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看见我》候场

12、发烧

　　“好！卡！准备下一场！”
　　凌晨时间，片场依旧在拍摄，对于昨天吃饭被拍下照片，并且上热搜的事，许歌一无所知。
　　虽然在集训期间，但因为故事的发展是从张扬18岁刚刚入伍开始，到最后独当一面成了钟抑的接班人，体型和体能上的变化也是瞿导重要的展现手段，也就是说，许歌不但要练，这期间还会穿插着部分拍摄。
　　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尤其是山里。
　　上一场拍摄的是许歌一个人大晚上不睡，出来跑步的戏份。
　　男孩子偷偷跑出来当兵，白天接到家里的电话，父母除了担心更多的是气愤，一通电话下来场面十分难看，白天死鸭子嘴硬要面子，等到了晚上，终是有点撑不住，偷偷溜出来吹吹风，发泄一般绕着操场跑起来。
　　而下一场，就是跑完之后，许歌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时候秦空饰演的钟抑过来，踢了踢他的脚。
　　许歌原地跑着保持疲惫感，这场戏拍在凌晨，黑漆漆的没有光，导演和摄像老师调整了好几次，最终将机位定在了两人即将谈话位置的后背。
　　“开始！”
　　张扬终于卸力四肢摊开躺在操场上，四周十分安静，能听到微弱的虫鸣，还有他声大如牛的喘息。
　　一阵脚步声走来，步伐稳健，节奏从容，厚底的作训靴碾轧过石子，最终停在自己身边。
　　“起来。”
　　靴子踢了踢自己的脚，许歌闭着眼笑，耍赖不动，只晃了晃被踢的那只。
　　“啧，惯的你毛病。”钟抑说着弯腰伸手，一手拽胳膊一手揪领子将人从湿凉的地上拎起来。
　　张扬笑出了声，闭着眼哼哼唧唧勾他脖子，把人拉下来跟自己一块儿坐地上。
　　钟抑无奈，和他并肩坐一块儿，抬手拍拍他后背的沙土，看他仍旧闭着眼傻乐，不禁按着他脑袋转向自己，“笑屁呢？”
　　张扬说不出来，一歪头靠他肩上，仰头看已经蒙蒙发灰的天。
　　“班长，我有点儿想哭。”
　　男孩子清朗的声音有点儿哑，钟抑看他，话说完嘴角的笑就挂不住了，吭哧了两下，闷头哭起来。
　　钟抑叹气，常年拿枪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顺着男孩儿青茬的后脑勺一下一下顺到后颈。
　　“既然哭这么委屈，为什么来当兵啊？”钟抑望着远处朦胧一片的景色，手上节奏不变的安抚。
　　张扬最开始起式猛，等哭了一会儿发泄完了，就埋着头不动了。
　　“因为你啊…”
　　微哑的嗓音还带着哭腔，委委屈屈像是撒娇，钟抑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臭小子！”安抚的手重重抬起，最后却只是轻轻落下。
　　“真的！”张扬被抽了也不闹，抬头抱着班长的胳膊，“从那年你把我抱出来之后，我就想我以后也要当兵！我也要救人！”
　　“那现在哭什么。”
　　张扬哑然，松了手低头薅了根杂草，“我爸我妈不支持我，有些慌。”
　　“就像想要买玩具的小孩子，父母不让还转身就走后，自己坐在原地大哭？”
　　张扬想了下那个画面，不禁笑出声。
　　钟抑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等到你真的长大了，就知道真正慌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晨光熹微的时候完成了最后的拍摄，所有人收工回去补觉。
　　许歌哭的喉咙发哑，身上的T恤湿了又干。
　　宋嘉杨等他回来，就去小厨房热早前准备好的姜汤，给秦空留了一碗，剩下的全给许歌灌了进去。
　　洗完澡喝了姜汤，许歌昏昏沉沉进了被窝，一觉睡到下午四点，一直想着千万别病了。
　　然而四点被闹钟叫醒时，头痛欲裂不说，身上像是被卡车碾压散架了一样。
　　“靠…”许歌跌回床上，喉咙也疼。
　　关掉闹钟，已经四点五分了，拍摄安排上说今天下午五点半会有一场训练结束后的戏，就是许歌在意的腹肌比赛。
　　许歌给宋嘉杨发微信，手机解锁后，一堆消息提示涌了出来。
　　#秦空 许歌#如你所见
　　微博推送头条就是这个。
　　许歌心头一沉，赶紧点开，一个秦空粉丝的微博从凌晨开始到现在，被转发过5万，留言更是近万。
　　许歌快速切出去翻到秦空的微博，果然，在他置顶的那条新年祝福的微博下面，留言已经二十多万，最热门的评论内容是，恭喜我们哥交了新朋友！
　　微信还在时不时的进消息，很多都是平时合作过的演员过来打个招呼，内容不乏试探和观望，孙西航的消息已经被刷到了下面，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不回应。
　　许歌深呼一口气，被置顶的秦空的微信安安静静，不知道是无所谓这件事，还是生气了。
　　微信再次震动，是宋嘉杨发来的消息，问他醒了没，要准备化妆了。
　　许歌回了个“嗯。”敲敲又疼又重的脑袋，挪到床边穿鞋，站起身这一下眼前一黑，又重重坐了回去。
　　突然有点儿后悔。
　　应该再小心一点，或者自己买回来，秦空最讨厌被人炒热度，自己虽然不是，但现在的形势怎么看怎么像是许歌绿茶婊。
　　身体一阵阵发冷，额头后背全是虚汗，许歌垂着头闭着眼睛，眼眶酸得要命，又觉得委屈。
　　但戏还是要拍的，找个机会解释清楚，这场戏是张扬对钟抑的启蒙，不能疏忽。
　　许歌做完心理建设又尝试着慢慢站起来，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眼神黯淡，嘴唇却鲜红，打开水龙头一捧冷水冲上来，整个人一激灵。
　　十分钟后门打开，宋嘉杨从手机上抬头，就看到他明明一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却拧着眉双目坚毅，仿佛要把自己燃烧殆尽。
　　“哥，你要炸碉堡吗？”

　　现场，各单位调试中。
　　秦空看着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暴雨黄色预警，预计在未来两小时内，伴随短时雷雨大风，注意防范泥石流的发生。
　　许歌提着一口气进化妆间，就看到秦空垂眸看着手机，面色不愉。
　　“许老师。”化妆师跟他打招呼，许歌点头示意等一下，深吸口气向秦空走去。
　　“秦老师，对不起。”
　　秦空抬头，看到许歌面色惨白，低着头站在一边，听声音有点儿哑。
　　“怎么了？”
　　许歌不敢抬头，周围人不少，虽然离得都不近，但都慢慢看了过来。
　　“我没有想蹭您热度的意思，只是想请您吃个饭，没想到……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话越说越无力，最后听起来又委屈又无助，跟撒娇似的。
　　许歌觉得丢脸，干脆鞠躬道歉，不再解释。
　　秦空看他鞠躬，脑门儿上一层薄汗，稍稍侧身看向跟过来的宋嘉杨，挑眉示意。
　　宋嘉杨嘿嘿一笑，张嘴不出声，秦空没空跟她打哑谜，抬手摸上了许歌的脑门儿。
　　“发烧了？”
　　“啊？”
　　掌心湿漉漉的，温度也高，秦空站起来，扶着人坐下，发现小孩儿浑身绷着劲儿，其实已经在微微发抖了。
　　“下午你睡觉的时候我就看到微博了，”秦空半蹲下身，微微仰头看他眼神湿漉漉的看着自己，“你助理想要叫你，是我阻止的，发烧了怎们不说？”
　　许歌脑袋嗡嗡响，秦空的脸近在眼前，已经没有了不悦，似乎还有点儿担心？
　　他没生气，真是太好了。
　　许歌轻轻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空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站起身去找导演，却被拉住了手臂。
　　秦空停住脚步，那一瞬间，他甚至听到有人夸张的倒吸了一口气。
　　转身又蹲下，小孩儿的手拽着自己的胳膊不放，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些烫。
　　“怎么了？”
　　“你要走吗？”许歌轻声问，眼眶通红，气息滚烫，但手上的力量却很执拗。
　　“你这样拍不了，我去跟导演说。”秦空好脾气的跟他解释。
　　许歌只听到不拍了，歪头拧着眉，小心地问，“不看腹肌了？”
　　一直偷听的宋嘉杨噗哧一声笑出来，又怕挨骂捂着嘴憋了回去。
　　秦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卖萌弄得有些无奈，“看着他。”说完稍稍用力抽出手，起身大步走出去。
　　许歌眼巴巴望着，等看不到了就默默低下头，缩在椅子里。
　　宋嘉杨蹭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心道别是烧傻了，正要叫一声，就见秦空走回来，副导演用对讲通知大家收工。
　　“还能走吗？”秦空又试了试温度，汗倒是没了，但温度还是烫手。
　　“不拍了？”许歌看着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红红的，连眼皮都染着淡淡的粉。
　　“不拍了，一会儿下大雨，拍不了。”
　　许歌点点头，“那走吧。”说着就要站起来。
　　秦空看他特别认真的让自己站起来，又一副我没问题的样子晃悠着往前走，只好跟在后面怕人摔了，最后许歌三步一晃的走回去，刚进了楼，就听外面响起了滚滚闷雷，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