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念华》青衣旧

1、盛世（一） 你我皆为这

　　萱文帝三年。
　　正值初春时节，却下起鹅毛大雪。
　　秦湘倚在窗前看着殿外迎着风雪而盛放的红梅。
　　那红梅之上覆有一层厚重的白雪，但却依旧明艳。
　　满天白雪纷纷攘攘。
　　这时地板传来阵阵脚步声。
　　一女子身着侍卫装，提着佩剑走至秦湘旁，行礼道:“殿下，安阳王已至京城，受诏入宫。”
　　她只轻道:“是吗？”并没有移开视线来回头看那人。
　　“但现下已被陛下赐死。”说话的人依旧还是那女侍卫。
　　四周沉寂。
　　秦湘回过头来，前一刻的随意之感瞬间湮灭。
　　她回过头，本就白皙的脸颊呈现像被寒风吹久的苍白。
　　这是她母皇杀的第四位皇亲。
　　她想要起身，坐着的时间有些长以至于她腿有些麻木，扶着窗才勉强站起。
　　她身旁的女侍卫想要扶她，她却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林忆快唤人来为我更衣。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进的忠言。”
　　话语到此处愈发的沉重。
　　殿外白雪皑皑，覆盖了整个皇宫的华楼玉宇。
　　秦湘身着浅黄色的长袍，宫人为她撑了一把红纸伞。
　　她步伐极快却稳，满天飘舞的雪花在寒风的吹拂之下迎面而来，可这却对她无甚影响。
　　她神色肃静，只是直奔大殿，没有过多言语。
　　待宫人回禀放行，她又不顾靴子上踩了多少碎雪，径直入内。
　　四壁辉煌无比，龙缠玉柱，凤飞华梁，而一人高居于上，此刻她正倚在龙椅之上，似在闭目养神，眉宇间却有散不去的忧愁。
　　秦湘并未忘却礼数，只是步伐太快，一下子便重重的跪在了地上，额头也扣在了双手重叠挡住的地板上。
　　“儿臣参见母皇。”她声音清晰，在富丽堂皇的大殿上响起。
　　萱文帝睁开那双明亮的双眸，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却又忽然隐去。缓缓道:“湘儿来了，平身吧。”
　　秦湘起身，抬眸便看到她脸色有些苍白，担忧之情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女皇身旁还站有一人。
　　这使秦湘突然心下愤懑，暗道:又是他。
　　心中开始衡量着如何开口，久久未言。
　　许久，沉寂中一言道:“近来，功课如何？”
　　声音依旧是那样没有融入任何情感，依旧是那样冰冷，比得过冬日的寒雪。
　　就像对外人说的客套话一般。
　　这样的话语不止一次的让秦湘寒心。
　　曾经那个为她摇扇点灯，教她读书习字，嘘寒问暖的母后再也回不来了。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九五至尊，万民敬仰的宣国君主。
　　她回了回神，作揖道:“回陛下，一切安好。”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些话，便告退了，她不想沉溺在寒冷刺骨的风雪当中。
　　那站在一旁的少年，看着秦湘远去的身影，突然笑了笑。
　　女皇闻声，挑了挑眉，看向一旁十四五岁的少年，道:“为何发笑？”
　　那少年相貌清秀俊逸，那双眸子更是澄澈，似是能洞穿一切，笑道:“殿下她分明担心您，却不说。而且还有别的话要对您说。”
　　“哦，什么话？”
　　那少年俯身凑近，一字一句道:“您，为何要杀安阳王。”
　　一旁的宫人们听见这句话，俱一惊，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和女皇陛下说话。
　　安阳王是先帝的亲弟弟，血浓于水，最终却被女皇陛下一杯毒酒赐死，震惊朝野，却无人敢言，只能私下议论，他还是第一人。
　　女皇陛下也瞬间收敛笑容，道:“若是换做别人，你人头早已落地。”
　　说罢，又勾起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他走出大殿，风雪已止。
　　台阶上还有残雪未除，他缓缓走下，目光却打量着远方，似对这雪所覆盖的皇城着迷。此刻一人立于远处，同时也打量着他。她手中拿有一抹看不清楚的嫣红，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那似是唯一鲜艳的色彩。
　　他走近，看清她手中拿的是一支盛开的梅花。这时，忽闻她道:“你可愿做我的谋臣。”
　　似郑重，又更似在玩笑。
　　因为她的神情中夹杂着些许随意。
　　可又看她眼眸澄澈明亮，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自信，又隐藏着别意。
　　他挑了挑眉，笑着道:“公主殿下，你怎么确定我会答应。”
　　她抬眸看着他，好久没人唤她公主了，可看见他，又想起他的所作所为，脸上又闪过一丝讥讽。
　　秦湘笑了笑。
　　母皇生性多疑，却又慎重，可这位少年的到来不过也就一年，无官无职却能时常伴驾，母皇对他也十分信任。
　　在此期间母皇杀了四位皇亲。秦湘不能不怀疑，是他在旁煽风点火，搬弄是非。
　　在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母皇的神情，坚毅果敢，也有傲雪凌霜。
　　她将手中盛放的梅花递给他，不急不慢地道:“这枝梅花赠你，算作给我谋臣的见面礼。”
　　她又接着似是轻蔑语气道:“愿你，凌寒独自开。”
　　那少年微微一怔，又看着她满是不屑的神情，笑出了声。
　　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位倔强又聪慧的公主殿下，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轻道一句:“好啊。”
　　他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当他伸手想要接过那株红梅时，她突然松手，那株红梅坠入白雪之中。
　　之后，她便转身走了。
　　独留他一人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有些迷茫却又笑着摇了摇头，他捡起雪中的红梅，抚去上面冰冷的白雪，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