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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戏外 喊卡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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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卡的时候全场寂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导演从镜头后走出来,拍着手示意大家可以收工了,人们才陆陆续续窸窣起来。
许歌瘫坐在地上,手攥在床杆上掰不开,哭声倒是小了,但气还是上不来。
一旁饰演大队长的演员老师过来扶他,手刚搭上他的肩膀,就被从担架床上起来的秦空拦了一下,演员老师动作一顿,侧身让开了位置。
瞿导和其他工作人员过来,秦空已经从床上下来蹲到了他的旁边。
“许歌,看着我,看着我。”秦空离他很近,声音很低,但却能穿透过其他人嘈杂的询问,直接听到心里。
许歌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一片泪光。
“哥?”
“嗯。”秦空用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又补充一句,“在呢。”
许歌眼前都是朦胧的水雾,眼眶酸疼,胸口还是闷痛的,但秦空擦过他脸的手是热的,眼前的人是真的,声音是清楚的,问出的话是有回答的。
“哥啊。”许歌突然就委屈了。
秦空看到他脸上的绝望成了劫后余生的茫然,慢慢溢出一点委屈,最后干脆不管不顾,发泄了再说。
皮肤贴着皮肤,眼泪一上来冰冷,随即便是滚烫的。
腰间的手臂抱得很紧,抠着床杆的手现在死死锁着他的腰。
胸口一声一声的哥,一下一下的抽泣,像刻刀一样砸在自己心口。
秦空突然想起来那天在阴影中,许歌说着对不起却完全不客气的抱过来。
——免疫了吗?
他想,他的心理阴影,大抵是对许歌治愈了。
不然此时此刻,怎么想得会是抱抱他,主动抱抱他。
许歌被吓坏了。
他一次次体验“秦空去世”这个噩耗,让他原本游移不定的想法突然就坚定了。
还有什么能比秦空好好的更重要的,自己的喜欢,为什么要变成自私的嘴脸?
剧组收了工,导演在旁边指挥后续工作,秦空就任由许歌抱着,倚靠在担架床边。
直到——
“秦老师,不好意思,道具组要收床了。”副导演微微弓着身轻声说,视线移到许歌,又看向秦空。
“知道了。”
“好的!”副导演快步离开。
秦空拍拍已经被汗浸透的许歌,声音柔和,“好些了吗?”
许歌缓缓放开了手臂,低着头,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秦空伸胳膊拿过床上的毛巾道具,翻到干净的一面。
“抬头。”
许歌垂着的头抬起来一点,秦空另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从眼睛擦起来。
“怎么吓成这样,许老师从业这么久没拍过死人的戏啊。”
许歌愣愣地抬头,看着秦空垂眸给他擦脸。
“你是在开玩笑吗?”
“嗯。”
许歌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鼻子喘不上气,他微微张着嘴巴,眼睛又红红的有点儿肿,擦干净后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开玩笑。”
“我也是第一次,见笑了。”
“啊?不见笑不见笑,挺,挺好的!”
“嗯。”
秦空左右看了看,擦得差不多了,侧身将毛巾放回托盘里。
“走吧,请你吃好吃的。”
秦空曲腿站起来,顺势把许歌拉起来。
外面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副导演等在门外,看他们要离开,把手里的衣服给秦空送过去,等两人走了,招呼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撤床。
从房子里出来天都亮了。
上一次两人去吃了早餐,回去的路上心里美得冒泡,然而一颗糖打破了美好的泡泡。
这次,秦空说要请他吃好吃的。
许歌回去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就在屋里等秦空来敲门。
脑子还是嗡嗡地,雷爆炸的声音就像绑在了他的心脏上,让他沉重得不敢去碰。
宋嘉杨看起来状态也不好,脸色惨白跟他并坐在一起,仿佛能看到他们头顶阴郁的大雨。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许歌强打起精神,一开口嗓子又疼又哑。
“嗯?”宋嘉杨回神,“我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儿。”
“那你好好休息。”
宋嘉杨点点头,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但就感觉好累啊。
秦空敲门进来,已经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嘉杨要去么。”秦空站在门厅看着他们。
“我不了,哥你们好好玩儿。”宋嘉杨有气无力的营业,下意识拿起一旁的外套就叠了起来。
秦空点点头,看向许歌,许歌就像被勾了魂一样,起身缓缓飘了过去。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电话。”
秦空把许歌拉到身边,摘下门口挂着的帽子给他扣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宋嘉杨感觉他哥还挺高兴?
秦空带着他到了停车场,许歌上了驾驶座才发现不是他的车,他根本没钥匙。
秦空站在一边看他尴尬地下车绕回副驾驶,这才上车,打了火儿。
“时间不短,你可以睡一会儿。”
“不用,我陪着你。”
许歌两眼发直,痛哭的后遗症就是眼睛又酸又胀似乎是没怎么睁开。
虽然已经决定不打扰秦空了,但还是想在他心里有个好形象的。
许歌翻开前面的遮阳板,里面的镜子里,他的脸只有三分之一,而这三分之一里,有一半是那胖肿的大双眼皮。
“………”
“秦老师,我睡一会儿。”
秦空车已经开到了大门口,单手从侧面的储存空间里拿出一个冰敷眼贴。
“睡吧。”
许歌低声道谢接过来,戴上后不一会儿就意识昏沉,一夜没睡,再加上精力消耗巨大,车子还没驶出基地外面那条小路,他就已经在规律的晃动中睡了过去。
秦空看他,眼罩遮住半张脸,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巴。
从爆破戏的第一次开始,秦空少有地在意一个人的情绪。
他看到许歌的怔愣,看到他开始恐慌,看到他变得惊惧,看到他注意力变得不集中,看到他崩溃,看到他绝望,又看到他迷茫,看到他发泄,最后回归茫然。
秦空在想,他是因为钟抑吗?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秦空清楚感知到自己的欣喜,掌心发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跳加快,脚步下意识动了动。
但紧接着跳出来的就是罪恶感。
秦空在短短的时间里给梁昼打了电话,梁昼告诉他,如果许歌真的是喜欢他的,那在明知自己也喜欢对方的情况下仍旧漠视,那许歌就会成为他对不起的第二个人。
秦空在听到他说自己也喜欢对方时心头一跳,然而现在还不是细想的时候,许歌那边情绪很不好,他要陪着。
一夜没睡对秦空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跟着导航开向高速,甚至在休息区加油的时候还给许歌的座椅调了个舒服的角度。
许歌就像是一辈子没睡过一样,拉着他被卖了都不知道。
车子一路开到了邻省,五个多小时的车程,直接到了午饭时间。
下了高速没有开向市区,秦空跟着导航,将车开到了郊区的一个度假村。
进到大门口,度假村的标志物前面就站了两个人。
刘惊涛看到他的车努力招手,就见秦空戴着墨镜点了下头,转方向盘向右侧的停车场开去。
度假村经理站在一边一脸蒙圈,刘惊涛收回手臂拽拽衣摆,“走,去停车场。”
秦空停好车许歌还在睡。
他头歪向一侧,一次性的冰贴挂耳的地方只是一层没什么弹力的棉纸,此时被他一路蹭来蹭去,已经歪在了一边。
秦空侧身看他,怕他勒耳朵,打算给他摘下来。
刘惊涛一路小跑着追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秦空小心翼翼的倾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确十分专注。
他先是把靠窗那侧的挂耳摘下来,许是怕眼前没了遮挡,阳光刺眼影响睡着的人休息,就见他抬起另一只手虚挡在睡着人的眼前,这才将另一边的挂耳摘下来,然后整个人缓缓坐回去,手臂却还是虚挡着。
刘惊涛下巴都要掉了。
秦空看见他,另一只手挥了挥,传达的意思就是,离远点别打扰,之后收回视线再也没看他一眼。
“老板。”经理不明所以。
刘惊涛站在远处不再靠近,但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调成录像模式,将镜头对准十米外知名影帝的黑车,按下了红色圆点。
许歌醒来的时候,车上只有他一个人,空调避开他的方向无声吐着冷风,驾驶座外,秦空正在阴凉处,和一个男人聊天。
这是许歌第一次见到秦空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