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来到他住过 ...
-
魏偃早打算去顾宝丞年幼时住的冷宫瞧瞧，本打算和沈念一同去。
沈念却一脸震惊，直接质疑：“侯爷为何……要去那等地方？”
魏偃面无表情：“一个皇子，却有意扮成女子，此事蹊跷……唯有去他幼时所住之地探访，才能解开一二。”
“可此事解开与否也不是很重要吧……”沈念吞吞吐吐：“除非……侯爷对殿下有了兴趣……”
魏偃冷笑：“最近你是愈发大胆了。”
魏偃决定不理沈念，直接吩咐沈悬跟去。
宫宴之后，魏偃和沈悬暗中去了顾宝丞曾经住过的宫室。
宫室在宫中西北角，朱门斑驳，荒草萋萋，地砖都已开裂，也并无守卫，处处散发残破气象。
一个老宫人蹒跚而出，望着二人疑惑道：“你们是……”
魏偃身形高大英俊，眉眼有几分冷峻之气，让他心中一紧。
魏偃沉吟一瞬道：“我们是武宣侯府的人，特来此地，来取殿下的旧物。”
那老宫人听是侯府的人，便引着让他们走入内里的宫院。
这宫院四尺见方，中间是水早已干涸的破败荷池，几个干瘪的枯荷尚残存在池中，无人打理收拾。
绕过荷池，上了台阶，便是一方矮矮的宫檐，老宫人开门让他们进去：“殿下本就没什么物件留在此处，你们恐怕要白跑一趟……”
魏偃扫过这间简陋逼仄的宫室：“殿下从前……就住在此地吗……”
谁知老宫人却搬开了两块青石地砖，找来烛灯，示意二人跟着他，沿着台阶来到了地下密室：“怎么会有这等福气啊，这宫室是殿下之母杨歌女和怀莺一起住的……”
“小猫崽……哦，就是殿下，那时候他年纪小，长得瘦弱，说话细细轻轻像个猫崽似的，我们就这般叫他了……如此也不怕别人听到了起疑……”
那老宫人边下台阶边道：“殿下躲躲藏藏，生怕楚贵妃的人瞧见，就一直在这地窖里生活。”
下到密室，朦胧的光影中灰尘飞舞，沈悬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
那宫檐昏暗，本来就见不到光，这地下密室更是极为昏暗，就算是白日，也要秉烛行走。
魏偃环顾四周，密室大约十尺左右，极为低矮，他站在此处腰都无法直立。
密室最尽头有一张箱笼拼接的小床，真的宛若给猫崽临时拼凑的小窝。
那老宫人指了指：“在未曾和陛下相认前，殿下就住在此地……”
殿下年幼时过得比宫中的小太监还不如，无名无份，担惊受怕，他总是瑟缩成一团，很少出声。
以至于很长时间，他们都以为，他不会说话。
魏偃呼吸停滞了一瞬，缓缓握拳：“你是说……殿下曾经住在此地吗……”
此地看起来，并不像是可以住人的模样。
那老宫人点点头道：“对，公主一直在这里住到十岁呢，之后的那两年……歌女不是走了吗，殿下生了一场重病，吕公公就把他带走了……”
“你也瞧见了，殿下那时候连正经的床都无，又能有什么旧物啊……”
魏偃举着烛火扫过密室，确实如同老宫人所说，此地几乎不曾有孩童留下的任何痕迹。
唯有床头处有一些笔画，魏偃凝眸细看，是几个歪歪扭扭的稚嫩笔画，能依稀看出是简单的字形。
大约是顾宝丞学写字时留下的……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就像是他从未来过此地一样……
魏偃抬手，覆上那几道笔画。
似乎能想象到顾宝丞向来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随时随地，准备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魏偃沉思道：“吕公公把殿下带去了何处？”
那老宫人冷哼一声，摇头道：“吕公公担心殿下被楚贵妃瞧见，将殿下藏到了另一处废弃宫殿中，也谈不上好，但比此处还是要体面几分。”
魏偃缓缓握拳。
吕公公迟迟不告诉皇帝顾宝丞的下落，自然是在观望……
若是顾宣不曾被找到，才顺势把顾宝丞推出去，若是顾宣找到了，那顾宝丞……也自然有别的用处……
魏偃走出密室，眸光冷了几分。
人人皆说皇帝和贵妃两情相悦，堪称千古佳话。
可这千古佳话背后，谁在意宠幸一夜后死去的无辜歌女，和在宫中辗转瑟缩的孩子呢？
魏偃手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
不止是为了顾宝丞，也为很久之前，遥遥看着那对夫妻恩爱的自己。
魏偃沉吟道：“太监怀安和殿下甚好，他如今也在侯府之中……”
那老宫人点头道：“怀安也是个可怜孩子，他的姐姐怀莺是和杨歌女交好的舞女，杨歌女怀孕之后，吓得惊慌失措，因为从前就听说有怀孕的宫女被楚贵妃知晓后杖杀，陛下根本都不插手……也多亏了怀莺，虽在冷宫，但让歌女和她同住……又有吕公公遮掩，躲躲藏藏，才活了下来……”
“冬日宫中有了疫病，小猫崽……哦，殿下也得病了，据说只有一碗药，还是怀莺找来的……”
“杨歌女让怀莺喝，但怀莺却喂给公主了，结果公主活下来，怀莺却去了……那怀安从小入宫，又失了姐姐，就一直跟着殿下了……”
“殿下本就话少结巴，怀安也是个沉默的性子，两个人倒也合拍……”
魏偃沉默听着。
深宫之中，两个小小的人仿佛是瑟瑟缩缩，软趴趴的小猫崽，似乎只要一场大雪，就能悄无声息的将他们二人尽数掩埋。
但他们硬是做着伴，在这宫廷之中活了下来。
魏偃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口酸酸涩涩有几分发紧。
是……心疼吗……
魏偃随即皱眉……
太可笑了，他怎么可能心疼一个男人？
还是个扮成女子，处心积虑，把他玩弄于掌心的男人？！
魏偃面无表情：“既然此处并无殿下旧物，那我们就先告辞……”
那老宫人点头送出，又忍不住道：“侯爷……可还心疼殿下？”
魏偃唇角一抽。
那老宫人道：“殿下可怜，若是侯爷多心疼她几分，也算补上了从前的苦……”
沈悬看了一眼魏偃，笑道：“侯爷很心疼殿下呢，亲自教殿下骑马，平日里也是悉心护着，从不让受委屈的……”
“那就好。”老宫人笑着点头：“殿下性子沉默，难免对人防备，就是心里亲近，嘴上也不说……我们那时就说这性子不好，恐怕不讨人喜……”
“他性子很好。”魏偃开口道：“倒是花言巧语的人，令人生厌。”
那老宫人又絮絮叨叨：“殿下如今有了侯爷袒护，想必万事顺心，殿下小时候就没过上好日子，殿下唯恐被发现连累我们，从小就很懂事，病了也从来不哭不闹，在侯府，你们多多照看殿下几分……”
魏偃还没开口，就听到有细细软软的喵喵声，他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个漂亮的白猫，眉心和身上的毛发有几团淡淡的橘色，竖起的尾巴尖骄傲矜持。
那老宫人道：“哦……这是殿下从前养的猫……”
魏偃凝眸。
小骗子在宫中自顾不暇，竟然还偷偷养猫？
“这猫还是前朝的妃子养的，但楚贵妃不喜猫，宫人也就厌猫，这猫想必是走投无路，才来了这冷宫找一口吃食……”
“还好遇到了猫崽，猫崽就把他收留了，和怀安一起每日匀出吃食，养了三四只猫呢……”
“旁的猫都走了，就这一只猫，每日徘徊此地不去……”那老宫人望着猫轻笑：“猫随主人，收养时本是个脏脏的小臭猫，到了殿下那儿，却是越养越有几分金贵模样了……”
老宫人感叹：“殿下和殿下之母都是难得一见的天仙美人呢……可惜啊……”
可惜入了帝王之家。
若是在民间，定然是被千娇百宠。
沈悬折了个柳枝，当逗猫棒去和猫玩了片刻道：“殿下既然喜欢这猫，为何不将此猫带走，反而要留在此处？”
老宫人摇头道：“殿下说这猫是个聪明有慧心的，既然躲到了冷宫，就知晓远离是非才能保住性命，既如此，就不必带它再入是非之地……”
老宫人叹气道：“殿下说这猫若跟着，反而要受罪，不如在此地吃饱喝足，自在……”
“猫崽向来是最怜弱，你看这冷宫一排的桃树，若是没有猫崽，不会如今日这般茂密……”那老宫人道：“那时殿下年纪还很小，冬天看那树被冻得不好了，就给树枝茬上罩上破旧的棉布，免得受冻了娇嫩的枝干……冷宫这地方荒僻，多亏小猫崽心细，春日里这些树也都是殿下照顾，一棵也不曾死……
后来他们都学着殿下的模样照顾那些小树。
魏偃垂眸。
他仿佛看到了顾宝丞苍白着小脸，慢吞吞的伸出冰冷发僵的指尖，用布料轻柔裹住树芽，也许他自己的衣裳也很是单薄，但却不曾顾惜自己……
他又想起初见时，顾宝丞瑟缩苍白，努力勾起唇角的单薄模样……
明明该恨的。
至少，该怒该怨。
魏偃冷戾的眉眼微垂，暗中翻涌着几分怜惜。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