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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盛世(五) 你我终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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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湘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知道逃不出去了。
林意死时,她便将刚刚拟好想要自立府门,搬出宫去的奏折烧了。
四周沉寂下来,终于,她道:“你能再抱抱我吗?”
华榆怔住了。
看他的神色,秦湘知道是她奢求了。
“这些年,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虽然经历了不少事情,但还是知道自己不适合这个位置,我不适合当这个皇帝,我没有母皇的铁血手腕,反而优柔寡断。之所以还能好好地活着,全因有你,你挡住所有阴谋诡计,将我护得很好,这么多年,谢谢你。”
冬至,注定她熬不过了。
屋内升了将近十个碳炉,可她依旧觉得寒冷。
她强撑着,用不灵活的手,写着禅位诏书。
她原本还想,自己还有些时日,想着或许还能和他出宫游玩,可现在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意识也越来越迷离恍惚。恐怕她快不行了。
她还在苦笑。
此刻,华榆急忙赶来,却忽然跪下。
“这是怎么了?”她语气微弱。
“您的两位皇兄死了。”
秦湘愣了,都走了,都走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谁干的?”
“臣该死。”他语气冰冷。
秦湘瞬间明白了。
突然,心一紧,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再也承受不住的身体倒下了,终于,她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但她还是想再睁眼开眼前人一眼……
迷离间,她看见他在改诏书。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她?
终于,意识消散了……
她没想过她会醒来,在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
她还活着。
她身着一身素衣,走向门外,外面依旧是寒雪纷纷。
这是哪里?
她感觉自己的病好多了,全然没有倦意。
她站在门前,愣了片刻,这里的屋檐很高,仿佛遮住了半个天空。
这时,他来了。一身素衣白袍,仿佛用笔墨精心勾勒的轮廓依旧给人出尘绝世之感。
再遇,恍如隔世。
秦湘瞬间便回想起来,是他杀了两位皇兄,还改了她的诏书!
恨意骤然涌上心头,却只能道:“为什么?”
还是太相信他了。
一叶障目,让他只手遮天。
是不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布局,他选中的通天之路的跳板从来都不是母后,是她,看她一步步大权在握,他紧随其后,在最后的最后,做了那得利的渔翁?
秦湘万念俱灰,活过来又怎样,依旧要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不知不觉中,她又哭了,却狠狠压抑着难过,拼命地止住泪水。
这细小的变化让华榆尽收眼底,看着她冰冷和绝望的眼神,他原本见她醒来的喜悦早已湮灭,剩下的只有寒心。
原来,他也喜欢自欺欺人。以为带她回来,或许他们会有另一番结局,结果还是……晚了。
她定了定神,再度用那冰冷的语气道:“你究竟是谁?”
他轻道:“我本名叫盛凌寒。”
闻言,秦湘愣住了。
天下两分,南北对峙,南有宣国,北有华庭。
巧的是华庭王族姓盛。
秦湘看着他那黯淡的神情,瞬间明白了。
原来六载相伴,终究她还是没有看透眼前人。她压抑着,压抑着……恨他,更恨自己……
华榆看见她神情彻底激愤,他也不想骗她,可现在多说无益。
秦湘还想要再清楚一点,眸中泪光未曾断过,道:“你是……华庭王族?”
华榆垂下眼眸,他知道他再也骗不过她了,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愧疚地道:“对不起……”
她已经站在的悬崖的边际,惶恐不安,让她不敢再问下去。
良久她终于鼓起勇气道:“是否……母皇的病,与你有关?我的‘死’,是否也是你一手策划?”
他神情浮现出沉寂。
秦湘最害怕的还是他的沉默。
她太傻了……
她闭上眼睛,再也不愿看眼前人,为什么会这样?
她崩溃地道:“都是骗人的!”
曾经,他们在宣国相伴,度过了最难熬的岁月,怎料想都是一场局。
华榆看着她崩溃的模样,想要抱住她,却被她一下子推开。
大雪纷飞,她仿佛失去了体味冷暖的知觉。
用最后一丝气力道:“放开我,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这些年的过往像琉璃一般碎了一地,无时无刻让她的心千疮百孔,伤口久久不能愈合。
她想杀他,可她发现她连拿起一根簪子的勇气都没有。
你知道吗?我曾经有多么喜欢你,不知从何时起。
这是徘徊在她心中多年的话语。
一场雪后,华榆再来找她。
很多次她都闭门不见。
这次,她却敞开了门。
他以为她看开了。
欣喜之后,接踵而至的是失望。
她依旧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他,冰冷从心中延绵至百骸。
她曾经也渴望自由,可宣国关了她二十一年,如今华庭依旧将她围困。
终于,她鼓起最大的勇气,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
这里依旧有延绵不断的宫墙,广袤的雪所覆盖的大道,此时,四周寂寥无人。
这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俩。
秦湘一路未言。
她还是不能原谅他。
这时,蓦然,她看见宫墙之上一个掠过的身影,林意!她确信自己的眼睛不会看错!
她还活着,一时间难言欣喜。
她不奢望林意再回到囚笼,陪着她。活着就好。
她驻足下来,看着那个方向许久。
突然,一个箭矢飞来,直冲华榆。
是林意做的吗?
人生的许多出其不意。
不知何时,她已挡在他的身前,这时她的本能反应,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惜那是弓弩射出的箭矢,速度极快,不仅穿透了她的身躯,还刺透了华榆的。
他们齐齐坠入皑皑的雪地之中,像初见时的梅花。
又看见那个为她挡雪的少年。
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绝情。可能是把所有的情都系给了那个眼前人了吧。
总之,秦湘的眼角再度涌现出泪水,坠落在雪地中。
“为什么……还是这么……舍不得你?”她伸手抚摸华榆的脸颊。终于,要走了吗?
华榆眼眶也湿润起来。他是华庭未来的皇已成定局,却想不到会对她还是有无限的留恋与愧疚。
他此刻真的好想自己和华庭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她也只是那个对他说:“你可愿”的女子。
晚矣。
他苦笑了一下,却引得胸膛一热,咳出血来。
她已经闭上了眼眸,悄然等待着死亡。意识涣散地说着不清的胡话。
四周沉寂,雪地上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莲。
我也不知何时起好喜欢你,怎么办?这是一位叫盛凌寒的少年从未说出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