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看见我》候场

38、雨停了

　　北A0HC88。
　　秦空的车。

　　“歌砸，你没事吧，胳膊怎么这么凉？”巩固又碰了碰他只穿了训练T恤的胳膊。
　　“许歌！”瞿导突然大声叫他。
　　许歌几步冲过去，抓住瞿导的胳膊，“是……是秦老师的车。”
　　瞿导一副果然的表情，拍拍他的手就向外走去，副导演连忙跟上，只剩一脸苍白的许歌，和面面相觑的其他人。

　　雨势依旧，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秦空坐在车里，用力推了推门，依旧纹丝不动。
　　石流翻滚下来，力量冲着他的车滑向了路边，柏油马路和一旁的野树林有差不多一米的落差，此时车头已经歪出了路面，撞破护栏，斜着卡在那里。
　　秦空尝试发动汽车，给足马力，也无济于事。
　　车子整个被泥石包裹困住，驾驶位置的车轮又在围栏外卡住，只能弃车离开。
　　远处的雷声呼啸滚来，外面的风雨裹挟着树枝狂飞乱舞。
　　秦空按下车里的呼救器，将手机装好，又带上了万能手电筒，按开天窗，从车顶爬了出去。

　　许歌感觉耳朵似乎被灌了水，巩固一直在说什么但他却一句也听不清。
　　他眼睛盯着棚子的门口，等导演一进来就赶紧冲了过去。
　　“是……是什么情况？”
　　瞿导脸色不太好看，拍拍他的肩，低声说，“那边已经报警了，位置还是好确定的，而且说是泥石流的规模并不大，应该不会造成伤害。”
　　许歌闭了下眼睛，嗓子有些哑，“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等，问题就是路况不太乐观，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能过去。”
　　“我去。”许歌突然抬高音量，拉住他，“我去接他。”
　　“你去个屁！”瞿导直接甩开他的手，“你去能干嘛？送死吗？我都说了没什么事儿，你着什么急！”
　　“怎么没事儿！”许歌吼回去，眼眶通红，“不是都联系不上吗？不是都报警了吗？这么严重的情况，怎么说没事儿！”
　　天已经昏沉下来。
　　棚子里大家都静静的不说话，也没有点灯。
　　许歌吼完一道雷声下来，所有人吓了一跳。
　　瞿导看着他，叹口气，“我不会让你去的，如果你出了事，秦空会埋怨我的，相信我，他远比你看到的要厉害，我们等等，等等消息行吗？”
　　许歌浑身紧绷到发抖，他死死攥着拳头压抑自己的恐惧，好久，偏过了头。
　　“对不起导演。”许歌哑着嗓子。
　　瞿导抹了下脸，望着外面的天，“半小时，如果没有消息，我和你一起去。”

　　从车里出来，外面的暴雨瞬间就砸透了全身。
　　秦空打着手电筒跃下斜坡，在树林里找了一个比较低矮的老树爬了上去。
　　身后轰隆隆传来，他扭头看去，在手电筒柱状的灯光中，泥流再次冲下，裹挟着碎石，将车埋了起来，车子直接冲破护栏翻滚到下面，泥流滑落，好一会儿才停了动静。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位置发出去，到这里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秦空关掉手电筒，在黑暗中再次感受雨，心里没了痛苦和绝望，反而有些轻松。
　　他有些想他，想许歌。
　　不知道戏拍的如何，山上是不是安全，按照瞿导的习惯，安全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很可能会冒雨拍摄，但今天的雨真的太大了，现在会不会已经休息了呢？
　　他又想许歌。
　　微信备注他叫小时哥哥，既然早早就认出他了，怎么一直没说呢？那天饭没吃完就出来，他说有话想说，会不会就是这件事呢？
　　他想许歌。
　　刘惊涛还真的说对了，他的名字，歌，让他误以为是叫自己哥哥，宋嘉杨天天许哥许哥的叫，自己怎么没注意呢？
　　他想许歌。
　　原来容易生病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啊，淋雨会发烧，发烧了有些呆，呆呆的就认识自己，不加掩饰。
　　看看时间，才过去了几分钟。
　　想念让人焦急。
　　他现在只想到许歌身边，问个清楚。

　　半个小时，度日如年。
　　许歌紧紧盯着瞿导，对讲断断续续说着情况。
　　“收到了车子的准确位置……离……很近……已经出发了，你们也注意安全，我们在继续跟进了，等雨停……了”
　　“好的好的，保持联系。”
　　瞿导说完看着许歌，“已经找到位置了，放心吧，等雨停了就有信号了，就能联系到他了。”
　　许歌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位置离咱们近吗？”
　　“没听清，估计是离得不远。”
　　许歌嗯了一声，向门口走了几步，“瞿导！雨是不是小了？”
　　瞿导一听赶忙过去，伸出手探了会儿，语气有些兴奋，“应该是，估计要停了！”
　　许歌暗暗松了口气，往回看，向巩固招招手。
　　“怎么了。”巩固到他身边。
　　“你助理昨天晚上开车跟着过来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巩固疑惑，“你要干嘛。”
　　“一会儿把你车借我，”许歌带着他往里走，“我出去看看，替我盯着点儿。”
　　巩固大惊，“你疯了啊，不是说都知道位置了已经有人过去了吗？你非得这时候逞什么强啊？”
　　许歌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他。
　　巩固拗不过，看看外面渐小的雨势，叫角落里自己的助理过来。
　　要了钥匙，助理又坐回了原处，巩固拍在许歌手里，没再说什么，向自己助理走去。
　　许歌知道巩固想问他为什么，只是他不想说。
　　秦空讨厌下雨，这件事他知道就够了。

　　雨势渐小，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秦空换了两次位置，但离车子都不太远，保证有车开过来他能知道或者他的手电筒灯光能打过去。
　　手机传来两下震动。
　　秦空一愣，稍微躬身背着雨拿出来。
　　——秦老师，我是许歌，如果看到这个消息，希望能回复我。
　　信号格只有一个，网络连不上，但这条短信却传了过来。
　　秦空马上回消息，只是我字刚输入进去，信号又变成了无信号状态。
　　——我很好，你放心。
　　秦空输入完，点击了发送，消息转了转，最终还是落回了草稿箱。
　　雨变得细密，似乎下一秒就会停下来。
　　秦空跳下去，用树枝探路向路的方向走，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信息已发出。

　　许歌看到回复突然手就软了。
　　车子微微晃了一下，他又确认了一眼消息，立即拨过去，眼睛盯着前方车灯照亮的路，耳朵听着电话的等待音。
　　“喂。”
　　“秦老师。”许歌无声的，狠狠松了口气，“是我，许歌。”
　　“嗯，你那边还好吗？雨很大，拍摄停止了吗？”
　　秦空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很轻柔，又从容，似乎他并没经历泥石流，而是在落地窗的阳台，坐在躺椅上喝着红酒，欣赏着雨景和街灯。
　　“拍摄停止了，瞿导让大家休息等雨停。”许歌说着，沿着下山路慢慢开车。
　　秦空似乎觉得他这边太安静了，停顿了一下，轻声问，“你在哪儿。”
　　“秦老师。”许歌不想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就听到秦空放低了语气，“许歌，你在哪儿。”
　　“呼……”
　　许歌偏头重重的呼气。
　　“秦老师……”他犹豫不决，双手下意识握紧方向盘，语气软了大半，“我在开车，去接你的路上。”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沿着这条路开，总能看到人的。
　　许歌知道自己不该出来，但他真的坐不住了，每一秒都感觉火在身上烧，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冲出去，去找找，不要等了，让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跑出去好远，把身上的火抛在身后。
　　“秦老师对不起……”许歌先道歉，“我不应该没和瞿导打招呼就出来了，等我接到你我就回去，回去找他道歉。”
　　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沉默。
　　许歌歪头看手机，确认还在通话状态，又确认还有信号在的。
　　车子慢慢开着，轮胎碾压过路面的石子，碎裂的声音突然听得很清楚。
　　“许歌，”秦空说话了。
　　许歌边看路况边认真听着。
　　“我看到你的车灯了，停下等我，等我过去。”
　　许歌踩下刹车。
　　远光灯开着，他又打开了双闪灯。
　　放眼望去四周只有黑色，远光灯打到最远的地方，似乎有些泥土在路面上。
　　许歌无暇顾及，只四处张望想要找到秦空。
　　电话没断，听筒里有一点细碎的声音传过来。
　　突然视线里晃过一缕灯光，许歌向右看去，手电筒的光柱晃动着奔跑过来。
　　许歌赶紧下车，就见到秦空侧身跃上路面，背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没错。
　　“过来。”
　　许歌突然就红了眼。
　　他几步跑过去，不管其他，扑进秦空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