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斗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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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辰宫
萧裕坐在桌案旁，一手支着头，叹着气道：“父皇太狠了，竟然罚我俩默写三十遍千字文，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萧裕就是一个标准的古代纨绔，平时只知道遛狗逗鸟，好吃懒做，读了半年的书才把一本三字经学完，背起来还总是出错。千字文他还没开始学呢。这次浩武帝直接让他两人默写千字文三十遍，这个月的月底就要上交。浩武帝为防止二人作弊，改默为抄，还叫董太傅监督，只有他在时默写的千字文才算作数。
这日子都过去两日了，萧珏已经默写到了第二十遍，这还是为了等萧裕不好默得太快。董太傅看着那瘦劲清峻的字，十分满意的撸了撸下巴上那为数不多的几根胡须。而萧裕同学这两天起早贪黑，死记硬背，才把千字文背会了一半，更别谈什么默写了。萧裕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有的人是真的不太合适从文，还好自己是个皇子不用考什么功名，不然就他这样的家人早就放弃治疗。
“胡言乱语些什么，要不是父皇看我俩还小，被罚去跪太庙都有可能。再说这是在外面，小心隔墙有耳。”萧珏在案桌旁正襟危坐着默写千字文，董太傅看他已经会默写，也就不再盯着他，只叫萧珏全部写完了后，再拿给他过目。
萧裕耷拉着个脑袋，道：“可我一看到这密密麻麻的字就头晕怎么办？萧珏啊！你是怎么那么快就把千字文给背出来的！”
萧裕已经没办法了，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晕字，可要是在月底前不把这三十遍给交上去，还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受罚呢！
“要不今天放学后你去我宫里，我给你补习下。这背书啊，先要了解其意然后才好开始背，死记硬背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也不好活学活用。”
萧裕同学一听这话，顿时转愁为喜，满口答应。
申时时分（下午五点）两位勾肩搭背的狐朋狗友……咳，不是，是两位好兄弟放学路过御花园，看见远处凉亭里坐着几位衣着华丽的少年。
“那是谁？”萧珏指着凉亭问道。
“好像是太子他们吧！走，我们过去瞧一瞧。”拉着萧珏就飞奔过去。
走近一看果真是太子和叶琦、李贺与二皇子萧锦几人围着个桌子而坐，桌子上放着一堆各式各样的花草，多数萧珏见都没看过。
这是在——斗草？
斗草，又称斗百草，是中国古代的一种游戏，最早记载于魏晋南北朝时期，在古代唐朝最盛。斗草又分为文斗与武斗两种，文斗也就是对花草名，以对仗的形式互报草名，谁采的草种多，对仗的水平高，坚持到最后，谁便赢。因此玩这种游戏没点植物知识和文学修养是玩不来的。武斗就简单粗暴的多了，拿两根有韧性的草，以“十”字状各自用劲拉扯，谁的草先断算谁输。
所以民间多为武斗，而那些爱附庸风雅的文人雅士与官宦弟子多爱文斗显得自己有学问。
北宋晏殊就曾写过一首《破阵子》其中就有关于他斗草的，“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可见当时的古人对这一游戏的喜爱。
“哎，我还没准备好你就就动手拉，什么意思啊？”太子笑嘻嘻地问道。
萧锦斜着眼瞄了太子一眼：“明明是你太墨迹，在一堆车前草里挑来捡去的。草里还能挑出花来不成？”
萧珏嘴角抽了抽，满脸黑线，他们在——武斗！！
不是说文人贵女都爱文斗么？场子铺的这么大，萧珏还以为今天可以开开眼界了呢！你瞧瞧人家《红楼梦》里文斗多厉害。萧珏他自己是不会文斗，所以看热闹不嫌事大，总想再热闹些。
之后萧珏才从叶琦那儿得知，这萧珝与萧锦以斗草定输赢，赌从燕北国得来一匹汗血宝马，谁胜就归谁。十局六胜。
太子已输三局。
照这样下去，太子输的可能性比较大。萧珏因上次偷跑出去玩，被太子骂后这几天都没有再见过太子，也知上一次他俩私自跑出去的事，惹得太子很生气，事后回想起也越发的觉得懊恼。萧珏只想做一个闲散王爷，以后太子登基还要仰仗他的照顾呢！萧珏打定主意，还是自己想办法来哄一哄这位哥哥的好。
萧珏小声地叫来林凡，与他耳语一番，叫他下去准备一下。
林凡不一会儿就拿来了一堆新鲜的车前草递给了六皇子，萧珏不动声色的把草塞进那堆车前草里，挑了一根较软的放在太子手上，太子已经连输四局了，眉眼间有些郁色，抬眼看了萧珏一眼，不知他要在干嘛。
萧珏眨了眨眼睛，笑着道：“许是太子刚挑的草太硬了，至刚易折，不如试一试这根。”
太子萧珝倒没觉得是草挑得太硬太粗，而是今天自己手气不好，想着别人拿的或许会有些改变也说不一定，便点了点头。
二皇子萧锦看着萧珏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萧珏有些心虚的往太子身后退了一步。
太子与二皇子做好了准备，开始了第五局。只见太子两手捏住车前草的两端，猛得一拉，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二皇子的那根草便一分为二的断了。
太子嘿嘿笑了两声，看来萧珏来了这运气是要变好啊！
二皇子不语，说了声再来。从一堆中仔细的挑了一根新的草，萧珏也给太子换了一根车前草。
接下来五局都和前面的一局一样，局势瞬间反转太子获胜。
二皇子摇了摇头，面上还是那云淡风轻的笑：“看来六弟真是太子的福星啊！他一来太子的运气都跟改变了，连我这个斗草老手也不能及。”
太子赢了血汗宝马，自是喜笑颜开，拍了拍了萧珏的肩膀，忙说过两天请大家一起去宣德宫吃鹿肉火锅。对于前几天这两个不听话的弟弟惹他不快的事，也随之淡忘了。
等二皇子走后，太子才问起萧珏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原来萧珏让林凡在草茎上沿着脉络偷偷粘上了一根头发，要是不仔细看，轻易发现不了。此方法还是萧珏上一世在图书馆中看到一本书中记载的。相传到了唐代，“斗草”在达官贵人中十分流行，唐中宗时的安乐公主就是用这个“秘密武器”无往而不胜，成了“斗草王”的。
太子捂着肚子在亭子的坐椅上打滚，手指着萧珏，笑着有些气喘：“你…你这家伙，年龄不大，倒是满肚子的鬼主意，古灵精怪的很。要是让二哥知道你在车前草中动了手脚，他定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也逃不掉一顿好打。”
萧珏垂头耷耳，委委屈屈地说：“我可都是为了太子哥哥你啊！要是被二哥知道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太子把萧珏拉进自己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发满眼宠溺，温声哄道：“那是一定，有本宫给你撑腰谅他也不敢。”这个弟弟他是越来越喜欢了。
几人嘻笑了一番，萧珏才想起来今天是容贵妃的生辰，自己还答应了容贵妃要早点回宫陪她用晚膳的，忙向太子告了辞，拉着萧裕就往自己宫里跑。
一进宫门就看到多了不少的宫女和太监，连刘公公都站在贤福宫的正门口候着。萧珏与萧裕相对一眼立马就明白了，正了正衣冠，挺胸抬头，迈着连礼部官员都挑剔不出来的端正仪态，从容的进了贤福宫正殿。
原来今天是容贵妃的生辰，浩武帝特地来陪她用晚膳的。还赏赐了许多珍贵的首饰与新鲜吃食。
从萧珏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就从来没有看过他的母妃主动去找过浩武帝，像别的宫中妃嫔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着这位皇帝。而他的母妃是个后宫另类，以前有协助六宫之权时还走动走动，从上次太子在这边被人投毒后，容贵妃失去协助六宫之权后，连宫门都不怎么出了，整天不是在理佛就是就在看书，这心性让萧珏佩服至极。
来到这儿一段时间后，萧珏也慢慢地接受了现实，自己怕是再也回不去了，看着容贵妃对他发自真心的爱护，自己也已经视她为自己的母亲了。哎，没办法，他的母妃不去，萧珏小朋友只好拉下脸来，有空的时候就让彩月做一些特色吃食，自己拿去看望他的父皇，毕竟这是集权时代，皇帝一个人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皇帝的大腿必须要抱牢，所以萧珏小朋友总是隔三岔五的去皇帝面前装傻卖乖一次，哄得浩武帝现在看到他，总是要抱在怀里逗弄他一番才罢休。
萧珏能感觉得到，浩武帝对他的母妃并不是没有感情，他每次去看望父皇时，浩武帝总是会旁敲侧击的问母妃如何如何了，天天在宫中都在干些什么之类的。他倒也不傻，挑了些能说的与皇帝说。这两人真的是有些奇怪，一个明明在意着对方，但每次来只是坐一坐说几句话就走了，大半年下来曾未见过他留宿过。而另一个完全就当自己是个透明人，从没有什么好脸色给过对方，更不要说什么讨好对方了。
萧珏坐在桌上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小心抬眼瞅了瞅父母。眼睛瞄到他的父皇时，只见浩武帝对他挤眉弄眼的，萧珏怔了怔，这是——
“萧裕啊！我吃饱了，你吃了没？晚饭不宜多食对身体不好，不是还要背书的么！早点背会了，也好早点上床休息不是？”说完就把萧裕从椅子上扯了下来。
浩武帝对两个懂事的儿子，满意的笑了笑。
可怜萧裕只吃了五分饱，蒙蒙晕晕的就被带走了。
偏殿书房中，一灯如豆，萧裕正襟危坐在榻上嘟囔着嘴说：“吃晚饭时，饭都还没吃完呢！你在干嘛拉着我就跑？”
萧珏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这古代的灯看书是真的很伤眼睛，还是没有现代的日光灯好啊！他已经给萧裕补习了一个时辰，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讲到了果珍李柰，菜重芥姜。这家伙哪里是学不会，分明是不肯学罢了。认真听讲两遍就懂了，只要不玩的话，多读几遍今天学的这些就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萧老师有些老怀安慰，感觉又回到了从前，抓班上孩子背书的场景。心想盘算着贪多嚼不烂，今天的课程差不多了，再用三四天，一本千字文也就讲完了，也就督促他背书这事要盯紧些。
萧老师拿定主意后，眯着眼望向他，懒懒地坐在榻上，一只腿盘着，一只腿伸直，手肘下垫着案桌的，回道：“不走待在那儿干嘛！做电灯泡不成？”
萧裕放下书，转过头来盯着萧珏，柔光之中，萧珏像是被描了一层细细的金边。眉眼越发柔和，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竟这么好看。
萧裕有些好奇的问：“电灯泡是什么？”
萧珏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难解释，毕竟现在这个时候连欧洲都还没有出现电灯呢。
挠了挠头，含糊的说：“就是很亮很亮的灯，这里是打个比方，形容那些不识趣、碍事的人。”
“你的意思是容娘娘和父皇有要紧话讲，所以我们不方便待在那里对吧！”萧裕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问他。这孩子虽小但他不笨，再说他又在后宫长大，怎会不知道一些这事。但还是觉得有些委屈，接着又道：“可我是真的没吃饱，我想吃奶了。”
萧珏刚喝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胸前顿时湿了一片。
萧裕要吃奶那是真的要吃奶，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一种，人奶。他到现在还没有断奶呢。每天早上吃一回奶才去上学，晚上吃一回奶才肯上床睡觉。听说他与奶娘的关系比他的母妃还要好。
这事吧！萧珏也是前不久才从太子那儿听说的，本想有机会时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该戒了。虽然古代的孩子喂奶时间较长，但多半在两岁左右就断了，萧裕现在虚岁都六岁，上学都第二个学期，还在喝奶就有点——
萧珏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缓了好一会才道：“你也好断奶了，你都多大了还喝？再说了这一次我们默出了千字文，我猜父皇就会叫我俩去上大课了，众位哥哥可没有人还在喝奶，你要是去了，还指不定怎么笑话你呢！”
这话是真的，上次萧珏去给浩武帝送燕窝羹时，浩武帝就问他想要谁做他的伴读来着，当时萧珏想着他反正谁都不认识，而且自己的母妃是燕北国的人，也不可能像其他皇子一样从自己母妃的母族选些兄弟过来做伴读，便说一切随父皇定夺。浩武帝当时很是满意他的回答，直夸他小小年纪懂事的很，还赏了一双玉如意给他玩。
这都一两个月过去了，想来伴读的事应该已经定了。
“你再背两遍今天学的这些吧！奶妈我这儿是没有的，不过彩月现在会做双皮奶了，我叫她做些来吃倒是可以。”
彩月最近可是会做了很多她以前听都没听到过的东西，都萧珏把制作方法教给她，让她自己琢磨去。那丫头也是极聪明的，两三次一试，便都会了，现在萧珏的伙食大多都是彩月承包。
萧裕虽然奶引犯了，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好真叫人去把奶娘请来吧！他现在也有羞耻心了，觉得这样有些下面子，只好如此。
偏殿书房中，读书又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斗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