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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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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昼冲完咖啡再回来,秦空仍旧在阳台打电话。
已经是清晨五点了。
电话那头,绿罗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将手上的资料一一汇报过去。
阳台,秦空手边的烟灰缸已经堆满。
清晨的空气清凉湿润。
这里是离基地不太远的一个度假山庄,秦空租了一间独栋,把梁昼接过来,和他一起查这些事情。
“乔玉那边继续加注,他后面的人我来处理。”
“许歌这边呢?”绿罗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又快速画了个圈。
秦空点烟的动作一顿,又有条不紊的进行。
“他,如果出现舆论问题,把他放在我之上。”
“什么?”绿罗坐直身体。
秦空吐出一口烟,声音放低,“以他为重。”
结束近两个小时的电话,再回来,梁昼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这几天整理资料和搜集信息,同时再满足雇主,也就是秦空的个人好奇需求,他简直回到了当年备考的岁月。
“东西都在这儿了,我真撑不住了,你先看吧,有什么问题等我醒了再说。”梁昼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本来满是忧郁男人味的样子,现在憔悴得像个流浪汉。
“我下午回去,有事我会留言,你就放心睡吧。”秦空去吧台倒杯咖啡。
已经上楼一半的梁昼停下脚步回头,“今天不是没你的戏?”
“嗯,回去看看。”
“看什么,那小孩儿?”梁昼又走回来。
“嗯。”秦空端着咖啡杯坐回来,打开手机,微信置顶是小花头像的许歌,消息还停在之前自己发给他的那条。
“但他今天不在啊,”梁昼把桌上的iPad翻到某页递过去,“你看,从今天开始,他跟A组上山,你在山下的B组,这个表格是这个意思吧?”
秦空接过来,看到新的拍摄安排表果然像梁昼说得这样,不由得皱眉。
“回去也见不到,还回吗?”
“晚点回。”
梁昼点点头,又晃晃悠悠向楼上走去,“走了记得锁门。”
二楼的关门声传过来,室内只剩清晨悠扬的鸟叫声。
秦空坐在沙发上,双肘支着膝盖,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桌上的资料,有些他已经看过,有些是最新送过来的。
许歌,四岁时住院了一个多月,原因是高烧引发肺炎,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陆续因发烧,免疫功能差等问题看病治疗,直到十岁才慢慢好起来。
父母是医生,似乎原本也是要学医的,但在备考的关键时段,改变了志愿,学习艺术,成为了一名演员。
很多细小的事情,都是秦空让侦探去挖的,比如许歌的学习成绩很好,在学校会主动留下来帮同学辅导功课,这张照片就是被老师抓拍下来的,放在学校的展览区,直到现在还有女生为之尖叫。
还有许歌上次原本要送给他的糖。
从小血糖低,许歌妈妈就会给他装些糖在兜里,那时候小许歌递给他的,就是妈妈装在他衣兜里的。
那次,许歌担心他没吃饭不舒服,将自己随身备着的糖递给他,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把答案告诉他了。
许歌一直没变。
现在想来,当年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哥哥,其实并不是在叫他,而是在说自己的名字,歌,许歌的歌。
这样的小事还有很多,秦空就像上瘾一般,一遍遍看着,想象会是什么样子,填充起中间这么长时间的空白。
会有心疼,会有无奈,会有惋惜,也会欣慰。
就像是突然找到了情绪的钥匙,他的内心开始复杂,酸麻胀痛,但又忍不住一再触碰,让这些感受更刻骨一些。
秦空问过梁昼,当年的事情,客观一些来看,是他的伤害更大,还是许歌更大。
梁昼看着当年事件发生的场地照片,告诉他,他的伤害,更多的来源于家人和他自己,许歌的伤害,才是来源于事件本身。
但他似乎恢复得很好。
梁昼说,他没有怕雨,没有交际阴影,没有PTSD,甚至还会去爱人。
那时他的脑海里全是许歌围在他身边关心照顾他的样子。
“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你就是当年被绑的哥哥。”梁昼手指点着桌子,“毕竟他给你的备注,是小时哥哥。”
明星没有隐私,许歌这样当红的流量小生更是被粉丝扒得干净。
侦探寻找那些小细节并不是难事,同样,印证许歌早早就喜欢秦空,也相当轻松。
“你觉得他为什么喜欢你,为什么关注你,我们再大胆假设下,他突然弃医学表演,会不会就是因为你呢?”
秦空又想抽烟了,然而烟灰缸已满,被他放在阳台,所有的烟也在那里成了烟蒂堆积。
“有件事情我希望你想清楚。”
那天,就在宋嘉杨告诉他许歌把他备注成小时哥哥的那天,梁昼问他,“你喜欢他吗?”
秦空当时情绪复杂,但更多的是欣喜和激动,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梁昼却又问。
“那你的喜欢,是在这之前,还是这之后呢?”
秦空突然就冷静了。
“想清楚,再想想该怎么做,如果许歌真的一早就知道,并且是因为你才走到了这里,你要如何呢。”
温热的咖啡滑过喉咙,秦空缓缓将杯子放下。
一旁的手机突然想起,是一条短信。
傍晚会有暴雨来袭。
山里的环境比想象中还要差,睡觉的值班室离拍摄地比较远,而且因为条件有限,人数也不多,所有人加起来也就19个。
巩固找到一个信号不错的位置,就在那里伸着胳膊不动了,姿势费力,戴着耳机跟人打视频电话。
其他人收拾完行李也都各自休息放松,许歌看了看手机,给宋嘉杨发了条消息。
——你们怎么样?
——挺好的,我哥今天休息,其他人该干嘛干嘛,我在给你打包些可能会用到的小零碎,等下午上去送物资的师傅一起带过去。
宋嘉杨回复挺快,紧接着就是一段8秒的小视频,里面是两个旅行包,拉链拉开,镜头一晃而过。
——没几天就下去了,别拿太多。
——防蚊虫类的你和导演还有其他人一起用,我特意找朋友拿的,他这个好用。
宋嘉杨十分有分寸,许歌笑笑,回了个Ok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上午整顿,吃完午饭,开始下午的第一场戏。
张扬在钟抑牺牲后的第三年成了小队的队长,他不再像以前那么爱笑,但对自己的队友却和钟抑一样保护和包容。
训练,执行任务,休息整顿,继续训练。
他的人生似乎进入了古井,平静无波,又深不见底。
这是一次常规的任务,但在最后,队里的老幺却踩中了地方埋下的地雷,张扬一边指挥其他人警戒,一边上去排雷,老幺问他,队长,我会死吗。
张扬突然就想起了那个躺在冰冷铁床上的尸体,那是钟抑。
“你只有那一秒的时间,懂吗?”瞿导拍了拍许歌的肩膀,“尽情发挥。”
全员就位,小队五人从画外走入。
“Action!”
天色阴沉,乌云滚过头顶,很快凉风就在林间荡开。
小队五人谨慎搜查,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却尖锐的咔哒声在耳膜炸开。
“队长,我踩雷了。”老幺保持姿势不敢动,但嘴唇已经苍白。
“警戒。”张扬做了个收拾,其他人有序执行。
张扬走过去蹲下,查看左右确认没有陷阱,这才跪趴在地上,从侧面一点的缝隙,抠着旁边的泥土,准备排雷。
远处传来滚滚雷鸣,仿佛巨兽喉咙深处的低吼,像是蓄势待发的威慑,又像是愤怒不满的警告。
“导演,这天——”
“嘘!”
拍摄继续。
回基地的路上,本就崎岖的山路,因为下雨更加坑坑洼洼。
秦空小心驾驶,雨刷器在暴雨中快速挥动。
梁昼是对的,因为许歌还活着,秦空在这样的雨中也感觉良好。
但他想见见许歌。
那晚他发烧,秦空后来就在想,自己当时就那样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生病和雨天,这是人干的事儿?
冷气带起的更多是湿凉。
秦空关了空调,车里一下安静许多,只有外面的暴雨,和雨刷器奋力工作的机械声。
趁得他更急躁了。
这场戏终是赶在雨点落下前结束了。
暴雨来势汹汹,好在工作人员经验丰富早有准备,大家陆续收拾好,便整整齐齐挤在大雨棚里等雨停。
“送物资的车已经上山了,这雨来的快去得也快,一会儿东西到了先做饭,再根据情况安排晚上的工作。”
瞿导拿着喇叭张罗,大风吹得塑料布哗哗响,上百斤的设备箱压着,好多人直接当板凳坐着休息。
许歌和巩固倚在一边。
刚那场戏最后的特写镜头瞿导来了好几遍,导致到现在许歌还没从情绪中完全脱离出来。
“这天气,不会有泥石流吧。”
巩固小声说,许歌看看棚子外的情况,摇了摇头,“不会,值班室在这里这么久都没事,放心吧。”
话音刚落,唯一有信号的通讯工具响了起来。
“瞿导瞿导,你们都安全吗?”
对讲断断续续,但不影响内容传达。
瞿导一愣,从箱子上站起来,“我们都安全,都在一起呢。怎么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对讲再次回复。
“有……车……山……泥石流,我们正在……联系,确保你们的安全。”
“有车上山?是物资车吗?”副导演问。
瞿导连忙按着对讲,“是物资车吗?给我们送物资的车下午上山!”
对讲没了动静。
许歌瞥了巩固一眼,巩固乌鸦嘴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不敢说话只有眼神交流。
就在这时对讲再次响起。
“是一辆黑色越野,监控……HC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