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孟小姐》扶松

6、要牵着我吗

　　晚自习的时候，坐镇的是班主任老梁。

　　顾瑜写纸条玩上瘾似的，趁着老梁低头改作业，把纸条折成纸飞机，往后一丢，准头不错，正巧丢在孟安桌上。

　　他在纸条上问她现在有没有空。

　　过了会儿，孟安丢了回来。

　　看得出来非常不耐，娟秀的字体都飘了：有事没事别烦我。

　　周永春凑过来看到了，乐不可支看他写回复:有事！请教你数学作业怎么写！

　　然后在后面很幼稚地画了个红色感叹号。

　　孟安隔了一会儿回：下课问。

　　那行吧，下课问就下课问，好歹不是拒绝了，顾瑜还是很满足的，满足完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和被渣还满怀欣喜的纯情小处男一样。被自己的想象惊地打了个寒战，翻开书练习题去了。

　　写的时候扫了一眼，把几个比较难的题目特意留了下来，又把其他题目控制在正常出错范围内，再确定这些题目自己都会做只是为了忽悠住孟安而不得不伪装成不会做，就到了下课时间。

　　顾瑜准时准点地转过去，等她写完了手上的最后一题才用笔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班长大人，求解。”

　　孟安做题比他慢。

　　顾瑜是三辈子都经历过学习这件事，练出来的速度，比常人要快，孟安虽然聪明，但速度也在正常人范围内。她看了他一眼，把他手上的练习册拿过去，看了会儿又放下来，似乎在思考怎么和他说。

　　顾瑜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孟安把册子正面转向他，指了指两个空着选择题和填空，低声道：“这两个填空题是高一的知识，有点难，第一题是指数函数……这两题套路是一样的，第二题比第一题简单。”

　　她用自己的措辞简单讲了一遍推理过程，最后问道：“听懂了吗？”

　　顾瑜光顾着看她白嫩的手腕上不经意间又露出来的淤青去了，闻言回神，诚恳地摇了摇头——听懂听懂，没听怎么可能懂。

　　孟安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看哪里，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于是又组织了一遍语言，拉过草稿纸，用笔给他演算了一遍，更加详细地讲解给他听。

　　顾瑜这回认真听了，配合地鼓掌，“听懂了听懂了，班长果然就是班长，厉害！”

　　孟安露出一点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顾瑜从桌肚里掏出眼镜戴上，听见孟安问他：“……你近视吗？”

　　“有一点，”顾瑜推了推眼镜脚，“一百度左右，不严重……怎么了？”

　　孟安“哦”了一声，收回目光，“没怎么。”

　　他不戴眼镜的时候，对她一笑起来显得特别阳光，唇角还有个不太明显的梨涡，俊是俊熙的俊。戴上眼镜的时候，添了两分斯文禁欲，一笑就很温柔的样子，俊就成了清俊的俊。

　　她没说，戴眼镜……反而更好看了。

　　两个人凑在一起讲题目，脑袋都对着练习册，在外人看来距离就很亲近，特别是旁边还有一沓书挡着脸，课间本来就闹哄哄的，别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以为他们又是在讲什么悄悄话。

　　林楚把手搭在周永春肩膀上，看着顾瑜和孟安的方向，表情古怪：“……他们这是？”

　　“讲题目呢。”周永春看热闹不嫌事大，“顾瑜主动要求的，上课传纸条给人家，哈哈哈哈哈人家叫他别烦她！”

　　他们以为顾瑜听不到，其实两个人都听的门儿清。

　　林楚和周永春正憋着笑呢，顾瑜转头一个卷成筒的本子敲过来，“又说我坏话？下课就过来浪？没习题可以做了？快快快，滚回去！”

　　然后又对孟安道：“别理他们，你继续。”

　　林楚“呜呜呜”一脸假到家的浮夸演技，捂着心脏：“有了新人忘旧人，你果然是个无情的男人！”

　　顾瑜“tui”了他一句：“快滚！”

　　孟安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忍住了即将上扬的唇角，低下头继续给他讲解题目。

　　这个讲解的过程，算是孟安今天以来对他说过话最多的了。

　　四五道题目分两个课间讲完，剩下的时间顾瑜没有再烦她，晚自习结束，王健几个约着一起去小卖部买夜宵吃，顾瑜拒绝了同行，自己回了宿舍，继续做没做完的作业，巩固功课还有预习明天的功课。

　　洗完澡爬上床，周永春他们才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回来。

　　林楚跟着一起去的，为了展示自己很穷，没买多少东西，一回来就直嚷嚷，“哎呀我的妈呀吓死我了！瑜哥你没去你不知道！我们去小卖部的后门有一片树林，本来什么声音也没有，我们出来的时候还正在说话，谁知道突然就看见有一棵树下面影子动了——你猜是什么？”

　　顾瑜在百度。

　　论“怎么和一个社交恐惧症的女生交朋友？”

　　百度出来的内容没有和他的问题一样的，答案更是五花八门，顾瑜无聊地点进其中一个“怎么追求社交恐惧症的女孩”的帖子，翻着底下的回复，闻言漫不经心地回：“小情侣谈情说爱吧？挺正常的，你之前没碰到过？”

　　林楚拍了拍胸口，“还真没见过，一直听人说放学后小树林见，这是第一次遇见情侣大晚上蹲那儿接吻……”

　　王健接过话：“顾瑜你没去，没看见他当时吓得魂都飞了，叫声比那女孩还要大……”

　　顾瑜笑了笑，指尖一顿，突然问：“今天几号？”

　　周永春拖鞋进卫生间洗澡，抽空回了一句：“二十八啊。”
　　八月二十八。

　　顾瑜拿着手机的手一抖。
　　林楚疑惑问：“你要出去？去哪儿啊？”

　　顾瑜换了鞋出门：“有点事，给我留门就行。”

　　王健追不上他，喊了一句：“你得早点回来啊！宿管大爷查寝点人数的！”

　　“知道了。”
　　下了楼，顾瑜直奔小卖部后面的小树林去。

　　凭着记忆在小树林里七弯八拐，避开了那些堆积在一处的情侣，往更深处去。

　　本想凭着记忆找人，结果走着走着自己迷路了，这种路痴体质很久没有在他身上体现过了，实在是今天太着急，脑子一抽，直接就跑过来了。

　　如果没有记错，就是今天。
　　他原地转了半天，被林间的蚊子咬了一脸包，一边控制不住地挠一边抬头看了看挂在天空的月亮，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晚间的小树林阴森森的，长而乱的杂草绊脚，月光稀薄，照不清前面的路。

　　他拿出手机调出手电筒，听见有猫头鹰叫的声音。

　　不远处的灌木林传来很轻的声音，隐隐像是挣扎，顾瑜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拿手机当手电筒使，晃了晃灯光，提声：“谁在那里？！”

　　挣扎声暂停一秒，又更剧烈了些。
　　顾瑜踢开脚下的藤蔓，靠近抬声喝道：“干什么呢？！教导主任查岗！还不出来！”

　　灌木林另一边终于有了人声，传来一声没忍住般的痛呼。

　　顾瑜心头下意识一紧，没来得及想出这声音是谁传出来的，又走近了几步，打算直接上手扒开去看，就见一人从里面奔了出来，没刹住车，径直扑到了他怀里。

　　顾瑜为她的后劲往后踉跄了几步，手机差点摔下去，稳住步子伸手环住她，紧声道，“孟安？”

　　就是孟安。

　　顾瑜借着月光看到了她现在的样子。披头散发，衣服半挂在身上，肩膀上还有长裤都裂开了口子，沾了些泥，身上又乱又脏，比乞丐都差不了多少。

　　她退开，看清是他，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哆嗦着话都没能说清楚：“有人！有人……”

　　她的话卡在一半，似乎是不确定他会不会帮自己，犹豫一瞬间，还是没把话说完，转身就拽着他往回去。

　　顾瑜力气比她大，却任由她拽着自己跑走，很久才拽了拽她，停了下来。

　　孟安目光警惕地看了看身后，确定没人追上来，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发觉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孟安抹了把脸，垂下头有种立马就想跑的冲动，又生生止住了步子，声音很低地道，“谢谢你。”

　　她不知道顾瑜为什么大半夜地会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假扮教导主任是不是为了帮自己，但他的确救了她……这是该感谢的。

　　如果不是他，可能她今天……

　　她没抬头，也没看见顾瑜抿着唇，脸色阴沉地想着什么事情，听她道谢，脸色更加不好看：“你谢我干什么？”

　　他差点就来晚了。

　　孟安把他这句话当做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没敢回答，捋着头发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你能不能当做，今天没看到过我？”

　　她问出这句话时，整个人都是难堪的，生怕顾瑜追问一句为什么，她又没办法把这件事说出口，忐忑间听见顾瑜回道：“……好。”

　　顾瑜抬手调手机的地图，没问一句她发生了什么，而是道：“这么晚了，该回去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走吧，我送你回去。”

　　孟安瞥见了他手机上的路线。

　　是顾瑜故意给她看的。

　　由于各种原因，孟安从小是个路痴，他知道刚刚这么横冲直撞一通，她肯定走不回去，刚刚又经历那么一件事……对他这个身强体壮的男生肯定也不是特别信任，于是把地图给她看一眼，让她知道大致要走的路线，也不用害怕他会带她去别的稀奇古怪的地方，至少一有不对就能跑。

　　顾瑜伸出手：“路不好走，要牵着我吗？”

　　他看见孟安刚刚跑的时候脚崴了。

　　孟安犹豫间，他又觉得不妥，于是收回了手，道，“算了，你要是走不稳，就拉我袖子，我在前面带路，你跟着好了。”

　　这么一瞬间，孟安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顾瑜果然如他所说，拿着手机在前面走，孟安就一步一步跟着，隔得不近不远，他还特意迁就孟安崴了脚，走的很慢，但他腿长，孟安还是走的吃力，抬头看了看少年单薄又迥劲的背影，踌躇片刻，伸手够到了他的外套袖子。

　　距离拉近。

　　孟安全程耳朵烧红，心思紊乱，出来时月光都遮不住她满脸的红霞，什么都说不出来，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只能低着头一个劲地道谢：“谢谢……”

　　“走吧，送佛送到西，我再送你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