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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不懂规矩, ...

  •   马车很快到了皇宫的右侧门,守门侍卫上前,问清了来人,忙一脸喜色的放行:“贵妃宫中的人已经来问过好几次了,贵妃正等公主过去呢……”

      顾宝丞瞳孔一紧,瞬间闪过惊恐,但下一瞬却牵起唇角,露出得体矜持的笑意,随着魏偃下了车。

      家将沈悬和沈念,怀安等几人也一起进了宫。

      沈悬和沈念一直在外跟随魏偃作战,还是第一次来宫中。

      沈悬一会儿抬头看看屋檐,一会儿踢踢地砖,又仔细瞧着执勤的兵士,连连赞叹:“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宫啊,还是真的瞧着震撼……”

      沈念对哥哥莫名其妙的发言已经见怪不怪,小声:“不是哥,你啥时候瞅见过虚假的皇宫了……”

      沈悬语塞:“咳咳,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是想提醒你说话小心。”沈念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你说得那话,倒好似咱们暗中造了个假的似的,你还嫌将军不够招人忌惮啊?!”

      ???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但魏偃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自从马车靠近宫城,顾宝丞肩头紧缩,脸色愈发苍白。

      就连呼吸都发沉发颤。

      似乎每向前走一步,都很吃力。

      但她唇角却始终噙着堪称完美的笑意。

      魏偃顿住了脚步。

      “去,通传一声。”魏偃淡淡对身后那小太监道:“本将和公主临时有事,不能去拜见贵妃了。”

      那小太监动了动唇,望着冰冷威严的魏偃,却吓得双腿发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唯唯诺诺应了一声,告退了。

      周遭又剩他们这几个人。

      沈悬摸不着头脑,他们此番专程入宫,就是为了见贵妃。

      但将军却为何改了主意……

      顾宝丞也是一惊:“将军临时有事?”

      魏偃高大的身形负手而立,矜贵镇定,他淡淡道:“无事,只是有些倦了,公主不是也不想去见贵妃吗?”

      顾宝丞一惊,立刻强笑道:“将军所言,让我惶恐,我身为公主,拜见贵妃是制度……”

      魏偃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但你不想去。”

      顾宝丞微怔了片刻。

      他想去吗?

      大约是不想的。

      重生后,每靠近皇帝和贵妃,甚至就在这宫闱之中,他就觉得全身如同被笼在巨大的暗影中,暗影如同沉重的铁钟,压在他身上,让他痛苦到无法喘息。

      但又能如何?

      他只能强撑着站好,一步一步走下去。

      顾宝丞强笑着,重新抬脚向贵妃宫中走去,他的视野又渐渐眩晕模糊,像是蒙了层黑雾,他眨眼,轻笑道:“贵妃还在等着,莫要去晚了耽搁时辰。”

      魏偃却负手走到前方亭中。

      亭中春光正好,草木嫩芽新生出油亮的绿意,一切都蓬勃生长。

      顾宝丞如同被蛊惑了一般,一步一步,朝着亭子走去。

      暖暖的日光晒在身上,缓缓驱逐了他骨子中的凉意。

      沈悬两兄弟对视,懵了。

      将军亲自说,今日公主和贵妃的会面,是试探公主是否和贵妃联手的好机会。

      如今却晒起了太阳?!

      虽然公主长了一张蛊惑众生的脸,但他们身经百战的将军……怎会如此轻易被引诱?!

      顾宝丞走到魏偃身旁,藏着犹豫轻轻道:“若让贵妃空等一场,恐怕……于礼不合。”

      魏偃垂眸,顾宝丞盈澈眉眼有几分怯怯的忐忑,让人想起风狂雨骤时瑟缩恐惧的稚鸟。

      ”怕什么?”魏偃冷淡的眉眼低垂,漫不经心道:“至少如今,陛下还不至于用这等小事刁难本将。”

      春阳温暖,顾宝丞垂眸,魏偃的影子高大冷峻,他的小影子愈发纤细,如同被捕食的猎物。

      但顾宝丞站在他身侧,却觉得莫名心安。

      他凝望着周围的花草,试着缓缓找回呼吸。

      他一进宫就全身僵硬,但此刻宫中的春光,竟也有融融暖意。

      倏然,一个身影飞速跑过去,后头还有几个正在追赶的小太监。

      宫中极重礼仪,这番混乱之事很少见。

      那身影很快被擒住,是个纤细女子,并未穿着宫装,那些小太监堵住她的嘴,也不知要把她带去何地。

      那女子绝望中望向周遭,救助的视线和顾宝丞轻轻一触。

      顾宝丞心中一动,走上前道:“这是何人?你们为何要抓她?”

      几个太监向顾宝丞请安,赔笑道:“没什么,就是教训不听话的小宫女。”

      又回头训那女子道:“你冲撞了贵人,这条命可赔不起。”

      那女子只是呜呜挣扎。

      顾宝丞垂眸,那女子未穿宫女衣衫,而是类似舞女的纱衣水袖。

      顾宝丞道:“你先放开她。”

      几个太监对视一眼,赔笑道:“公主见谅,实在是这疯女人力气甚大,行止错乱,怕伤了公主。”

      身后有脚步缓缓而来,魏偃淡淡道:“有我在,不会伤了公主。”

      众太监只好无奈松手。

      “公主……公主救命。”那容颜极佳的女子跪在顾宝丞身边,颤抖道:“我不是宫女,是壶州教坊乐籍的舞女阿尘。”

      “壶州归附,我们都极为开怀,但谁知那些兵士却二话不说把我们掳来京城,壶州有传说中的花燕舞,但人哪儿能如燕般轻盈,须服用丹药才可……”

      “那些人便强迫我们每日服药……但那丸药极为伤身,不仅会不孕,还会致命。”

      那女子哭诉道:“同来的姐妹已经有两三人咳血离开了,我再不逃,长期以往,也定然会没命……”

      顾宝丞看向那几个太监。

      那几个太监叫苦不迭:“公主,宫宴一会儿就要开了,她可是领舞,要是逃了,陛下那儿怎么交代……”

      顾宝丞冷冷道:“陛下爱民,怎会强迫百姓伤身?”

      顾宝丞示意那女子起身,轻声道:“阿尘,壶州,雁州的百姓被突厥占领压迫了那么多年,陛下甚怜惜,逼迫你喝药取悦陛下的,另有其人。”

      “所以你不必怕,陛下得知你的事,也会为你做主的。”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一时间苍白的面色都被逼出了几分红润。

      魏偃静静旁观眼前的一幕。

      顾宝丞脖颈微垂,如纤弱的春日白蝶。

      明明身上盈满了无法自保的孱弱,却低声安慰那女子,让那女子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舞女翩然而至,腰身轻盈,暗香袅袅。

      皇帝面容透出几分喜色,看向身侧的妻弟楚腾:“听说壶州舞女身姿轻盈,可作花燕舞?”

      楚腾为贵妃幼弟,二十出头,眉眼间尽是睥睨傲气,但他眼眸细长,傲气中沉了几份阴郁。

      听到陛下询问,忙璀璨一笑,拱手道:“正是,这就是臣特意为陛下准备的,落花漫天,舞女身如轻燕,翩跹于花瓣之中,请陛下欣赏。”

      弦乐声起,八九名女子轻盈飘入殿内,女子身姿纤细柔美,翻转手腕。

      花瓣漫天,女子身姿随着悠扬水袖起落,还算惊艳。

      但这是一支女子踏春舞,虽应景,但并无太多独特。

      但楚腾却面色一变。

      这并非他特意为陛下准备的花燕舞!

      正要询问,为首的女子突然下拜,柔声道:“壶州被突厥占领,十二年来,壶州百姓祈盼陛下,如同盼望春日,如今得沐圣恩如同得沐春光,因此,特意将这支踏春舞献给陛下……”

      皇帝虽好奇着花燕舞,但听了这番话自然喜悦。

      毕竟舞再好,也比不上壶州百姓这番归顺之情。

      皇帝动容道:“你们都是壶州的女子吧?一路不易,王公公,一人赏五两金,以后就让她们留在教坊司吧。”

      为首的阿尘盈盈谢恩,却身形一晃剧烈咳嗽,蓦然咳出一口血。

      皇帝登时一惊:“这是……“

      顾宝丞深吸一口气,从位置上站起来道:“父皇,她们大约是服了药的缘故。”

      皇帝惊疑:“为何服药?”

      顾宝丞道:“做花燕舞必身轻骨飘,需长期服用丹药,只是那丹药伤身,能致人身死……”

      皇帝脸色大变:“一支舞而已,竟要伤人性命……”

      阿尘轻轻道:“若是能让陛下开怀,我们甘冒风险,只是今日体力不支……”

      皇帝已经有了几份怒意:“笑话,朕难道会为了贪看一支舞不体恤百姓吗?”

      楚腾面色阴暗,咬牙跪地请罪道:“陛下,这些女子是臣搜罗来的,是臣无知,只听闻了花燕舞,竟不知背后竟有如此血泪,臣……臣这就把这些女子带出宫遣返回家,好生安置。”

      顾宝丞却知晓,以楚腾的性子,回去后定然会杀这些女子报复。

      顾宝丞出声道:“父皇……”

      他吃力站直身子,察觉到楚腾的眸光阴冷盯着自己。

      连绵不绝的噩梦突然把他笼罩,顾宝丞双腿轻颤,想要逃离。

      顾宝丞稳了稳心神,抬眸道:“陛下,为了这一舞,锦安伯早已预谋许久,就连丸药也是他寻来。”

      顾宝丞缓缓看向勃然变色的楚腾,沉声道:“他并非不知其中血泪,只是罔顾罢了。”

      楚腾唇角抽搐:“你!”

      皇帝的面色登时也变得难看。

      在众目睽睽之下,顾宝丞步步紧逼,丝毫面子也不给楚腾。

      这不是让自己出丑吗?

      “宝丞,你身为公主,有这份仁心,朕心甚慰。”皇帝有点厌烦,摆摆手道:“但此事既然是楚腾惹出来的,就让他去收拾吧……”

      “陛下所言甚是,但锦安伯如今手握两镇,恐怕也没功夫管这等小事。”

      席间,突然有一道平稳深沉的语调响起。

      众人心中一惊,嬉笑声,劝酒声都渐渐平息。

      谁都知晓,如今魏偃手握重兵,雄踞边境,这宴席看似花团锦绣,实则暗藏机锋。

      但魏偃在宫宴上素来寡言,如今竟为这些女子发声,实在颇为怪异。

      皇帝一怔,随即戏谑道:“将军倒是怜惜这女子,那就不必让楚腾带走了。”

      魏偃轻笑,淡抿的唇却透出冷意:“陛下说笑,臣刚新婚,有妻在侧,怎会有他想?”

      顾宝丞长睫一震,随即又听魏偃低沉道:“只是臣近日听闻,竟有人在壶,雁二镇抢掠民女,此二镇刚刚收复,若是不加以爱护,民众离心,甚至会私逃到北厥,有损朝廷名誉……”

      “如此,剩下的三个镇岂非更难攻克?”

      西北五镇,两个是魏偃收回来的,剩下的三个,还要靠他。

      夜风拂过,君主高高坐在上首,魏偃坐在席间,沉默之中,已有对峙之感。

      众人屏住呼吸。

      皇帝轻咳一声,妥协道:“还是将军想得细致,这些女子必须要妥善归家,赐以财物,彰显朝廷圣恩。”

      “既然她是宝丞救的,那就有始有终吧。”

      顾宝丞起身,谢过陛下。

      之后的席间,顾宝丞垂眸夹菜,甚是低调。

      魏偃坐在他身侧,男人的手掌很宽大,骨骼冷硬硕大,就算不声不响扣在桌面上,也有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就如同方才,魏偃并不曾刻意挑衅君主,但从君到臣,皆察觉到了压迫。

      顾宝丞眨眨眼,父亲在他心中向来不可撼动,可父亲对魏偃,却是另一番面孔。

      一直到宴席结束,席间气氛都紧绷生硬。

      楚腾恶狠狠盯了魏偃好几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席罢,众官员联袂而出,楚腾仰着头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魏偃身前。

      魏偃颔首,和顾宝丞绕路而行。

      魏偃并不桀骜,也并不狂妄。

      但楚腾站在魏偃面前,却觉得自己如同斗鸡面见狼王,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成了笑话。

      楚腾阴暗咬牙。

      若是有一日,让魏偃跪在地上痛苦哀求于他,那模样一定很好看。

      “将军留步。”楚腾挤出一丝笑道:“我知晓将军辛苦打下两个镇,朝廷却转手交给了我,将军有怨,因此处处针对我。”

      春寒料峭,深夜的风格外冷,顾宝丞听着楚腾的声音,忽然打了个寒噤。

      有大掌握住了他的手。

      是魏偃。

      顾宝丞呼吸一滞。

      足够沉稳的大掌,接住了他悬在空中瑟瑟的心。

      魏偃开口,声线沉静懒淡:“锦安伯误会了,人各有所长,为将者攻城掠地,而后方,也要有人看守打理。”

      “锦安伯莫做他想,看顾好后方,你也算是……为国效力。”

      这番话滴水不漏,楚腾用力握拳,面目扭曲。

      魏偃这是在羞辱他!

      暗指他不堪为将,只配看守后方。

      而自己洋洋得意炫耀的那两个镇,魏偃压根未曾放在心上,反而如同可怜的施舍。

      楚腾面色阴沉。

      但他知晓,魏偃不曾说错。

      两年,他守在两镇旁最好的位置,居高临下,占尽优势。

      但他一场胜仗都不曾打过。

      反而是魏偃,从人迹罕至的山谷杀出一条路!

      楚腾缓缓咬紧后槽牙,忍下了这份耻辱。

      *

      宫宴结束。

      魏偃上了马车,波澜不惊的面色终于显出一丝松动和疲惫。

      他能察觉到,肩上的绷带开了,伤口的皮肉层层翻卷。

      他闭眸,车窗外的风夹杂冷意吹拂面庞,让他镇静。

      他只是受了皮外伤,但若是让有心之人知晓,也许会有人借机生乱。

      这伤是必须要暗中处理的。

      今夜……他要避开顾宝丞……

      顾宝丞回到府邸,打开箱笼,翻翻检检,拿出一个小瓷瓶,又把魏偃的被枕都收拾好。

      叫来怀安道:“将军今日歇在书房,你把这些物件都给将军送去。”

      怀安点头,松了口气。

      公主日夜把守秘密,定然艰难,如今将军去了书房,公主也能透口气。

      怀安退下,顾宝丞翻着书,思绪却飘远了。

      他不知道送药之举是否冒然唐突,或者……多此一举?

      他的属下大概会备好,或者就算没药,那宛若铁石铜箭塑成的身躯,也似乎察觉不到疼痛?

      书房

      魏偃紧抿唇角,额上已有薄汗。

      左肩的箭伤血肉淋漓,完全暴露出来,陆晚风翻找药箱,七零八落。

      魏偃:“……你信誓旦旦说你久病成医,结果药都还没凑齐??”

      陆晚风埋头在药箱道:“别急啊,在找了在找了……”

      魏偃仰天长叹:“没找好药就让本侯解开纱布干等,你觉得合适吗?”

      陆晚风总算翻到了一瓶药剂,洒在了魏偃肩上:“没办法啊,我的药都太猛了,也就这个合适几分……但是缺口服的丸药,哎……”

      药粉撒上,魏偃眉心一跳。

      陆晚风轻哼道:“你总说这是小伤,但这伤也不算轻了,若是普通人,怎么也要躺个两三月,你先忍忍,过些时日,我暗中去采买些药材……”

      “过些时日伤都好了,还用药材?!”魏偃唇角发白,明显在强忍疼痛,但语气仍淡淡的:“小伤而已,不必过虑。”

      一阵敲门声响起,魏偃整理好衣衫,示意陆晚风开门。

      怀安和几个内侍依次进了房间,把魏偃的物件都摆放好。

      怀安把那盒子亲手给了陆晚风,对魏偃道:“公主看将军歇在书房,就嘱小人将东西送来,若有什么遗漏的,将军还可吩咐小人。”

      魏偃:???

      他只是在书房包扎伤口,还犹豫要不要睡书房呢。

      顾宝丞这就已经大包小包,迫不及待把他推出来了?

      陆晚风一打开那盒子,却登时惊了:“???你家媳妇儿竟然给你送了治伤的丸药……”

      魏偃一怔,双眸沉沉落在药上。

      药丸透着沉凝的药香,正是他此时需要的。

      他一向将伤势隐藏得极好。

      但顾宝丞却敏锐察觉了,还不声不响,暗中送药。

      陆晚风叹道:“看来,这公主还是个心思玲珑的人。”

      魏偃挑眉,望着顾宝丞丢出来的大大小小行囊。

      魏偃缓缓道:“还算贴心,就是不懂规矩,缺管少教。”

      才新婚几日啊,哪儿有让夫君扫地出门,独宿书房的规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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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啦,段评已开,V前周二五日晚10:00更,看情况加更,v后每天晚10:00日更~ 宝子们戳戳收藏哦,新文《真皇子和宿敌相爱了》《我靠抽象三秒独获帝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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