

      魏偃沉吟。

      想着顾宝丞的现状,改了一些动作,他拿着笔勾勾画画,大刀阔斧,之后又将八段锦和军中一些基础的动作加入,因此更为丰富。

      前前后后顺下来,动作倒是更为连贯丝滑。

      只是……沈悬在一旁睁大眼睛。

      将军亲自上手改动调整……可见,真的是很重视对夫人的身体教育了……

      *

      魏偃把体操画册递给顾宝丞,直截了当:“以后你每日晨起操练后,再用膳。”

      顾宝丞接过,还有点懵:“这是……”

      魏偃面不改色:“你先把身子养好,魏家可没有病秧子。”

      顾宝丞眨眨眼,又认真看了一遍画册。

      这些动作倒不算难,只是他从不曾有此习惯。

      这些动作有删改,笔迹皆是魏偃的,顾宝丞心头浮现暖意和浅浅期待。

      这一世,他腿脚尚好,能走能动……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着,把身子养好。

      清晨,顾宝丞穿戴好衣衫,走过回廊到操练场地时,晶莹的眸还盈了几分困意。

      魏偃穿了束袖的薄衫,宽肩劲腰,愈发显出威严的英姿。

      此刻,他已经晨练完毕,俊朗的额头沁出薄汗。

      他瞧见顾宝丞的模样,轻笑道:“适应适应,等你练完,自然清醒了。”

      顾宝丞揉揉眼,忍着没打哈欠:“……”

      “我去京营,你也莫要偷懒。”魏偃大步流星,边走边吩咐道:“沈悬会盯紧你,你若撒谎偷懒,可要好好掂量。”

      魏偃高大的背影渐渐走远。

      顾宝丞松了口气,纤长的睫毛轻垂。

      宫中从来都不缺规矩。
      他性子绵软,皆是顺着旁人,守着规矩。

      但魏偃虽也说了规矩,却和宫中的不一样……

      魏偃的规矩……像是给小孩的规矩……

      按时用餐,勤练体操,禁食生冷。
      不是为了拿捏他,打压他。

      像个古板威严的父辈,教着迟钝笨拙的小孩,怎么爱惜自己……

      清晨的风有些凛冽,久久不曾展开的身体也有几分僵硬。

      但顾宝丞一招一式,练得格外认真。
      练习完毕,顾宝丞气息还未均匀,怀安已经把温热的茶水递来了。

      顾宝丞缓缓饮茶:“怀安,随我一起去看看阿尘她们。”

      陈太医本就是给宫中贵人诊治的,阿尘这几个女子的病症,陈太医自然极为擅长,几乎药到病除。

      壶州路途遥远,她们如今养在府中,先调养身子,再长途跋涉不迟。

      陈太医手下的熬药郎中给阿尘等人把脉之后:“姑娘们脉搏安稳,也都按时来了月信,身子已经差不多调养好了,再按药方调养四五次,就能放心赶路了……”

      郎中当他是女子,知无不言,但顾宝丞脸却微微一红,点点头道:“那快些去熬药吧。”

      郎中走后,顾宝丞看到了立在桌畔的琵琶,轻笑道:“你还会弹琵琶?”

      “自然,”阿尘抱起琵琶拨动丝弦,轻笑:“从小学舞,顺带也学了琵琶和古琴。”

      顾宝丞道:“你可有喜欢的曲子?”

      阿尘心中一动。

      公主不是直接点曲,也不曾问她哪个曲子最熟悉。

      而是问她喜欢何曲。
      这一瞬间,她们二人倒像是朋友。

      阿尘收回思绪,低头摆弄琴弦:“我喜欢的……都是百姓喜欢的市井俚曲,低贱不堪,不敢扰公主清听。”

      “并非低贱……”顾宝丞饮茶,缓缓道:“能让百姓喜欢的曲子,定然是好曲子。”

      母亲曾经,也会给他唱百姓喜欢的俚曲。

      也许是他从小藏在地窖密室里的缘故,到了夜间,总是会陷入莫名的惊悸。

      他安静抱紧被子,从来不会出声惊扰母亲。

      有时,母亲会抱着他唱曲子,他会在曲子中渐渐放松,不再颤抖。

      可母亲也很少对他唱,她唱到一半,常常伤怀道:“殿下是皇子,有尊贵的皇室血脉,天子之子,不该喜欢这些。”

      天子之子吗?

      但所谓的皇室血脉,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冰冷。
      反而是那些市井俚曲,是回忆里仅有的温情。

      琵琶声声,如滚珠流水。

      阳春三月,满枝春色,流云之下,纸鸢纷飞。
      家人同行,孩童垂钓,男女相恋。

      明明是很温暖的春日曲子,顾宝丞听着听着,忽然涌起一阵失落。

      阿尘向来极会察言观色,她停了琴声:“可是我弹得不好?”

      顾宝丞摇摇头:“不,曲子很好听……”

      只是……难免有几分失落……

      他没有可以一起出行的家人,他也早已不是孩子。

      甚至……
      非男非女,无所适从。

      他旁观人间乐事,愈发孤寂。

      气氛一时有些停滞,顾宝丞不愿让这些女孩儿局促,眨眨眼:“曲子唱到垂钓,你在壶州,可曾去垂钓过?”

      “当然。”阿尘展颜轻笑:“壶州除了圣湖之外,都可垂钓,我曾接连钓上来几条三尺长的鳜鱼,笼壶都满了……”

      顾宝丞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听阿尘绘声绘色讲垂钓。

      忽然,阿尘面色一凛,站起身行礼道:“侯爷……”

      顾宝丞一怔,回头。

      魏偃高大的身影站在他身后,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好似在垂眸看他。
      他冷戾征战的名声在外,此刻骤然出现,吓得屋子里的几个姑娘都微微瑟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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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啦,段评已开,V前周二五日晚10:00更,看情况加更,v后每天晚10:00日更~ 宝子们戳戳收藏哦,新文《真皇子和宿敌相爱了》《我靠抽象三秒独获帝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