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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华庭(二) 所有荣宠风 ...

  •   屋檐上的雪化了,滴落在窗前的残留的一台雪上,形成了深深浅浅的洞。
      午后阳光照进暖阁,金灿灿的光线让最后一片皑皑白雪消失无踪。
      秦湘听见屋外有些动静。她从屋门望去,府邸的仆人都在各司其职清洗着园中的残雪,无甚特别。
      她坐在榻上,偶然瞥见窗前有一团雪白物什,以为是未化的雪。
      忽闻一少年声音:“你就是阿寒的新王妃?”
      秦湘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园内,淡淡道::“怎么,他还有旧人?”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窗外冒出头来,手中抱着只兔子。
      “你怎么进来的?”秦湘的目光依旧不在他的身上。
      “笑话 这世间能有难住小爷的地方?”
      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是轻狂。
      “你别转移话题,那人当然是我阿姐。”少年将头又探了回去,气冲冲地走来。
      “我阿姐自小与阿寒一起长大,他去敌国蛰伏,我阿姐不过才十三岁,一等就是八年,八年,你也是女子,你知道八年意味着什么吗?当年多少人备上千金聘礼,踏破门槛来求娶,我阿姐为了等他,愣是没点头。”
      少年脸上布满仇视,愤愤道:“就是因为你的出现,阿寒竟然拼着被弹劾的风险,硬是要娶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你知不知道他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他是废太子之后,愣是在新朝闯出一番天地,当上如今的摄政王,他从在冷宫忍辱负再到宣国蛰伏这么多年,你了解他吗?放下他不说,我阿姐成了整个华京的笑话,多少人在背后耻笑她,都是因为你!”
      秦湘低下头,手指不规则的交叉滑动着,许久才道:“那你就杀了我,一了百了。”
      那少年眼中的怒火愈发不可遏制,指着秦湘,喊道:“你以为我不敢?”
      说罢,他便开始在屋内四处张望,似是要寻找一把利剑。
      “王勋毅,放肆!”一位身着淡紫长裙的女子走进,喝止住他。
      “阿姐......”那个少年在这位女子面前,很是听话,立刻停下刚才的举动。
      “退下。”
      那个少年不敢忤逆他阿姐,只好不甘心地垂着头走了出去。
      “姑娘,实在对不住。”
      “没关系。”秦湘依旧平淡地回复着。
      “姑娘,他被宠坏了,一向放肆,今日实在是我们的过错。”
      “我说了,没关系。”秦湘喜欢安静,尤其是到了华庭以后。
      这是她第一次瞧见外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盛凌寒不让她出去,原来自己在这里这么招人厌。
      她抬起头看那女子,心情不是很好,也不想再多言语。
      可看见那女子很是诚恳的样子,又想起那少年的话,她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好,姑娘,那我就告辞了。”那女子转身欲走,突然被秦湘叫住:“请坐。”
      “如何称呼?”
      她又回来,安静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道:“王若瑶。”
      “你是尚书之女?”秦湘想要诈一诈她。
      “姑娘怕是认错了,家父是当朝宰府。”
      秦湘心中的念头越发强烈,暗暗钻了攥拳头。
      “姑娘是宣国人?”她问道。
      秦湘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却抬眸看她道:“我想回家了。”
      秦湘相信她是个聪明人,能够听懂。
      果然,她神色一晃,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湘。
      秦湘笑了一下,道:“你先想想吧。”
      之后便没再留她。
      约莫亥时,盛凌寒走到她身旁,看着她习字。
      “我都听说了,勋毅自小就口无遮拦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那王若瑶呢?”秦湘依旧在写字,没有看他。
      “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盛凌寒语气十分平淡,却忽然看着秦湘道:“如今的她,连我都看不透,她也远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还是少和她见面为好。”
      秦湘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道:“一个等了你八年的姑娘,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盛凌寒心中一沉,脸色也随之黯淡下来,灯火也未能将他白皙的脸颊映明亮。
      “有些事情,不是时间就可以决定的。”
      他目光落到了灯火盈亮的宣纸上。
      他幼时也曾风光过,骄纵过,父亲母亲皆在身旁,父亲教他挽弓,母亲教他习字,也是在这样暗淡的天色里,母亲告诉他说:“所有荣宠风光只是一时,人心若是因此变了,时间也更变不了落败的结局。”
      就是这样,人心变了。
      也是在这样天色里,许多银甲卫兵闯进太子府,他们手里拿着红焰焰的火把将这里团团围住,太子太傅亲自指控,太子私铸钱币,祸乱国政。
      一夕之间,风光是什么?
      留下的不过是跌入污泥的破损古瓷名画和被杂草覆盖的往日辉煌。
      他质问过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那么做,他父亲却笑了笑,没有说话。
      权与利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后来自己一步步走在通向权利巅峰的道路上,再也没有遇到过说真话的人。
      直到遇见秦湘,她是公主亦是殿下,但她却向往平凡人家的烟火,她最想看见的竟然只是路边孩童的笑和听到一句简单的谢谢。
      即使她成为女皇,万人之上,那双手依旧洁白如昔。
      这才是盛世需要的人吧。
      他动摇过,为她挡下了许许多多肮脏的阴谋诡计,这双手便又被血染几分。
      那经年积累的血渍仿佛刻进了手掌的纹路里,每时每刻都在滴血,故而他再也不敢去牵秦湘的手。
      “来到华庭之后,即使你不愿意听,我对你说的都是真话,以后也会是。”
      秦湘突然停了下来,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的母亲?”
      “我并没有,”盛凌寒目光坚定道,“你母亲确实中了毒,而且非常深,我察觉的时候已经无解,而你中毒尚浅,还有救,解药就在华庭王宫,我只好让你假死,把你带了回来。”
      秦湘攥紧了手中的笔,灯火照亮下,眸中再度有了湿意。“我能信你吗?”
      “我说过,不会再骗你。”
      “好,那你告诉我,是何人下毒?”秦湘乱了心神,为了掩饰慌乱,用毛笔沾了沾手侧的墨水。
      “我不知道。”
      秦湘乱了章法,下笔毫无原来的风骨。
      一字未完,她却忽然提笔,道:“那你再告诉我皇兄是不是你害死的?”
      盛凌寒这次没有否认。
      “为什么?”秦湘几近失声。
      “他们害过你,我不能放过他们。”
      毛笔上的墨水滴在洁白的宣纸上,四下无声。
      秦湘不需要再问什么了,她都清楚了。
      立场的不同,他不会让宣国盛世下去的,改诏书,是他应该做的。
      翌日,王若瑶登门造访,秦湘屏退了下人。
      她想过王若瑶回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你为什么要走?”王若瑶有些紧张。
      “不为什么。”
      “好,你不想说,我不会多问,我愿意帮你。”王若瑶这次摇摆不定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条件呢?”秦湘问。
      “不需要,你不害他就好。”王若瑶神情一改的柔和,道:“城外准备了马车,车上有足够的盘缠和衣物,大婚当日人多,你不可能全身而退,你可以挟持我出城,虽然危险,但这也是最快的方式。之后如何,你是聪明人,自然懂得鱼入汪洋,数罟难捉的道理。”
      她语气与神情让秦湘有些难安,虽然她的计谋不是上策,可凭那她一人之力敢冒大险,还这般坚毅果断,和秦湘第一次见她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若不是此举互利,她不敢想王若瑶在今后会对她如何。
      心也就震惊一下便平静了下来。
      秦湘见过那么多勾心斗角,王若瑶不过是个大家闺秀能会对她怎么样?刚才的想法着实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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