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盛世(二) 你我皆被困 ...
-
萱文帝五年,寒冬。
秦湘看着眼前的残局,手中的棋子无可安放。
四面楚歌,不由让她思虑万千。
又抬眸瞧了瞧那位她的谋臣,他的目光落在庭院当中,又似神游他方。
她叹了口气,毅然决然地将棋子一掷,衣袖快速抽去,带起了风。
又打乱了几点枚原有的棋子。
这位谋臣在她身边已有二载。
一次次的试探,他竟表现的无懈可击。
这使她渐渐地改变了最初的看法。
这两年,她一直把他拴在身边,每天都拉着他赏花品茗,燃香叙事。却只字未提朝堂中事,她原本就无心过问。
可身旁的少年不同,初见时秦湘便能看出在他眼中有一种强烈的渴望,那应该被称作野心。
这或许就是他甘愿隐藏幕后的初衷。
秦湘从他的棋中便能看出他的雄愿,秦湘也知道他的手段,他若以正当途径入仕,不失为一位栋梁之才,可他偏偏攀附母后,此等用心,将来若真让他掌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必定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他的宏愿定然要用不少人的性命来成全。
她不想也不愿看到未来会是这番局面。
他想做什么,她不关心。他想要什么,她可以装作不知道。
而就因为当初的一句话,”他已偏离原路两载有余。但他眼中的星辰瀚海从未停歇流转与波澜。时间未将他潜移默化。
秦湘很喜欢现在这样,不问政事,有人作陪,下棋品茶,看雪听雨。
自两年前他答应做她的谋臣,秦湘便计划好了,打定主意把他困在自己身边,不让他有任何接触到政事的机会。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她想着这两年的相伴会不会让他放下对权利的渴望。
这云,这风,这所宫宇会不会让他对闲适的生活产生一丝眷恋?
她在这里困了十多年了,自父皇去世后,她就知道家没了。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的富丽堂皇,对权利更是没有兴趣。
如果可以,她会拼尽一切,求一个出宫建府的恩典,脱离这里之后,便去云游四海,看看真正的山河人间。
如果他也愿意,她会带他一起,远离这些纷争。
思绪收回,这局,她又败了。
但她还是想博回一丝颜面。
她冷静地道:“抱歉,我把棋局打乱了。”
华榆回神,目光落在已乱的残局之上,笑道:“没事,我还记得。”
秦湘不肯低头,仰起头道:“说它乱了,你听不懂吗?”
闻言,他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话或许让别人听了,会很寒心,可他却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她是秦湘。
良久,她才低声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华榆笑了笑,却又叹了口气道:“好。”
他将衣袖在棋盘上一拂,一阵清脆的响声之后,棋子落得满地都是。
这样,这局便没有了胜负可言。
秦湘屏退了宫人,与华榆步于一宫墙旁。这宫墙长的没有边际,朱红映着白雪,绵延着。
她走在前面,从厚重的衣袖里伸出手,边走边抚着宫墙上岁月积淀的沟壑。
“你可知,墙外是哪里?”
华榆道:“宫外。”
秦湘一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道:“不,是笼外。”
她又仰起头,看着宫墙分割出的天空。天色湛蓝,没有一丝云彩掩映,却还是望不到边际。
一棵青松在宫墙外生长,树枝却悄然深入。
茂密的树叶上覆有厚重的白雪。
她笑着,幻想道:“那里有万家温馨的灯火,有暖人心扉的话语,有想象不到的繁华,这或许是我一辈子见不到的。”
说到此处,戛然而止。
她一向高傲的头垂了下来,她也贪恋笼外的繁华,似在叹息。
“所以……”她正欲说完剩下的话,就见那少年却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不知谁家嬉闹的小孩又或是懊恼的少年踢了这树,树枝上覆盖着厚重的白雪似打翻的谷粒全部倾覆而下,只因华榆将她掩在怀里,白雪未洒在她身上分毫,倒是华榆硬生生地承受了这白雪。
他身披着白色长袍,不仔细看倒没什么不同,只是那乌黑的头发沾满了雪花。
秦湘还没有缓过神来,愣在那里。
许久,她仰起头,看见近在咫尺的俊逸的容颜,和他微怔的神色。
看着他长逸却许久没有眨动的眼睫。
她轻道:“所以,你可愿意陪我逃出牢笼?”
又过了许久,他才垂眸看着在他怀中的秦湘,眼眸深邃,却又忽现出一丝温柔。秦湘确信他是听见了这句话的。
他是……动摇了吗?
可他最终也没有回答。
萱文帝五年,夏至。
日暮西山,远方的明亮早已被宫墙遮去了大半。
天气越发炎热,秦湘斜倚在凉亭的檐柱旁,手里拿着柄团扇,慢悠悠地摇动着。
没有一丝风,蕴散不开的热,烧灼着这宫中每一个不安的心。
流言四起,她却无可奈何。
想到此处,她低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世人口中的先帝,便是她的父皇。
而当年在她眼中的母皇也只是一个和蔼可亲,为儿女操劳的母亲。尽管她掌管后宫,教子有方,但一切都是那样的安宁。
可这使秦湘丝毫不会想到她将来会是一代女皇。
五年前,父皇病重,禅位于母皇,众臣之中无一反对,却异心暗涌。
一系列的改革,使母皇统治的天下出现了新的繁荣。比父皇在位时还要繁华,地位愈发稳固。
这也是她意想不到的。
母皇育有二子一女,现下都还未有立太子,可偏偏如今,宫中传起女皇陛下会立秦湘为皇太女的流言。
这使她成为了众矢之的。
这时,一盏凉茶放于桌上,那放茶人道:“在想什么?”
秦湘没有回头,目光注视着一株枝叶繁茂的海棠树,道:“陛下赐予我的猫死了。”
她拿扇子指了指那树的位置:“就埋在那。”
华榆道:“哦?怎么死的?”声音之中似夹杂着些许关心。
“食了我的糕点。”她又将扇子摇起,神色云淡风轻。
她不太在意是谁做的。
华榆眉头微皱,道:“那你宫中竹子下的土壤为何又有新翻动的痕迹”
秦湘依旧很平静地道:“那是我埋的檀香。别人送我的。林意查过了,含有微量的毒,长久使用会使人心烦意乱,甚至致幻。”
华榆听到此处,突然笑了,调侃道:“你命真好 ,也得亏你有林意这么一个‘忠臣’。”
秦湘也笑了笑。林意从小与她相伴,确实对她忠心耿耿。每次危难之际,有林意在,她总是很安心。
她不再理会华榆,闭目小憩。
终于有了一丝风,驱散燥热,能助她安眠。这些话说出来,也确实让她好受多了,起码她心底不太害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她已经回到寝殿。
她从软榻上起身,只见宫人匆匆走来。
她依旧用听不出起伏的声音道:“何事?”
那婢子恭敬却又慌张地道:“林大人中了毒,现下情况不大好,请殿下快去看看吧。”
秦湘一怔,林意!
华榆在一旁看着她急忙站起,将一切繁文缛节通通忘却,直接跑了出去。
他低头露出一个半忧半喜的神色,确实,他未见过这样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