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看见我》候场

13、暴雨 许

　　许歌一下烧到了39.3，剧组的大夫说如果今晚不能降下来，就得去医院。
　　宋嘉杨在小厨房忙着熬姜汤，屋里，秦空和导演一个在床边，一个在沙发上。
　　“许歌，你是睡着呢还是醒着呢。”导演看他睁着眼睛但一动不动，觉得好玩儿。
　　秦空低头看他，小孩儿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现在烧得厉害，脸有点儿红，嘴唇干干的。
　　“要喝水吗？”秦空压低身子问得很轻，许歌嗯了一声，又不出声了。
　　“诶？还有这出儿？区别对待？”瞿导从沙发上凑过来，低头看着他，“许歌，知道我是谁吗？”
　　许歌一动不动。
　　秦空从床头柜上拿过来宋嘉杨放好的吸管杯，凑过去，“慢点喝。”
　　许歌接过水杯，侧躺着慢慢喝。
　　“这是，把我屏蔽了？”瞿导震惊，“超能力吗？”
　　外面大风呼啸，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树叶飒飒作响，乌云压下来，气势骇人。
　　“看这天，明天的拍摄估计也得停了。”瞿导溜达到窗边，远处山林已经黑了，四周很是安静，“我先回去了，你照顾他吧，这两天好好养病，等天气好了把进度赶回来。”
　　秦空起身送导演出去，正好在门口碰到端着姜汤过来的宋嘉杨，把姜汤接过来关上门，再回来发现原本躺着的人坐了起来，看到他又躺了回去。
　　秦空一顿，没说什么，过来放下姜汤，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就这一坐一躺，脑门上就冒了层薄汗。
　　微信响起，是宋嘉杨的消息，转发过来一篇在百度上搜索的如何照顾发烧的病人，还发来一张截图，其中用红线圈出来一条——使用酒精擦身体，物理降温。
　　秦空锁了屏直接无视掉，把人扶起来，“碗能端得住吗？”
　　“能。”许歌乖乖接过姜汤，一点点地喝，一会儿一碗下肚，躺回去就有点困了。
　　秦空关了窗，给他盖好被子就要走，许歌原本快要睡着又突然睁开了眼。
　　“你要走吗？”
　　秦空又检查了下床头的水杯里是否充足，“嗯，有点事要做。”
　　许歌忍了忍，还是小声问，“能陪陪我吗？”
　　“轰——”
　　突然雷鸣！
　　大雨仿佛被按下了开关，伴着震耳的雷声倾盆而出。
　　秦空望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水重重地砸在玻璃地面，让人喘不上气来。
　　“早点休息，睡一觉就好了。”秦空不再看他，起身拿好手机和外套，“有事打给宋嘉杨，她就在你隔壁。”说完开门离开，门一关，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许歌侧躺着看房门的方向，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出建筑才发现风雨比眼见的更可怕。
　　秦空上身穿着一件T恤，冒着雨一步步向操场边缘走去。
　　大雨只用了一秒就将他淋了个透，雨点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上，有些疼，风很大，雨水横飞让人睁不开眼，但他没有任何迟疑，继续一步步走着，最终到了没有遮蔽物的边缘。
　　这里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手伸出来都看不到轮廓。
　　秦空站在那儿，闭上眼睛脑海中一片混乱，
　　记忆像是带着刀子狠狠划过他的心膜，不顾他血淋淋的倒下再叫嚣着划下第二刀，第三刀……
　　秦空挺着脊背站在那儿，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大雨让他喘不过气来，心痛如绞的感觉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明明会雨过天晴，但他眼中的悲伤却让人觉得，他的天再也不会晴了。

　　闷了一觉出了身大汗，凌晨三点多醒来，烧已经退了。
　　许歌将体温计放回床头，慢慢起身，除了头有点晕，已经没了昏昏沉沉的感觉。
　　去浴室冲了个澡，又回来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浑身清爽后，才感觉肚子饿得要命。
　　窗外雨还在淅沥沥下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场，但好在没了毁天灭地的势头。
　　许歌穿好衣服轻声开门，想去小厨房里找点吃的。
　　走廊尽头的窗子开着，雨后清爽的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息，许歌路过隔壁，发现门缝透出来一丝光。
　　秦空还没睡。
　　许歌犹豫了下，没再打扰，也没去小厨房，转身回了屋子。
　　其实是他过分了，得到的越多想要的越多，原本觉得能看到就很开始，后来觉得说说话就很开心，结果欲望越来越大，心也越来越贪。
　　“明天道谢的时候也道个歉吧……”
　　许歌有些低落。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办出这么幼稚的事儿呢？
　　偶尔雷声轰隆，但已经渐渐远去，许歌躺回清爽的被窝打了个哈欠，半睡半醒间突然想到，好像微博的事还没解释清楚。

　　隔壁。
　　秦空从浴室里出来，手机响起了第三遍铃声。
　　电话显示是一个座机号码，秦空带上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小时？是妈妈，能听到吗？”
　　“妈。”秦空倚在窗边擦头发，雨丝细小了很多，窗子开着，有一点被吹进来，凉凉的很温柔。
　　“怎么样，有没有着凉啊，妈妈看到你那边在下大雨，淋一会儿就好了，不要待太久啊。”电话里秦女士说得很轻又很快，像是生怕电话被挂掉了，但又因为担心忍不住想多说一点。
　　“洗完澡了。”秦空收了毛巾，短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啊，那个。”秦女士趁着电话没断赶紧拦住他，秦空果然没再说话，等着她后面的话。
　　秦女士在沙发上调整了下坐姿，措辞再三，缓缓道，“妈妈看到微博上说你交了新朋友，妈妈很高兴……等到拍戏结束了，可以带朋友一起回来吃个饭，你也好久没回家了……”
　　——哥哥！
　　秦空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一时间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小时？”秦女士小声试探，心已经高高悬起。
　　秦空回神。
　　“不必了，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秦空突然觉得，好像活着的意义对他来说，就是承受折磨。

　　清晨六点，晨练的铃声响起，许歌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起身喝了口水。
　　“咚咚咚——”
　　“我进来啦～”
　　门从外面打开，宋嘉杨悄悄摸进来，刚要转身关门，就看到许歌手里剥着糖纸，一边脸鼓着，脸色好看了很多。
　　“备用房卡？”许歌将糖果绕到牙床的另一边，将她堵在门口。
　　宋嘉杨关上门，双手奉上房卡，“秦老师给的，他说让我照顾你，我上交，嘿嘿。”
　　“那你怎么照顾我的？”许歌拿过房卡，奶糖化得快，他又剥了一颗，舌尖一卷含进嘴里。
　　宋嘉杨跟着在后面收拾衣服，开窗通风，“我这不是留了充足的空间给你跟秦老师嘛，你那么喜欢他，我这时候凑什么热闹。”
　　许歌心头一跳，拿起水杯喝水，“很明显吗。”
　　“还不明显啊，为他连架都打了，这追星追的，多脑残！”
　　宋嘉杨将换下来的衣服和床单被罩分类放洗衣机，出来看到他还坐在床边吃糖，“不吃饭啦？什么糖一颗接一颗的吃。”
　　“奶糖。”许歌将糖扔过去，看看窗外雨过天晴但仍旧泥泞的地面，问她，“今天的拍摄怎么安排？”
　　宋嘉杨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奶香味儿瞬间溢满味蕾，“导演说看你的状态，如果能拍，就拍后期特训的，如果不行，就先拍秦老师他们，唔！哥，这糖味道不错啊，哪儿买的！”
　　许歌直接把一包都扔给她，“好歹是开保时捷的人，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你见哪个开保时捷的家政干得这么内行，我都配不上我那车！”
　　许歌一笑，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开工干活儿！”

　　暴雨过后，温度上升，地上的湿气蒸腾上来，闷热泥泞。
　　许歌坐在化妆间，化妆师小姐姐一边画迷彩一边问他身体怎么样了，旁边秦空闭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怎么样，身体没事儿了？”瞿京导演一进来就问许歌，看他状态不错，拍拍肩膀道，“年轻人就是底子好啊，诶，秦空，你看，昨天还烧得除了你谁都不认呢，今天就神采奕奕的了。”
　　许歌下意识看向旁边，秦空仍旧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导演被摄影师叫走，化妆师小姐姐做完自己的工作也出去了，一时间化妆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歌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个清楚，可才刚站起来，就看到秦空也睁眼起身，目不斜视走了出去。
　　许歌一愣，感觉手脚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