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您生来就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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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偃沉吟着，对顾宝丞多了几分好奇。
毕竟，他的伤掩饰得极好，绝不会有人看出。
顾宝丞只是个养在深宫的女孩子罢了……怎会如此敏锐？
魏偃在书房没睡几日，就带着寝具回了主室。顾宝丞正收拾桌案上的草木，鼻尖和眼睫都笼罩着淡淡的光晕。
魏偃侧眸凝视了他半晌，缓缓开口：“在侯府挺惬意？”
顾宝丞一怔，直起腰，笑吟吟道：“大约是我和侯爷有缘，我一人住侯府也不觉得怕，反而比宫中更自在踏实。”
魏偃轻笑。
顾宝丞特意加重了一人住，看来还妄想一人常住下去了。
“你说我们二人有缘，本侯也如此觉得。”魏偃一身玄服，不由分说把枕头放在床上，笑意冷冷：“既然有缘做了夫妻，自然要常常亲近。”
顾宝丞：“……”
魏偃俯瞰顾宝丞，缓缓道：“你怎会看出本侯身上带伤？“
“我不曾看出……”顾宝丞移开眸，缓缓道：“……算是猜到的……”
魏偃挑眉。
顾宝丞只好继续说：“我……我对血腥之气，会比常人敏感许多。”
魏偃轻笑：“哦？闻出来的？”
并非只是闻到，血气会勾起他记忆深处的无助，激起颤栗压抑。
顾宝丞摇摇头：“算是吧，侯爷大概也很难理解……只是对血气极为敏锐罢了……”
“但我不会告诉旁人。”顾宝丞垂眸，轻声道：“侯爷……安心养伤就好。”
魏偃眼眸一顿。
他自身对血气的敏感，超越常人，远远几步，就能捕捉，这几乎成了骨子里的本能。
但这与众不同的能力，是战场浇灌出来的。
背后是关于杀戮，生死，背叛的冰冷记忆。
而顾宝丞……一个深宫养大的公主，应该连血腥都不曾见过？
她为何会和自己一样，有这等过人之处？！
*
宴席之后，楚腾愤愤道：“姐姐，你这婚约订的好啊，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丫头才出嫁几天，竟然敢当中指摘我？！”
楚贵妃斜挑的眼角本来生得娇媚灵动，此刻却有了几分恨意：“还不是为了让武宣侯在京城被拘着，成了驸马当了皇亲国戚，自然不能时时在天高皇帝远的西北……”
好巧不巧，偏偏有道士出来，说宝丞公主需速速出嫁……
“他人在京城有何用，边疆都是魏家的亲信……”楚腾冷冷道：“倒是那个冷宫出来的丫头，竟跟着狐假虎威！”
楚贵妃冷笑一声：“她胆子愈发大了，出嫁归来，竟不知来拜见我，是该找个法子，灭灭她的气焰，让她知晓这京城，谁是不能得罪的。”
“是啊母妃，她仗着在冷宫吃了几年苦，就连父皇，都对她很是愧疚关心呢。”尖尖下巴，双眸大而圆润的顾思宁一拍桌案，愤愤道：“她出身卑贱，歌女之女！又养在冷宫不识规矩，母妃放心，我有的是法子让她丢脸！”
顾思宁是楚贵妃的亲生女儿，也是最为得宠的公主。
“切莫提起她在冷宫一事了……”楚贵妃忽然叹气道：“陛下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说不定如何想呢。”
从前，承嘉帝定然多少也听说了楚贵妃对后宫的手段，但他出于当初逃难时丢弃贵妃之子的内疚，向来对楚贵妃不管不问。
可几年过去，宫中还是没有皇子，丢弃在民间的贵妃之子也一直杳无音讯。
朝廷的那些大臣，甚至想让皇帝过继。
承嘉帝为此事焦头烂额，对楚贵妃的行事，也有几分不悦。
顾思宁噘着嘴：“若是哥哥当时没有丢，现已是太子了，我们怎还会有这等窝心事？！”
楚贵妃眸光一黯。
此事说来话长，当时她还是太子侧妃，但突厥在拿下边疆五州后，竟暗中派兵，突然奇袭到京城周遭，兵临城下。
京城大乱，当时承嘉帝还是太子，携着一家出东宫避难。
京城人心不稳，不断有人出逃，那时他们的长子才六岁，为了掩人耳目，寄养在了京城一户普通人家。
但突厥最终未曾攻占京城，风平浪静后，长子却丢了。
传闻那户人家竟暗中带着皇长子逃出了京城。
这些年，楚贵妃始终不断派心腹去寻儿子。
只是那时京城很乱，大皇子不过六岁，两年前，收养大皇子的那家人已确认在出京后被乱兵所害。
因此，皇长子定然凶多吉少……
楚腾安慰道：“贵妃莫要灰心，我们的人还在寻着，此事也许还有转机。”
楚贵妃面色有几分凄凉：“早知我儿会如此，当时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他丢下……”
楚腾不耐烦姐姐悲悲戚戚，开口道：“除了寻觅大皇子，还是要做另外一手准备——皇帝如今无子，朝中都说，恐怕要过继相近的亲王之子……”
如今朝廷宫闱之中，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甚至大臣太监在私下，都开始了悄悄站队。
吕公公却从不结交藩王，周围人都劝他：”陛下无子，你也要早为今后做打算。”
“无子？”吕公公冷冷一笑：“说这话可谨慎着，陛下春秋正盛，你就敢咒陛下没有皇子？”
“说不定哪一日，皇子就突然现身了呢。”
众人笑笑，无人将吕公公的话放在心上。
吕公公望着众人的背影，冷笑。
这些千算万算的人，在他眼里，都是最可笑的傻子。
因为……他有一个他们都不知晓的秘密。
陛下并非无子，那个皇子……算是他一手养大的……
皇子又如何？从长大，到和皇帝相认，再到离宫出嫁，都被他牢牢掌控着。
吕公公面上浮现一抹阴冷的笑意。
这张牌，是时候亮于世人面前了。
*
顾宝丞正在用午膳，便有下人恭敬道：“宫中的吕公公一早就来了，说是陛下惦念公主，特意送了吃食赏赐。”
顾宝丞放下筷子，登时没了胃口。
他厌恶吕公公，但他奉旨而来，他只能去见。
吕公公一身宦官的红袍，眼眸如毒蛇般散发冰冷的粘腻，他上下扫了扫顾宝丞，笑道：“多日不见，公主安好。”
公主两字，他特意加重了。
顾宝丞心头如被丝线拉扯，紧绷，透不过气。
吕公公知晓他所有的底细。
因为有吕公公这位御前大太监的安排，母亲怀孕后才能在冷宫避难。
顾宝丞冷冷道：“立夏将至，怎会安好？”
吕公公笑眯眯道：“立夏……是什么日子？”
“是我母亲，杨歌女的祭日啊。”顾宝丞静静看着吕公公：“杨歌女死于搜查宫中的侍卫之手，公公您不会忘了吧？！”
吕公公眸光一跳，突然叹了口气：“殿下啊，你母亲当时对你寄予厚望，你在冷宫，她还让我给你寻笔寻书，你如今却……殿下，你以此女子模样立于世间，她恐怕也会难过吧……”
顾宝丞面无表情：“公公慎言。”
“殿下听到风声了吗？”
“如今朝廷都在让陛下立嗣，但您也知道，陛下无嗣，”吕公公望着顾宝丞的表情，缓缓道：“如今啊，朝廷都劝陛下过继亲王之子呢。”
吕公公目不转睛，但顾宝丞神态并无任何波动。
他显然极为厌倦：“那就立吧。”
“……但奴才却以为不妥，您才是陛下的亲骨肉啊，这不是把陛下的江山拱手让给旁支了吗？”吕公公愤愤道：“殿下。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基业旁落啊！”
顾宝丞木然：“总归都是顾家的江山，算不得旁落。”
吕公公忙上前两步，还要再劝说。
“公公……我累了……”顾宝丞蓦然打断，站起身：“您以后也莫要来寻我，怀安，送客吧。”
吕公公面色变得极为难看：“殿下，你在冷宫多年，可都是咱家照拂的，咱家这么多年的辛苦，可不是为了给侯府送个夫人。”
“再说，殿下还真是小孩子脾气，你以为躲在这侯府就是长久之计吗？”吕公公突然靠近顾宝丞，阴冷一笑：“不说旁的，就说离了那药，你还真的能瞒过侯爷吗？”
顾宝丞肩头轻轻一颤。
他虽孱弱，但喉结毕竟已开始渐渐发育，吕公公让陈太医给他开了抑制发育的药。
否则，他的身形和声线，瞒不过如此多的人。
“殿下，您生来就该是太子。”吕公公一步一步靠近他，在他耳畔道：“咱们主动说了，您就是整个朝廷最尊贵的人，若是被人查出了，那可是欺君之罪。”
吕公公一字一句缓缓道：“殿下，老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错路啊。”
当时顾宝丞在宫中孤苦无依，眼看就要去见阎王，是他给了顾宝丞衣食庇护……
说白了，还不是当他奇货可居，盼着那一日身份真相大白，好让他也能攀攀高枝，扬眉吐气。
当时顾宝丞和陛下相认时，非要以女子之身。
他想着如此也能掩人耳目，到时再让顾宝丞自己慢慢和皇帝解释。
谁知顾宝丞直接嫁入侯府，人都出宫了。
明显是打算顶着公主的身份活着了。
事到如今，此事不能这么无止境的拖下去，拖到最后，本是从龙之功，搞不好成了欺君之罪。
就算皇帝不计较顾宝丞，那他呢？
如今，他只能把此事捅出去了。
“休要怪我。”吕公公望着顾宝丞的背影，笑意阴冷：“到时候殿下当上了太子，还要谢我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