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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依旧,事已非 ...

  •   贤福宫正殿寝宫中
      浩武帝今天心情很好,晚膳多喝了两杯梨花白,缓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美人,定是今天的酒后劲太强,平时能喝两斤白酒面上不显的人,这时脸上竟浮现一抹酡红。
      想起这五年来,除了容氏刚来南靖国时,他临幸过她,不久后容氏便怀孕生下了六皇子萧珏后,他再也未在贤福宫中留宿过。原因无别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对他一直太冷淡,别的女人都想着法子讨好他,可是就这个女人,他来时连个笑脸都没有过。
      不知道为何最近他是忆起,当时他还是皇子时去燕北国北陵宫看到那一幕。
      一人抱粗的凤凰树正时花开满树,远远看去火红一片,比红枫还要艳。微风吹过,空气中是那淡淡地清幽香味,凤凰花打着旋儿缓缓落下,抬头看向那碧蓝的天空时,好一场凤凰花雨啊!
      树下有个精致的秋千,一位身穿白色纱裙的少女站在秋千之上,凤凰花落在她那如绸缎般的长发上,随着秀发上下摆动而飞舞。少女满脸的幸福,腰间的彩带随风飘扬,裙幅褶褶如雪,拖迤三尺有余,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在凤凰花树上跳跃,一红一白,一静一动,说不来的好看,又分外和谐。
      远远便能听到那少女如银铃般悦耳的欢笑声。洋洋盈耳,让人听到这笑声,也不由得的扬起了嘴角。
      有风有花有美人,似幻似雾又似梦。
      浩武帝萧竟逸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场景,也从未见过这般肆意美好的少女。
      惊鸿一瞥,浮生若梦。
      等他做了皇帝后,后宫妃嫔无数,但他都还是忘不了那个少女,便着人到燕北国打听,原来那少女竟是燕北国国君的亲妹——容兰公主。
      女未嫁,君已娶,但也不妨碍一个君王想纳她为妃的冲动。
      赶紧以开通双方贸易为由,派上使者去往燕北国,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要容兰公主嫁给他。
      燕北国国君与朝臣商量后,觉得条件还算可以接受,便答应了他。可是谁知……
      “呵呵,”萧竟逸苦笑了两声。
      当他再次见到那少女时,那少女出落更加美丽动人,可那肆意悦耳的欢笑再也不见了。
      浩武帝萧竟逸以为是少了凤凰花树与那精致的秋千,美人不高兴了。他便着人从珠崖郡移植了两颗凤凰树,按上了秋千。可那少女却从来不去上面坐坐,不久之后连那两颗凤凰树都枯死了,也不知这本是南方的树木在南靖国都难活,是如何在燕北国长得那么高大的!
      一年之后他才知道原因,原来不是凤凰花树与秋千的问题,而是少了那秋千后推她的人。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在贤福宫留宿过。
      浩武帝从她身后抱住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还是那淡淡的清幽香味,从未变过。可是为何人会变化得这么大呢?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就不能对朕露个笑脸吗?你就这么讨厌朕吗?还是说你的心里,还没忘了那个人?
      浩武帝睁开他那双精明的眼,轻叹口气。
      “皇上,您今天喝醉了,还是早点回宫休息吧!”容贵妃面无表情的道。
      看,又要赶人了。
      浩武帝强行扳过容贵妃的肩膀,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面对面对视:“你是朕的女人,怎么,现在还不让朕碰了?朕还没死呢!你守的那一门子的节?”
      说完,随即用力的吻下去。
      他忍够了。
      难道朕对你还不够好么!你要什么没有得到满足?一宫只设一主,向来只有皇后如此。赏赐下来的东西从来都是和皇后一样的,只要你喜欢的,哪怕再远朕也巴巴地给你送来,你看哪!朕何曾对过一个女人如此上心过?可你怎么连个笑脸都没有呢!你哪怕只一块石头,朕也给你捂热了吧!
      浩武帝的心,从未这么疼过。
      吻也从亲变成了咬——
      “嘶”,容贵妃用力的推开了浩武帝,嘴唇红肿,出了血。
      “臣妾要休息了,请陛下回宫吧!”容贵妃语气森冷地道。
      这话更深深地刺痛,浩武帝那颗敏感的心。
      “整个后宫中,朕想临幸谁,谁敢说个不字?容兰,别仗着朕宠着你,你便为所欲为,连后宫的职责都忘了。”浩武帝本来是想今日好好哄哄她,让她开心开心,谁知这女人开口就赶他走,让他什么心情都没了,整整五年,他哄了五年的女人,有什么用?心里不还是想着别人。
      “你还在想着那个莽夫?朕乃一国之君,是哪里比不上那个连个前程,还要靠着女人来帮的男人!”浩武帝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这味道真是…真是
      ——好极了。
      他的心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跳这么快过。
      容兰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来,她并不知道浩武帝已经知道了他。那个人是他青梅竹马的情郎,燕北国的少将军左丘衍。
      “不管别人的事,是我今天身子不舒服。”
      “你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怎么来到南靖国就日日没个舒坦的!你告诉我,你哪天身子舒坦?嗯?”
      浩武帝越说越气,竟连朕都不用,直接用我了。最后的那声“嗯”,更是带着一股讥诮,也不知是在讥笑他自已还是容兰;他自从得知容兰心有所属后,便一直自我麻痹,想着他们孩子都生了,他再对她好点,总有一日容兰一定会知道他的好而爱上他的。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爱情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好,那个人就会爱上对方的。
      人依旧,事已非。
      浩武帝双眼发红,扛起容兰,把她扔到八步床上,随后覆身而上,手捏着她的脸颊,面露苦色。
      “你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上次太子在贤福宫中毒,你知道我顶着多大压力才把那件给压下来的!”浩武帝缓了缓,又沙哑的道:“所有人都说是你设局毒害太子,只有我清楚不是的。因为如果你要是想让珏儿做太子,跟我说一声就是了。你知道的,我定依你。容兰啊!容兰,你要我怎样对你才好?”
      说完紧紧抱着她,头埋在容兰颈间。此时他不是以一个帝王的身份在问她,而是以一个丈夫的身份与她掏心窝子的讲话。
      别说太子之位,哪怕是中宫之位,只要你一句话朕也愿意给,只可惜你从未在意过这些。
      你从未在意过——又怎会去挣。
      容兰不知为何,竟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从君王的角度来说是一个好皇帝,明断是非,重贤任能。从夫君的角度来讲,细心周到,对她爱护有加。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爱上他,也许无论对她来说还是对浩武帝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
      心中五味杂粮,泪以决堤。
      炙热的唇舐掉了她的泪,寝殿中响起了衣锦的摩擦声……

      *
      夜色深沉,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寒凉,屋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雨水浸透了土壤,孕育了新一年的小生命。一记响雷从苍穹爆开,震得宫殿嗡嗡作响。

      贤福宫偏殿中
      萧裕紧紧搂着萧珏,身体发着抖。萧珏轻抚他的后背,手法很纯熟,如同哄小孩子一般:“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么!”萧珏得意的道。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竟然怕打雷,总算找到他的弱点。
      他们二人早已吃完双皮奶,梳洗后就上床休息。此时正是暴风骤雨,萧裕最怕打雷一直不肯睡觉,萧珏只好有一搭没一搭与他聊着天。
      萧珏笑着道:“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萧裕抬起头来,看着萧珏那微翘的小鼻子,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额头,暖暖地,一直从额头暖到了心房。
      低下头,手搭在萧珏的腰上,他又抱紧了些。
      萧珏想了想,讲什么睡前故事呢!
      他兴奋的打了个响指,有了。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南生海棠,其名为椿,椿存梦,梦存鲲之翼,天岸海角愿随之。海上有风,其名为湫,湫恋椿,椿之心,不知湫之所爱也。湫却以身之血肉成其二人之眷属……”萧珏把大鱼海棠的故事给萧裕讲了一遍。
      聊着聊着故事就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男二号变成了男主角。
      “椿与鲲在一起了吗?”
      萧珏鼻腔中轻轻“嗯”了一声。
      “那为什么椿与湫不能走到一起?湫可是为他挡住一切风雨,为他承受一切痛苦。而且人家还是天神呢!”萧裕有些抑郁的说。
      萧珏有些为难的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湫对椿有意,而椿只当湫是她的哥哥。一个是秋叶,一个是春花,也许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吧!”萧珏想到了后来,从此之后,三千年为椿,三千年为湫。永不相见,以鲲为证,化为风雨。是啊!椿换鲲的命,谁还湫的情!
      萧裕听到这里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为了另一个承受着一切的痛苦,而两人却不能在一起。难道真的有命中注定这一说么?萧裕目前还不能理解。
      他再次抬起头来,身体向上拱了拱,与萧珏视线平齐。手放开对方的腰改去牵他的手,嘴巴努了努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只得懊恼的皱了皱眉,依旧紧紧搂着他,生怕这个人下一刻就会消失似的。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他被歹人所截,萧珏拿着木棍不顾一切从矮墙跳下来救他的一幕,当他看到萧珏时莫名心安,不怕了。明明这个人比自己还要小,却能给人一种希望,有他在,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所以最后得楚行之相助,化险为夷。
      萧珏当时知道自己一个人是无法救得了萧裕的,只是想击中那恶人的面门,给他拖延逃跑的时间,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会如何。还好之后得楚行之在暗处相助,以石子击打那二人腿上的麻穴,闪身带他俩去不远的家中躲藏。
      可在萧裕小朋友的眼中,大功劳是萧珏的,小功劳才是楚行之。
      “我以后叫你阿宁好不好?阿宁,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对吧?”萧裕嗡声嗡气的道。
      萧珏笑了笑,想起上一世与他的发小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后来——成大了,就都变了。他看着萧裕稚嫩的小脸,竟说不出拒绝的话。管它呢,长大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不是感情很好,天天在一起么。
      “好。”
      这个字,也不知萧珏是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呢,还是回答他第二个问题。但终是萧裕最想听到的答案。
      “我给你唱首歌吧!这首歌的名字叫`大鱼’。”萧珏唱起了周深的版的`大鱼’。吐字清楚,声音悠扬。
      孩子终是孩子,闹了一会儿瞌睡一来,就睡着了。这一晚上萧珏一直睡得很不好,要么梦到被人追杀,要么梦到自己变成了残疾走不了路。一夜都没睡安稳。
      “救命。”
      萧珏猛的睁开了眼,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原来是萧裕正扒在他的身上呼呼大睡,难怪总做恶梦。而他的亵衣早已被冷汗湿透,贴在身上。刚刚在梦中有个少年带他去湖边看鱼,他蹲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湖中那几尾漂亮鲤鱼,正打算与那少年说些什么,不料身后的少年却推了他一把,他就这么的掉进了湖里,一边大叫救命,一边苦苦挣扎。他想看清少年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这场景好熟悉,似在哪里经历过一样。
      彩月在耳房听到叫声,赶紧披了件外衫趿着鞋跑出来。平时这个时辰她已经起了,只因昨晚两位小主子一直不肯睡,她在旁伺候着,今早才睡得死些。
      掀开罗帐一看,六皇子眉头轻蹙,满头的冷汗:“六殿下可是梦魇了”彩月走过去将五皇子萧裕抱起轻放在床里边,从衣袖中拿出锦帕给萧珏擦汗。听到宫外有更夫在打更,更鼓敲了五声,已经五更天了。
      “殿下么怕,奴婢就在这儿守着你,你要不再睡一会儿!”彩月坐在床沿上道。她已经和萧珏混得很熟了,知道他家殿下什么性子,也清楚殿下从未把她当做一个下人看待过。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不用行礼也不用尊称。就你啊我啊的瞎叫一通。
      萧珏被吓得一身的汗,如何还睡得着,便叫彩月安排人梳洗更衣。萧裕还睡得深沉,只吩咐彩月等会儿再叫他起身。
      最近几天,天气转暖,大家都脱了袄服,改穿春装。今天彩月拿来一件水蓝色的云纹锦服,萧珏看着这衣服忽然想起了楚行之。那日雪还未完全化掉,他穿着袄服都冻得手脚冰冷,楚行之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衫,一定很冷吧!
      “彩月,今天林凡当值吗?”萧珏对她问道。
      彩月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在的,正在殿外候着。准备等会送你上学去呢。”
      萧珏站好伸直双臂,让彩月给他更衣。
      “你等会叫他进来,我有事安排他去做。”
      一柱香后……
      “六殿下有何吩咐?”林凡单膝跪在地上,恭敬的问道。
      萧珏转身看着这个身材魁梧的侍卫,这人做事向来稳妥,对他很是放心。便随手递给他一包银子:“先起来说话吧!早就说过,没有外人在时不必下跪的,你怎么又忘了。
      这里有一百两白银你送到城西的柳树胡同楚家,交给楚行之。”
      林凡起身应是,接过包袱就准备去办。
      “慢着,”萧珏又突然叫住他。
      又听道:“不要直接给他,你想法子找个正当理由送去。”
      林凡心里疑惑道,要人送他钱财又怕人家不收,也不知对方是个什么人物。
      东方泛白,新的一天就此开始,案桌上的桃花盆景抽枝换芽,俨然一副冬去春来的新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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