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我替你在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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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宝丞怔了一瞬，懒散轻笑：“要不侯爷试试？脖颈被卡住怎么呼救……”
魏偃审视顾宝丞，缓缓道：“求生之时，人总会孤注一掷……”
人至少会挣扎，只为得到周围人的援手。
但顾宝丞……从始至终，未曾出声。
他看到她侧着脸，漂亮的双眸一片空茫，那瞬间他呼吸一滞，隐约觉得……她仿佛早就死过一次了……
魏偃看了看顾宝丞：“可见在你心中，笃定并不会有人来救。”
顾宝丞眉心一颤。
“难道不是吗？侯爷观察到位，想必早早来了……”顾宝丞含着笑道：“旁观了一出戏，过瘾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魏偃并无愧疚，唇角微扬，凉凉道：“本侯本打算瞧瞧公主危机之时有多少能耐，可惜，某人并无还手之力，连挣扎都放弃了。”
“若是在战场上，这就是丢盔弃甲，落魄而逃。”
顾宝丞无所谓地笑笑。
这一世本不是他所求，本就是苟活……
丢盔弃甲……也没什么大不了……
顾宝丞眨眨眼，轻笑道：“如果当时知道侯爷在附近，我会出声的。”
语气有几分软糯，沾着朦胧的水汽，悄然侵入人心。
魏偃呼吸一滞。
*
宫宴后回府，黑沉安静的夜，顾宝丞再次坠入沉沉梦境。
梦境之中，是母亲惊慌的脸。
母亲将他藏在地窖之中，视线所及，皆是阴森暗沉。
他能听到，母亲匆忙迎接两个太监，并发生了争执。
顾宝丞埋头抱膝，纤细的肩头微微耸立。
地下密室的黑暗淹没了他，顾宝丞面色发白，他拼命想要站起来阻止某个事情的发生，却连动动指尖都做不到。
太监狞笑的声线响起：“你不让我们搜查，莫不是这宫室里真藏了野男人，否则你为何推三阻四？！”
母亲颤抖的解释：“没有，几位公公明鉴啊，此处宫室甚多，那男人定然是去了别的地方……”
“少和她废话，开搜！”
砰然一声，似是有重物重重落在地上，登时，房内极为安静。
“哎哎……只是要搜宫，你怎么往我刀上撞啊……”
“快去叫人来收拾！晦气的东西……”
顾宝丞躲在密室之中，心口倏然收紧，如同溺水之人，用尽全力却只能挣扎喘息。
好痛……
剧烈喘息让他胸口几乎要炸开，但他看不到岸。
银月浅浅，密室上方的缝隙处有雨一滴一滴坠落，如同漂亮冰冷的琉璃珠，顾宝丞颤抖着伸手去接，才发现，那是血迹。
是母亲的血迹。
顾宝丞被强烈的窒息感紧紧攥住脖颈，他拼命仰头大口呼吸，全身一阵阵发冷。
一道沉沉的声音叫醒了顾宝丞：“醒醒……”
顾宝丞黑密的睫毛轻轻动了两次，才缓缓醒来。
额上的冷汗缓缓流入眼睛，顾宝丞睁开的双眸一片茫然，如同漂亮的琉璃，却没有一丝光芒。
魏偃沉声道：“梦魇了？”
顾宝丞喉头轻颤，不住喘息。
他又梦到当年的事情了。
那时他和母亲藏在冷宫之中，但宫中突然有传言，说某个冷宫的宫女和侍卫私通，此事越传越大，几个气势汹汹的太监特来搜寻查证。
母亲匆忙把他藏在地窖中，去和那些搜查太监交涉。
母亲一直恳求他们拒绝搜宫，但太监盛气凌人，毫不妥协。
砰然一声响动后，周遭变得极为安静。
他躲在密室，仰头看着血迹缓缓滴落……
事后，众人都说母亲是为了不承受搜宫之辱才自尽的。
可他知晓，母亲并非因为不堪受辱，而是怕宫人发现藏在密室的他。
母亲为了不让那些太监搜查时发现藏在密室中的他，竟然拿刀自戕。
他是在当上太子之后，才偶然知晓，此事竟然是吕公公所为。
那夜，无星无月。
顾宝丞去寻吕公公，恰好吕公公喝了酒，得意道：”那些太监都是我派去的，借刀杀人，但殿下事后，还是最信任我。”
“杨歌女胆子小，只想护好殿下，我就告诉她，告诉她莫要妄想，这孩子若是让贵妃知晓，定然凶多吉少。”
“我就这么恐吓她，她也信了，没想着孤注一掷，把此事捅出去。”
杨歌女不敢去赌。
就算皇帝愿意庇护他们，贵妃也有无数个法子，让他们死于非命。
而顾宝丞，年纪还太小，远远没到面对宫廷阴谋的时候。
“但殿下一日一日大了，杨歌女是留不得了。”吕公公笑着道：“咱家这一招，既除了麻烦，也不得罪殿下……”
……
而今日，重生一次，他终于亲手杀了吕公公。
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顾宝丞垂眸望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手指不断颤抖，如同夜风中的枯叶。
魏偃也垂着眼眸。
顾宝丞一凛。
显然，魏偃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懦弱，生涩，笨拙……
顾宝丞一窒，挤出全身力气，想要隐藏恐惧。
魏偃杀人无数，想来，自己在他面前，胆小而可笑吧。
但他突然听到魏偃静静开口：“只有恶鬼，才会对杀人漠然。”
“若有办法，没有人想做恶鬼。”
顾宝丞讶然抬眸，望着烛火下男人冷峻英挺的侧脸。
魏偃算无遗策，在战场出奇制胜，是众人追捧的杀神将军。
但他却不曾嘲笑自己，甚至，并不以漠然杀人为荣。
可是……顾宝丞喃喃道：“是杀戮，让你成了众人敬仰的英雄……”
“并非杀戮。”魏偃沉默片刻：“是守护。”
“所以，你今日为了守护，除掉了该杀之人，神佛……也不会怪罪。”
顾宝丞抬眸，迎上魏偃的视线。
那是一双见过无数杀戮和血腥的双眸，本该冰冷残酷，但此刻，却含了几分柔和。
“你并非在作恶。”魏偃垂眸，望着发抖的妻子，缓缓道：“睡吧，明日，我替你在佛堂前，贡两盏灯。”
顾宝丞愣住。
魏偃身形如山岳高大，平素让他望着就生出畏惧震颤，可此刻，却让他觉出几分莫名的心安。
夜色寂静，两人对视良久，魏偃喉结微动，忽觉全身涌起一阵微微燥热，垂眸瞧见妻子的衣料竟层层叠叠，将白皙修长脖颈遮了一半，不由好奇：“你的衾衣……不热吗？”
顾宝丞面色登时发烫。
他虽身形消瘦，但男女线条毕竟不同，因此特意穿了薄衾和中单，两层稍厚重衣料用来遮掩。
但！
魏偃一个大将军，怎么会敏锐注意到这等细节！
太匪夷所思了！
但！
想想又觉得正常，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魏偃的新婚正妻……
顾宝丞又慌又窘，默默抓被子缓解……
魏偃缓缓收回视线，吹灭了烛火：“既说了先让你休养，本侯自然不会违诺。”
顾宝丞飞速转过身，松了口气。
借着月光，魏偃能明显看到妻背对自己的肩头一松。
魏偃不由挑了挑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