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华庭（一） “你可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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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弱，秦湘看着变化的光阴，又似川流，又似人潮。
她听见一些模糊混乱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诚惶诚恐。
“王爷，一个人若是没了活着的念头，即使用尽天下良药，也救不回来。”
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沏茶，有人在煮药……一切声音交杂在一起，模糊不堪。
唯有一人在对她说话，听得真切。
“你就这么恨我？”
她醒了。
第一眼便看见了盛凌寒。
秦湘百感交集地望着他，闭塞已久的喉咙动了动，唇齿间挤出一个字：“恨。”
她声音微弱，在一旁的盛凌寒却能够清晰地听到。
看到秦湘醒来时的喜悦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笑了一下，松开了秦湘的手，起身离开了。
秦湘缓缓坐了起来，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暖阁。
周围的窗户封得死死的，屋内回荡着暖意和炉香。
华庭的冬天注定漫长。
秦湘一直被看管在屋子里，足足有十日都在榻上歇息着。
盛凌寒来过几次，却见不到秦湘脸上有过笑影。
秦湘每次视他如无物，盛凌寒也并不在意。
年节将至，秦湘虽未出去过，却也能听见忽远忽近的爆竹声。
盛凌寒来的次数渐渐少了起来。
忽有一日，秦湘对他道：“林意她还活着，对吗？”
盛凌寒顿了顿，道：“你把药喝了，我就告诉你。”
他将勺子中的汤药递到秦湘面前。
“幼稚。”秦湘拿过药碗，斥了他一句。
待秦湘喝完，盛凌寒缓缓开口道：“她本就是华庭人，少时做了宰相府的刺客，蛰伏宣国。”
“所以，你们认识？”秦湘的目光让盛凌寒心中一寒。
盛凌寒摇了摇头，道：“只是在她假死脱身时，没有戳穿她。”
“那日，她为何刺杀你？”
“我说了，她是宰相府的刺客。”
秦湘看着他，眸中一热。
“我与她相识时，她也不过七岁。”
秦湘从未真正跌落到尘埃里过，即使她再体恤自己的臣下，她也从不会知道他们内心真正感动过几分。
即使林意欺骗了她，可七岁的孩子无罪。
七岁，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生生背负了这么多。
“秦湘，你可以用悲悯之心对待世人，却不要觉得所有不幸之人都可怜。”
这是盛凌寒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十三岁时，他称公主。
十九岁前，他称殿下。
二十一岁，他最后一次称陛下。
今时今日，他唤秦湘。
意味深长。
随着除夕到来，爆竹声越来越持久，在这个喜气的岁月里，唯有秦湘院落静悄悄地只有一盏灯火。
院内落了一层层厚厚的雪，一棵梅花枝被压到她的窗前。淡黄色的花苞明丽圆润，挨挨挤挤排满整个枝丫，被灯火映亮。
她撕开密封窗户的油纸，打开一扇窗，屋外的雪映着皎洁的月光，扑面而来的冷风反而让她觉着自己活着。
一颗种子种在温暖如春的花房里，用着肮脏的泥土和着纯净的水源滋养，它能开出最娇艳的花朵，却不适宜拿出来供人观赏，因为它受不住一丁点的冷气。
而秦湘还明白一个道理。
她追求的不只是供人观赏。
秦湘喜欢这样的寒冷，一如坐在窗前的往昔。
她也喜欢这样的梅花，一如十三岁那年她故意丢在雪地里的那样。
时间安静地流逝，她起身，披散着头发，光着脚踩在屋外的雪上。
起初冰冷刺骨的痛逐渐化为最后的温润与暖和。
“你在做什么？”
这让秦湘从沉浸中瞬间回神，原本该在皇宫赴宴的盛凌寒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他站在不远处的梅花树下，皱着眉头。
盛凌寒大步流星地迅速走到她面前，将她横抱而起，又走回屋内，将她放在软榻上。
他在屋内找出一块柔软干净的毛毯为秦湘擦干脚上的雪水。
秦湘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又收回了目光。
“其实你不必也不需要做这么多。”
“我愿意。”
秦湘沉声道：“你可以放过我吗？”
盛凌寒停下手中的动作，愣住了。许久才抬头看她，挤出一个笑容道：“什么放过，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的，不对吗？”
秦湘苦笑一下，道：“你害死我的母后，你害死我的皇兄，你还毁了掉宣国的盛世，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为何不直接杀掉我。你明明知道，你将我带会华庭，你告诉我你的身份，你就该明白，我们不可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盛凌寒突然抱住了秦湘，慌乱地道：“不，不会的，秦湘，你忘掉吧，我们重新开始。”
“你教我，如何忘掉？”秦湘想要推开他，却一次一次失败。
他抱紧秦湘道：“我们成亲吧，秦湘。”
秦湘愣住了。
他用了很大的勇气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成亲之后，你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生活，不再是你母皇的女儿，不再是你皇兄的妹妹，不再是宣国的君主，不再是华榆的公主，他的殿下，甚至他的陛下，你只是，盛凌寒的妻子。”
他怀里的秦湘始终没有动一下。盛凌寒松开了秦湘，拉住了她的手并看着她道：“你可愿，与我成亲，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秦湘此时失了神，她清楚的看见他眼中从未有过的祈求与希冀，垂眸道：“真能忘掉吗？”
盛凌寒喜极，他知道她答应了，他不知如何宣示这份喜悦，只是一直点头。
他攥紧拳头压抑这种兴奋带来的失态，这恐怕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无法克制住自己的神色。
他有好多话想对秦湘说，以前说过的，未说过的，许许多多，最后他反反复复只道了一句：“对，会忘掉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华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