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黎明》小亭闲听雨落花

9、身旁人 “我要跟在

　　薛将军第二天正午就回来了，黎朝白见到他时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薛将军再不回来，他感觉自己和江倚楼能被整个守卫军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江倚楼没告诉别人他的身份，别人对他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自然是抱有敌意的。黎朝白还是自己一个人出的帐去参加的训练，一路上还是听到了许多的小声嘀咕。
　　薛将军前脚刚带着秦卫滨踏进自己的帐子，黎朝白后脚就拽着江倚楼跟了上去。
　　薛梓咬牙：“什么事儿？说。”
　　他本身是轻骑出身，后来是因为表现突出被提拔到青沙江来的，所以平时才穿着轻甲。每次去找祁将军他才会把重甲穿上，回来再换回轻甲。现在黎朝白带着江倚楼在他帐子里一杵，他显然不能当着这俩人的面换。这重甲，怪他娘的沉的！
　　黎朝白吞了口唾沫，察觉到这位将军心情不妙，连忙开口：“您出去之后，他，自己闯进来了，来找我的，您看这守卫军也不允许外人进，他……您该怎么处理？”他把江倚楼往前面一推。
　　薛梓看了黎朝白一眼，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江倚楼一遍，说：“你这人瞧着弱不经风，竟是个练家子来着？”
　　江倚楼身形与寻常的练武人家相比是瘦弱些的，他脚步看起来有些漂浮，脚步声听着有些重，不像是个练家子。但是单枪匹马闯进了守卫军，又跟着黎朝白打了一架，显然功夫是很好的。
　　江倚楼拱手：“会些三脚猫功夫。”
　　黎朝白嘴角一抽，心里念叨：好一个三脚猫功夫，用三脚猫功夫跟我打了一个晚上，那我成什么了？
　　无脚猫吗？！
　　薛梓笑了一声，从桌子上拿了个小瓷瓶丢给黎朝白：“听见没？人家三脚猫功夫给你打成这样。”
　　黎朝白接住那小瓶，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您怎么就知道是他打的……”
　　薛梓嗤他：“自己看看你那张脸，难道是你自己摔的？”
　　黎朝白：“……”
　　黎朝白接了瓷瓶退出去，将空间留给江倚楼和薛梓两人，让薛将军那张嘴更放得开些。最好是毒舌全开，把江倚楼怼回他那天地网最好。
　　不过他的想法注定落了空，薛梓和江倚楼在帐子里呆了小半个时辰，不知道谈了些什么，薛将军不仅将人留在了守卫军营，最后还把人派到了他身边。
　　“不是，将军，您这是……”黎朝白眼看着薛梓带着江倚楼大摇大摆地走去了自己帐，水都顾不上喝了，直接截住了从帐子里出来的薛梓，问道。
　　薛梓拍了拍黎朝白的肩，意味深长地说：“祝你好运。”
　　黎朝白一头雾水：“啊？什么？”
　　薛梓没再说话，转身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离开了。

　　“我是江湖上的人。”江倚楼说。
　　薛梓挑了下眉，对于他的坦荡似乎有些惊讶：“我以为我得好生打探一番你才会松口。”
　　江倚楼轻笑一声，说：“薛将军心里多半已经有了猜测，那我何故遮遮掩掩？”
　　薛梓轻轻点了下头，说：“江湖上的人不得与股肱之臣相来往，这是先帝爷立下的规矩。”
　　江倚楼应声道：“是这样不错，但是黎三现在算不得股肱之臣吧？”
　　薛梓眼睛一眯：“规矩的空子是让你这么钻的？”
　　江倚楼把自己那块玉佩又拿了出来：“我是天地网的人。”
　　薛梓看着那玉佩：“呦，还是个长老级别的？”
　　江倚楼说：“是。薛将军虽然人在朝堂，对于我们江湖上的事儿倒是了解颇多。”
　　薛梓避开话里的坑，只是应了句“谬赞”。
　　江倚楼接着说：“那将军也应该知道，天地网身为江湖上最大的消息情报网之一，应当掌握了许多的秘密。”
　　薛梓顺嘴接了一句：“那天地网没被暗杀干净那也是着实不易。”
　　江倚楼笑了一声，接着说：“兵部近两年过得很不舒坦。大都里的各位动作越发不收敛了，谁家拿多了东西，薛将军虽说有了猜测，但是证据难免不足吧？”
　　薛梓目光冷了下来：“你胆子不小啊，这可是妄议朝政，你倒也不怕舌头让人割了去！”
　　江倚楼不偏不倚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其实东西并不难拿，只是大都距离青沙江太远，薛将军没那么长的手。薛将军，天地网来做您的手，您就不动心么？”
　　“当今天子病重，太后手握大权。乱局将至，最不值钱的，就是所谓规矩。将军难道忍心看着将士们为了大宣浴血奋战，他们却在大都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吗？”
　　薛梓沉默地盯着江倚楼，江倚楼坦荡地回视。帐帘漏出的风吹动二人的袍角，无声交锋的僵局被薛梓的一声轻笑打破。
　　“你要什么？”薛梓问。
　　江倚楼说：“我要跟在黎三身边。”
　　“好。”

　　“不是……我不去找你，你就自己来找我了？”燕了了打开门，把叶清徐让进门。
　　叶清徐自来熟地坐在了屋内的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我要去一趟青沙江。”
　　燕了了沉默。
　　叶清徐接着说：“阿七前些日子给我穿过信儿，他现在在青沙江。”
　　燕了了皱眉：“你给他派了什么活儿？”
　　叶清徐摸了摸鼻尖，说：“你要是好奇就跟着我一起去呗。九年了，该走出来了。”
　　燕了了眼睛眯了一下——这位心虚的时候才会摸鼻尖。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沉默了半晌，说：“好啊，什么时候去？”
　　叶清徐手指轻敲桌面：“不急，等几天再动身也不迟。”
　　“带我一个啊姓叶的！”许子由在门口喊道。
　　“进来，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燕了了懒得动，让他自己进来。
　　得了允许，许子由这才开门进来，边走还边说：“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只是路过，结果一不小心听到的。”他举着自己手里的小布包以示清白，“我去买茶叶了。”
　　那夜过后，燕了了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照样该吃吃该喝喝。搞得许子由也没理由别别扭扭的了，所以也回归了平时的状态。两人同时选择了假装忘记那一夜。
　　叶清徐见鬼了一样瞪着他，说：“你不会一直跟着燕了了来的这儿吧？”
　　许子由一挑眉，说：“是啊，我想着反正没什么事儿，就来看看萧祇关的景色呗。而且燕姑娘这么个有意思的人跟我一起，没找到什么不来的理由啊。”
　　燕了了已经习惯了他这张能颠倒黑白的嘴，自己在旁边摸来了个早上赶集跟商人砍了半天价买来的果子，一边啃着一边看热闹。
　　叶清徐：“那你为什么要跟着？”
　　许子由：“因为感觉能去看热闹。”
　　叶清徐：“……”
　　这就是孤身一人的好处了。
　　叶清徐：“你想跟着就跟着吧，带你去认识一下另一位天地网的长老。我们过两天才动身，到时候告诉你。”
　　许子由点头：“好嘞，我就在隔壁孙嫂那家，到时候去找我就成。这两天我琢磨琢磨该怎么跟孙嫂说。”
　　许子由走了，叶清徐才转过头问燕了了：“真想好了？”
　　燕了了吃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说：“青沙江对于阿七来说也是个伤心地，九年过去了，他都去得，我也该去得。”
　　她果核一扔，啐了一口：“商人都是黑心肝的，这破果子酸死了。”
　　没关严的屋门吹过一阵风，挟走了叶清徐的一声轻叹。

　　“周大人，小馆简陋，莫要嫌弃才是。”黎洛轩把玩着茶杯，微笑着看向周希礼。
　　周希礼自从上次办错了事，现在再见到黎洛轩就冒冷汗，他尴尬地笑了笑。
　　“周大人坐啊。”黎洛轩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将茶杯放到了对面，“周大人请。这是我新得来的西湖龙井，大人尝尝。”
　　周希礼哆哆嗦嗦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想找个话头把对话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结果脑子转了半天，发现自己跟这位将军平时没什么来往，压根没什么可聊的。
　　“我记得周大人自上任以来就很是风光。”黎洛轩状似漫不经心地说。
　　周希礼不知道为什么黎洛轩突然提到了自己的过往，但是此刻他只能连连应是。
　　黎洛轩问：“周夫人好像认识许多夫人小姐来着？”
　　周希礼答：“贱内确实闺内好友甚多。但不知将军这是……”
　　黎洛轩笑道：“您也知道，我这俩孩子打小没了娘，也没什么人张罗他的成家大事。我这不只能既当爹又当娘了吗？我想着这些年我不在朝堂，对于谁家姑娘适龄也不甚清楚，周夫人好友众多，有空也多来走动走动。”
　　周希礼人直接被这又扯又有点道理的理由给怼傻了。
　　他寻思自己之前有心拉拢黎洛轩，但是黎洛轩丝毫不给面子，现在自己已经消了心思，他却自己凑上来了。
　　他眉开眼笑地应道：“应该的，贱内平日里就喜欢邀各府小姐夫人到家中赏花，哪家的小姐样貌清秀，年纪尚佳那是最清楚不过的。卑职回去后立刻请人将好的人选列成单给将军送去！”
　　黎洛轩喝了口茶：“周大人真是热情……我依稀记得周夫人与萧家小姐在出嫁前关系那可是手帕交来着。”
　　周希礼脑子被黎洛轩突然的示好搞得兴奋不已，脑子没多加思考，话就先蹦了出来：“是啊，贱内还常邀请……”
　　他话音堪堪顿住。
　　黎洛轩抬眸看他一眼，似是不解：“邀请什么？”
　　周希礼摇摇头，讪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黎洛轩似是终于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啊，我忘记了，萧家好像四年前才将自己从‘与南蛮有联络’这件事里摘出来对吧？”
　　周希礼抬眸去看黎洛轩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他抿紧的唇和笑意全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