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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号男嘉宾(9) 暴君的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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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去看一下情况。”
望着那一盏盏从半空落下的孔明灯,墨无痕思绪飘回了过去。
那时候他不过十六,白虬十七。也是中秋佳节,太后在皇宫后花园摆了团圆宴。
那一晚,他们一起放了孔明灯祈福。可白虬放飞至半空的孔明灯因为烛火提前熄灭而掉落了下来。
墨无痕见状,便对白虬说:“再放一个便是。”
可白虬却道:“不管天意还是人为,结果便是如此。再放有何意义?”
墨无痕劝说:“那只是意外,再放又怎么了?”
白虬固执己见:“你怎知那是意外?放孔明灯的本意便是祈福,若福愿陨落,再祈求又有何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最后还是太后出面才将他二人从争执不休中拉出来。
白虬与他似乎总有分歧,可每次最后妥协的都是他。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争执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白虬确实聪慧过人,思考问题也更加全面。这也是为何太后看中白虬让他做丞相辅佐他的缘故。
思绪又回到现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好手段。”墨无痕说了一句令那兰困惑的话。
不久过去查探的侍卫便带回了消息。“陛下,是这一批中的部分孔明灯烛芯里被人掺了火药。”
“火药?”墨无痕思考着自言,又问:“谁人经手的这批孔明灯?”
“是…”侍卫有些迟疑,目光挪到了那兰身上后,又迅速躲开了,才说:“那人自称是娘娘的护卫,名叫赫介。”
“不可能!”那兰直接否认。
这一声吓得侍卫脸色有些惨白,跪地为自己辩解说:“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句句属实呀。”
这个侍卫的表现确实不像撒谎,墨无痕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说:“退下吧!”侍卫没说谎,看那兰的反应也像是很意外此事,那么问题可能出现在白虬身上。
白虬。
墨无痕在心中重重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此刻,两人站在漫天的孔明灯下,心思各异。
那兰否认完细想之下,又怕是白虬的手笔。以至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此刻却异常紧张起来。
她问:“陛下信我吗?”
墨无痕答:“信。”
得到墨无痕肯定的回答,那兰不知道为何觉得自己的紧张感消失了大半。
墨无痕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坏了。那兰想。
而白虬呢?如果这真是他的手笔他是要置赫介于死地吗?奸相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道此刻赫介身在何处。
如果这便是白虬为她制造的机会,她想说,这哪是什么机会,简直是推她进火坑。
深夜,一名宫女急急忙忙提着一盏灯便往那兰的寝殿里去。
阿肆将她拦于门外,“何事?皇后已经歇下了。”
宫女看着一副快哭了的模样,“阿肆姐姐,快让皇后去议事后殿,陛下出事了!”
等那兰到达议事后殿,已过去半炷香时间。
一到殿中,数名太医便跪在地上额头上布满细汗,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吓得。侍卫早已将殿内包围的水泄不通,似乎在说如果暴君出了任何事情,殿中所有人都活不成。
已有好些得到消息的大臣候在了宫外,静观此刻宫内的情况变化。而一向消息最为灵通的白虬,此刻已在议事后殿中,训斥着最后一位资历丰富的老太医。
“可看出陛下情况如何?如何诊治?”白虬的声音像冬日的霜雪,太医若回答不慎,便性命垂危。
“回丞相。”老太医也经不住白虬的施压,抹了抹下巴处快滴下来的汗珠,颤颤巍巍回答说:“陛下情况似是中了西域奇毒,可脉象上却看不出任何不妥......”
白虬打断太医说话:“所以你治不了?”
太医快将脸伏在地上了,后背也被汗液浸湿,冒着被斩杀的风险,说:“丞相大人恕罪,微臣恐陛下是中了蛊,或许请巫师可以医治。”
晋凉国因为太后失踪的缘故,皇帝早已在多年前将所有巫师斩杀殆尽,就算还有余孽,也都逃往了其他小国,如今,就算搜遍整个晋凉,也确实找不出一个巫师。
太医的这一番话,无异于给暴君下达病危通知书。
白虬气怒:“来人,将这群庸碌废物拖下去杀了。”
那兰走进殿中,连忙阻止:“不能杀。”她一步步走向躺在床榻上的墨无痕,看着那张毫无血色,因疼痛而痛苦的脸......那张脸让她的心微颤了一下。
巨大的疑问抛向她:怎么跟风銮的脸一模一样!?
不不!墨无痕呢?他人在哪儿?为何床榻上的人是风銮?!
那兰险些站不住,一旁的白虬见状,先一步阿肆扶住了她:“皇后娘娘当心。”
这一声皇后的称谓在这一刻显得多么的苍白无力。
“他是陛下?”
那兰问得这是什么话,伏在地上的一众太医都觉得皇后被这场面吓傻了,想来皇后也不过是个十几来岁的小姑娘。
白虬回她:“是,他就是陛下。”
她走上前,握住墨无痕的手,感受着那指腹的薄茧,心中仍旧难以相信,暴君竟会是风銮...风銮跟暴君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就陛下,务必要救下他。”那兰心里接受不了风銮承受这极大的痛苦,她对着殿中所有人喊:“去找!去找巫师!一定要救活他!”她还有事情要跟风銮确认清楚。
她想问从一开始,他就是墨无痕吗?
皇后下达的命令无人敢不遵从。
只是整整一日过去,有无数的人来冒充巫师,可都被白虬看穿,最终下了大狱。
又是深夜,那兰遣走了所有人,包括白虬。
墨无痕的情况很不妙,他的身体会时不时发烫至人体忍受极限的温度,接着便发出痛苦的呻吟。
“风銮......”那兰吓得眼泪快掉出来了,只能哆嗦着双手将墨无痕的衣衫全都褪去,然后用冰水湿了手帕给他降体温。
她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墨无痕身体的那一刻,像是被火烤炙了一下,吓得她缩回了手,等她适应他的体温后,她才郑重的、一遍一遍、不知疲惫的擦拭。
这一套动作对于两夜未睡的那兰来说,其实累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天将亮,那兰累得昏睡过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你醒醒好不好?”
墨无痕也是此刻回光返照,自梦中醒来。
看着那兰疲惫的脸庞,他心疼不已,他将那兰抱到床榻上,又看着自己被剥得只剩一条亵裤,他笑着揉了揉那兰的头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给那兰盖好被子,他才穿好衣衫走到了隔间书案前。
“看了这么久,不累吗?”墨无痕对着宫殿的房梁说,“别藏了,出来吧!”
一直隐在房梁上的白虬这才现了身,“你都这般模样了,竟还瞒不过你。”
“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墨无痕直接开门见山。
白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墨无痕见不到今早的太阳了。他说:“那日大婚,你饮了合卺酒。”看着他们大婚,他其实妒忌得要命,要说他平生做得后悔的事,将那兰送给墨无痕他就很后悔。
也是刚才,看着那兰那么细致地照顾墨无痕,妒忌的怒火在他心间滋生,那一刻,他很是羡慕墨无痕,那种羡慕就跟当年太后胡素娘眼里只看得到他墨无痕一样。那种妒忌让他在那一刻明白,他也不知不觉被伽楼小公主吸引了,他确定的是,他喜欢那兰。
“那酒没毒。”墨无痕肯定的说。如果有毒,他一定能知晓。
白虬轻笑一声,望向墨无痕说:“如果不是毒呢?”
不是毒?!
那就是蛊了。白虬并非中原人士,他的母族便是西域人,这还是太后当年告诉他的。
只是没想到,时间过去二十多年,白虬还能养出蛊来。确实是他失算。
“催发的契机呢?”中了蛊的人并非立马有所反应,还需要一定的契机催动蛊虫,才可对中蛊之人产生影响。
“中秋夜的孔明灯很美,不是吗?”白虬边说边从袖口中拿出一张烧得只剩三分之二的纸,他读着纸上的文字:“希望父母康健,万事如意,也保佑我早日杀了暴君,早日回家......”后面还有文字,只是被烧毁了,但根据前面文字内容也能大概知晓后面写的是什么。
墨无痕听得出,那是那兰孔明灯所写的福愿。所以,她的福愿中,竟是希望他去死吗?
“噗!咳!咳咳!”一口暗红的血液自墨无痕的口中喷出,他隐忍着想剧烈咳嗽,“所以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便是催动蛊虫发作的契机......”
说完,墨无痕笑了,他也再撑不住这具身体,倒在了案几上。
在意识消失前,他的思绪却格外的清晰。
他以为他可以很好控制风銮的人格出来,他以为他可以很好控制自己暴戾的情绪,他以为他可以一直做风銮,跟那兰在一起......如果再来一世,他想他们的相遇别再那么难堪。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可以满足。
......
等那兰醒来后,已是第二日,没有腥风血雨,一切平静得诡异。
白虬执掌了朝政,对外宣布的竟是她已怀有墨无痕的孩子。
至于墨无痕的后事呢,白虬没有对那兰说,那兰也不敢多问,毕竟墨无痕是风銮这件事太离谱,她不能说。
也是那日,许久不见的赫介带着一身的伤出现在了那兰的宫内。
“赫介?”那兰对于赫介的出现,很是吃惊。“你怎么了?你这天去哪里了?”边说她边扶起赫介,用墨无痕赐给她的伤药喂给了他。
“白虬果然不可信,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与我们联手的打算,他的计谋里我们一直都是他的棋子。”赫介的话没有让那兰感到吃惊,毕竟白虬这人,阴险程度,无人能敌。
赫介说白虬的计划从不是让那兰动手刺杀暴君,而是他自己亲自下蛊,大婚那日,赫介压根就没有被安排藏在殿中,而隐藏在殿中的,自始都是白虬,赫介早已在大婚的前一日被白虬关押了起来。
直至中秋节前夕,他才被白虬安排给宫中送孔明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白虬教给他的。而后,他再次被白虬关押了起来,直到那天一则广寻巫师的告示漫天相传,赫介才知道联手不过是奸相的幌子。
“那你现在为何一身的伤?”
赫介吃了药,疼痛减少了不少,他说:“我被人救后,去找了墨无痕的尸体,我不信他就这么容易死了......”
说起墨无痕的尸体,那兰的心底再次抽疼一下。照赫介所说,墨无痕的死,她才是那把刀,酒是她喂进暴君肚子里的......那爆炸的孔明灯是赫介送来的......都与她有关。
白虬,只是磨那把刀的人。
赫介继续说:“可惜在我到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抢走了墨无痕的尸体,我怀疑是奸相白虬。”
白虬抢墨无痕尸体作什么?难道是怕他下的蛊毒,被人怀疑到他身上?很可能。
那兰又想起赫介的话,她问:“你说是有人救了你?是谁救得?”
赫介摇了摇头,“没看见是谁,我当时被迷晕了。只知道昏迷之前,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胭脂味道。可能......是个女子救得我......”他不确定,只猜想可能救他的人,是白虬的侍妾之内的人物。
胭脂味道?很浓烈?
赫介的话让那兰想起她初到晋凉皇城的那日,也是有个浑身脂粉气很重的男子救了她,说是救又像是卖了她。
那人喜好穿一身的大红色,丹凤眼,她记得那人后脖子上有纹饰,是一朵红色妖艳的曼珠沙华。
“不是女子,他是男人。”那兰从回忆中拉回,“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如果说那个奇怪的男人不是白虬的人,那将会是助力他们杀了白虬的关键人物。
临走前,赫介终是忍不住问道:“公主,赫介有话想问。”
“什么?”
“公主真的怀有暴君的......”赫介说到此便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那兰真想看看赫介脑子是怎么长得,她脱口而出:“没有,白虬的话你也信?!”难怪赫介被白虬骗这么多次,还被关押这么多次......
赫介耷拉的脸终于在听到答案后,提起了精神。那兰交代赫介去城中打听寻找那个后脖子纹了曼珠沙华图案的男子,三日后,赫介再次潜到了宫中,带给了那兰一道好消息:“公主,那人叫花芜,是一家妓馆的老板。”
花芜?
“那你可有打听到,花芜与白虬的关系?”
赫介说:“听闻花芜追...追求过白虬。”说到追求二字,他便红了脸颊,毕竟他们伽楼倒没有男子追求男子的先例,出入秦楼楚馆多了,他也算大开眼界,没想到晋凉还可以男子与男子在一起的。
追求?!
赫介猜测道:“我想花芜因为白虬的多次拒绝,所以因爱生恨。救下我跟偷走墨无痕的尸体,也是为了搬倒白虬。”
不得不说赫介的猜测很大胆。但那兰却不敢将他们的性命赌在一个猜想上。
......
本以为一切都在顺利进行时,作为猎物的蝉却早已化身背后的黄雀,陪着螳螂演一出好戏。
“皇后今日是准备去哪里?”白虬接到阿肆的通禀便丢下一众大臣火急火燎地跑来了城楼之上。
他叫的这一声皇后,在那兰听来很像讽刺。
“你以为我要去哪里?”那兰反问,她故意让阿肆去通风报信引白虬上到城楼,赫介早已在暗处埋伏,只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射杀奸相。
看着那兰站在最高处,风吹得她的发丝乱扬,那一刻让他有一丝的动容。
白虬柔声劝道:“那兰过来。”
不会白虬以为她要跳城楼吧?!
“我不过去,你过来陪我。”
白虬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风大,该回去了。”
“你看那边。”那兰指了指西边,“那边是不是伽楼?我的故国。”
那兰说的很悲怆,白虬再次动容,几步走上前拉住她,同一时刻,那兰也拉住了他,然后推他到了城楼的最边上,她企图用身体压制出他,可她娇小的身体又怎会得逞。
只不过是那人故意让你得逞罢了。
那兰沉浸在自己成功的喜悦中,她想这个位置就是最佳的位置,赫介看你的了。
可她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赫介射过来的箭,倒是白虬笑了两声,无情拆穿她:“你在等你的小护卫吗?”
闻言,那兰吓得脚底发凉。“你在胡说什么?”
“你的小护卫赫介,他不会来了。”白虬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皱了的衣襟,“他此刻应该正被御林军围困吧,自顾不暇。”
“是你!”白虬真的好手段,这一刻,那兰有些明白中秋夜墨无痕说得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好手段是什么意思了。或许,墨无痕自己早已知道白虬的阴谋,可他却甘愿一步步走进他的阴谋里,是为什么呢?
“跟我回去。”白虬语气强硬起来,他其实早就知晓那兰与赫介的谋划,早在他们调查到花芜时,他便已经在学着怎样隐藏自己黄雀的身份。
花芜,也不过是他母亲在晋凉给他留下的一枚棋子罢了。只是这枚棋子时而听话时而喜欢跟他对着干。就像花芜能给他蛊,却要抢走墨无痕的尸体。
那兰此刻的心凉下去了大半,“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说罢,她便往前跑去,有一刻,她真想直接跳下城楼,是不是她死了,也能回去......这该死的反派,聪明到这个地步,还要不要她活了......
看着白虬一步步逼近,那兰知道她的计划或许早已在白虬的圈套中。只是希望赫介可以无事,赫介你一定要无事呀。
被抓住的那一瞬间,那兰想起了那日中秋月夜,她写得福愿:
【希望父母康健,万事如意,也保佑我早日杀了暴君,早日回家,和家人团圆......如果可以,我想要带走风銮,祈求他平安。】
风銮......对不起,终究还是我害了你......
赫介,我们何时才可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