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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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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寂终于在夜色中慢慢回到了王府,陆宜娴看见他的第一眼,眼泪便止不住滚了出来。徐太妃见赵寂浑身是血,又筋疲力尽,便叫人先伺候着去沐浴更衣,又让人摆了饭。赵寂更衣出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把纯王之子送回纯王府罢,外头已安全了。”徐太妃知道夫妻俩有许多话要说,便借口陪眉姐儿睡觉自行回去了。
陆宜娴等了许久,见赵寂回来,只攥着他的手不放开,赵寂也似乎很需要陆宜娴的怀抱,二人抱了许久,赵寂眼中逐渐有了泪意,仿佛回过神来一般。陆宜娴含泪问道,“陛下怎么说?你不知道,我和母亲见你这么久没有出宫,已是快急死了,只怕你有不测……”
赵寂轻轻抚摸着陆宜娴的头发,“不会了……咱们以后是真的安全了……”
赵寂想起自己出宫前对皇帝说的最后一句话,“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陛下洞察人心,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不知将来是否会后悔?”皇帝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神色,只背过身去看着一幅巨大的堪舆图,沉默不语。
赵寂出宫之前,最后一次转身,看了看崇元殿飞翘的檐角,还有那滴着鲜血的汉白玉阶。抬头是广阔的天空,脚下是无尽的土地,身后有巍峨的皇城,前方有万里的江山,“没想到,这天下最后竟是他的……”
赵寂自嘲地笑了笑,皇帝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拿捏住了,他的委屈愤懑最终还是被最后利用了一次。他也不甘,可是,又能如何呢?只有无奈,此生无解的无奈。
陆宜娴当时没有明白赵寂那句话,不过等到复印开朝后,她终于明白过来。宫中急召纯王入宫,然后连发圣旨,一是册立纯王为太子,同时加封早逝的纯王生母舒嫔阮氏为章德皇后;二是施恩皇后母族袁氏,只罢官归乡,并未株连杀头;三是体恤贵妃董氏丧子之痛,厚赏董家。只不过,赵寂淡淡道,“……董氏突发急病,已无法掌管后宫,如今已是卢昭仪摄六宫事。卢昭仪……膝下只一位公主。”
陆宜娴听罢,亦明白了,“陛下是行事果决之人。”
徐太妃悠悠道,“卢昭仪身为九嫔之首,也不是吃素的。听说……上官若绾死了。”
众人皆是默然。
皇帝允诺赵寂的两道圣旨也一齐发出,宫内宫外还来不及反应,皇帝便病倒了。新上任的太子立即进宫,在床前伺候汤药,昼夜不歇,可即便如此,噩耗仍然传来,陛下近来每每梦见皇后与已故先太子,心内郁结,咳血不止,已在弥留之际。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也无人关心赵寂,眼光都放进了宫里。赵寂听闻,又想起那一日的对话,长叹一声,“陛下用心良苦……”
陆宜娴点点头,“是啊,在最后为纯王铺好了路……”
元丰十五年正月二十九,皇帝驾崩,谥号“武”。二月初一,太子赵檀即位,大赦天下,改元“洪熙”,召淮安侯赵寂入兵部分管西北军事,原昌王与废太子党羽皆被问罪。
陛下将原献王府的宅子收回,赐了一座更大的,坐落在皇城东边,因要修缮,赵寂和陆宜娴并徐太妃便一同搬到了顺园——现已改名叫容园了,因赵寂不喜安顺二字,安园改名为琼园。在一家子安顿好之后,陆宜娴便按品大妆,进宫拜见皇后娘娘谢恩。
陆宜娴自宫门下车,便有皇后方氏身边的宫人上前迎接,往皇后所居的凤仪殿去。待进去了,陆宜娴瞧见里头坐的人不少,或许都是新册封的诰命夫人们进宫谢恩的,皇后身侧还坐着两位宫妃,想来便是当初纯王府的两位侧妃,如今一个是德妃岳氏(徐太妃的侄女),另一个是婉妃岑氏。皇后见了陆宜娴,便和善笑道,“淮安侯夫人来了,你有身孕,快坐下。”
众人皆知赵寂对帝后二妃和皇后嫡子有救命大恩,便都识趣地让陆宜娴坐在前头,陆宜娴辞了两回,终是抵不过众人热情,只得谨慎坐下,言行愈发小心。陆宜娴仔细辨认周遭贵妇的身份,有些的确不太识得,想来是皇帝新上任总要提拔一拨自己人,有些没见过的也属正常。好在相熟的杜成潼的夫人何氏也在,她便一个个低声为陆宜娴指认,“跟皇后娘娘离得最近那个是她娘家嫂子刘氏,皇后娘娘的兄长封了慎阳侯,她也得了侯夫人的诰命;身后的那个是皇后娘娘的妹子,她夫家就是景昌伯严家……”
陆宜娴感叹,杜夫人真是社交的一把好手啊……这些人在纯王发迹之前都还没进京,可她却已经弄清楚谁是谁了。只不过,陆宜娴远远低估了杜夫人的信息搜集能力,“……你知道为何德妃如今备受陛下喜爱和皇后信重么?据说那日叛军找到你们那园子里头,眼瞧着要被抓住,是她只身一人跑开引开叛军,又持剑杀了几个,这才等到你家侯爷的人马进来救人……只不过德妃本是性子直爽的,如今这后宫倒是和睦得很,这也是大杞之福。”
陆宜娴表示:徐太妃的侄女,勇猛一些不足为奇。
杜夫人又道,“你家侯爷也是有大福气的,陛下这才登基多久,便这般倚重……要我说,出嗣那才是好呢,陛下便能只把你家侯爷当作臣子而非宗室了……”
陆宜娴只敢讪讪笑两声,杜夫人推心置腹道,“妹子,先帝爷在的时候,你们那日子难过我是晓得的……现下总算好了……”
陆宜娴正苦恼如何回答,只听上头德妃爽朗的一声,“陆家姐姐,不知我姨母近日如何了?”
陆宜娴心里万分感激德妃,忙起身含笑道,“回德妃娘娘话,母亲身子硬朗,都是陛下、皇后娘娘和众位娘娘的福泽庇佑。”
皇后温和地笑道,“你刚过头三个月,别大意了,快坐着,不必拘礼。”
德妃笑着拉着皇后的袖子,如同自家亲姐妹一般,“娘娘,过些日子可否请姨母进宫,让我与她相见?”陆宜娴一边看着,后妃相处真的这般和谐。皇后亦笑,“自然是好的,不若到时候在我宫里摆上一桌,陆家妹妹和婉妃也一同过来。”
婉妃捏着帕子也斯文地笑着附和,“臣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德妃又转过身去握住婉妃的手,“那你别小气,把你那青梅酒拿出来让娘娘尝尝。”
婉妃轻轻拍了拍德妃的手,“哪里是给娘娘尝?分明是你这馋嘴的!”
下头众人奉承着笑了一通,又是起身恭贺后宫和睦,又是赞叹后妃之德,总之是宾主尽欢。最后所有人一齐行礼退下去,陆宜娴刚走出几步,身后便来了个女官,说是皇后娘娘单独召见。
陆宜娴转身回去,德妃婉妃也已经离去,皇后这才道,“方才人多,有些话本宫不好当着面说。说起来,我是该深谢淮安侯府大恩的!”
陆宜娴急忙起身,“皇后娘娘折煞妾身了!”
皇后握住陆宜娴的手,神色有些激动,“你不晓得,那一日孩子离开我身边,我以为或许是最后一面,哪里想得到还有如今凤袍加身、母子团聚的时候!叛乱之时金陵人人自危,那时陛下又默默无闻,唯有你家侯爷多次相助。如今陛下正是用人之际,今后也盼着你们再次襄助才是。”
陆宜娴明白过来了,皇后一边是感谢一边是笼络示好,也很上道地表了半天的忠心,然后带着皇后大包小包的赏赐退出去。此时已开春,陆宜娴一路走着只觉花树连绵,景色醉人,看着看着却看出些门道来,便问身侧的宫女,“敢问姑娘,为何重华宫这条路上单独种满了梨树?”
那宫人含笑恭敬道,“回淮安候夫人的话,重华宫原是宫中宴饮所用宫殿,据说太宗爷年间癸酉之乱后,宫中宫人大减,于是便新召进宫一千多宫人。那时崇庆皇后诞下嫡子,太宗爷设大宴,凡四品上官员家眷皆入宫。可那时调教时日尚浅,许多宫人记不住宫中道路,为方便辨认方位道路,太宗爷便下旨从贞顺门到重华宫的道路两侧种满梨树,只需看见梨树便能找到重华宫。现下梨树还未开花,等过些时候开了花,宫中旧俗要在树枝上挂满灯笼,猜灯谜祈福呢。想来那时候,皇后娘娘也会邀夫人入宫,夫人便可见到了。”
陆宜娴不动声色问道,“这么说,若是进宫赴宴,便不会迷路了?”
那宫人又点点头,“应当是很难的罢。贞顺门至重华宫不算远,又有梨树相认,只要晓得梨树的故事,就算没有宫人引路,应当也能找得到的。”
陆宜娴含笑点点头,手中双拳却已经攥紧了。
陆宜娴用过了晚饭,侧身躺在榻上,雪湖轻轻给陆宜娴揉着发酸的胳膊。陆宜娴拿了一碟酸梅津津有味地吃着,“过了年这身子愈发臃肿了。”
雪湖笑道,“夫人如今是双身子,又受了惊吓,多吃些才好呢。可惜今年国丧,元宵灯会不让办了,眉姐儿可喜欢看灯了。”
陆宜娴上下打量了两眼,忽而打趣道,“不如等我出了月子你便成婚罢?”
雪湖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些扭捏道,“我才不想这些呢……如今先要夫人平安生产才是正事。孟氏憋着劲儿呢,咱们都不敢掉以轻心。”
说到孟徽仙,陆宜娴停下吃梅子的动作,“她倒是个麻烦的……”从前好歹有个侧妃名分,与寻常妾室不同,可如今赵寂既封了侯爵,侯府也没有侧妃一说,那孟徽仙的身份便尴尬起来了。王府侧妃那是正当正的主子,宫中宴饮也能出席的,可侯府妾室那便卑微如蝼蚁了。
雪湖道,“名分再如何议论也只得称一句姨娘,她还当自己是侧妃娘娘呢。”
陆宜娴唤黛雪进来问道,“孟氏安顿好了么?”
黛雪恭敬道,“回夫人,孟姨娘还是被拘在佛堂里的,老夫人亲自发的话。”
陆宜娴慵懒地“嗯”了一声,“你仔细照看着,去吧。”
黛雪福身,然后掀帘子出去了。陆宜娴静静看着窗外不语,过了许久才发现雪湖有些欲言又止,便颇有些好笑地问道,“小丫头想什么呢?”
雪湖犹豫着低声道,“夫人……真不关心陆家……?姑太太已遣人来了几回……”
陆宜娴听了这话,倒是缓缓敛了神色。新帝登基之后不过半月,便陆续问罪当初与废太子和昌王结党的府邸,陆家已于前日被大理寺丞钟杨带人上门给提走关押了。襄阳候府也被一同抓了进去。陆宜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含着一丝冷淡的不屑,“大理寺已经是瞧在侯府的面上才这么后头提审陆家的,你没瞧见董家都已经被抓进去多少天了……此事,我再想想。”
陆宜娴又安静了两日,最后连赵寂也忍不住问道,“你不想知道陆家的状况么?”
陆宜娴的叹息如羽毛一般轻盈,“我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难受得很。”
赵寂轻轻拥陆宜娴入怀,“我都明白的……你始终是怨他们的……”
陆宜娴落下一滴泪来,“整个陆家当初都要瞧我的笑话,如今却想仰仗我?!父亲怨我逼他休妻,让他官声受损;姑妈也怨我只知沈家不知陆家,可……当初我养在沈家的时候,父亲可记得我?他把我扔在沈家十五年,如今却要我念及父女亲情?陆家又何曾对得起我母亲?!”陆宜娴伏在案上哭了半晌,多年委屈竟一股脑地宣泄出来。在沈家时,每每瞧见舅舅一家美满和乐的样子,心里便忍不住难过。后来回了陆家,她去樊氏房中请安,瞧见父亲关爱弟弟妹妹,仿佛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而父亲看见自己,也只有生疏冷淡的两句问候,从未有过对宜柔的温柔和笑容……天大地大,唯有自己如同一叶浮萍,好在,好在有了赵寂,有了眉儿……
可是,即便这样,她就该原谅过去十几年的伤害么?若无外祖母,她只得在樊氏的手底下求存,如今又会是什么境况?
陆宜娴哭够了,抬起头来冷笑一声,“若今日是咱们陷入险境,陆家可会拉咱们一把?”陆宜娴微微抬头看着赵寂,“他们的确可恶,可我……终是忍不下心……”
赵寂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情的确很为难,若赵寂求情,上下打点,陆家和襄阳候府总能化险为夷;若赵寂不求情,外头人还当陆宜娴与娘家素有旧怨,只怕为了讨赵寂的好还要加重罪名,可赵寂又不能直白地告诉他们,陆宜娴的意思是维持原判罢。
陆宜娴看了看窗外,不觉握紧了拳,每根指甲都狠狠钻进皮肉里。良久,她才缓缓松开,“雪湖,告诉姑妈,请她明日过来。”
蒋姑妈来得很早,陆宜娴起身不久,刚用了早饭门房便来报,“陆家姑太太到了。”
陆宜娴忍着困意,让雪湖请蒋姑妈到正厅相见,然后黛雪跟汀兰两个一左一右扶着陆宜娴过去了。蒋姑妈亦不是能堆笑奉承之人,自觉有些尴尬,见四周伺候的女使婆子都在,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寒暄两句。“……我瞧你是福大之人,事事都能逢凶化吉,有惊无险……想这胎必是个哥儿罢?看这怀相是极好的……”
蒋姑妈说什么,陆宜娴都不过淡淡奉承两句,并不十分热络。说到后头蒋姑妈也不知说什么,只得絮絮叨叨地说些吉祥话充场面,陆宜娴听了半晌,见蒋姑妈坐卧不安的模样心底略舒坦了些,终是不耐烦地打断了,“……姑妈可晓得宜柔的尸首葬在何处么?”陆宜娴说话之后,黛雪便很有眼色地轻轻招呼着房内伺候的人全都出去了。
蒋姑妈心中一颤,渐渐收敛了神色,微微低下头去。宫变之后,陆家人人自危,四处找人托门路,又处处碰壁,谁还记得已经死了的宜柔?陆宜娴缓缓沾了口杞子茶,“让我来说罢。是我让人去昌王府,在死人堆里一个一个找的,找到宜柔的时候,她的血早已流干了……她还不到二十岁……这么久了,姑妈没有一丝愧疚么?”
蒋姑妈并不敢去看陆宜娴的神色,只强撑着低声道,“当初怎能想到太子竟这般……”
陆宜娴目光似剑,“时至今日,姑妈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么?当初我再三提醒警告,姑妈从来不听,与董氏走得如此之近,现在祸及自家,您又如何说?!”
“陆家不如往昔风光,我不过想振兴门楣!”
“那该让族中子弟读书上进才是!何需走结党营私这样的旁门左道?!”陆宜娴眼中满着不屑,“父亲从未想过参与其中!可您与董氏两相串通,让宜柔中选,逼得父亲不得不上你们的贼船!后来董氏又想拉拢襄阳候,你便让宜雅去做肖六郎的填房!你明知肖六郎与先夫人情深,前头还留下嫡子嫡女,你仍然舍了宜雅的一辈子!姑妈,你的光耀门楣便是让一家子姑娘去牺牲?!一家子都是骨肉,您怎能狠得下心?!”
蒋姑妈被逼问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又咬着牙道,“若非你被太后赐婚,我何需这般筹划?!先帝若对淮安候不利,陆家又怎能不被牵连?!”
陆宜娴连连冷笑,“我被赐婚皆因樊氏算计,姑妈如何不知?!好啊……原来从一开始,姑妈就把我当成外人防着,怪不得也能将我舍了出去!”
蒋姑妈被猛然戳中心虚之处,“你……”
陆宜娴亦是暗中咬紧了牙,“谭氏为何被选入王府,您怎会不知?!董氏察觉先帝猜疑侯爷心意,便献此内宅阴私之策,以搏先帝信重。姑妈明知我与樊氏有旧节,却仍然看着谭氏进府,只怕那时您早就做好了舍弃我的准备罢?更别说还送来一个孟氏给我添堵……”
蒋姑妈愤然抬头,“若淮安候真出了事,你不也一生平安了么?!总好过先前时时担惊受怕来得强罢!我这难道不是在保全你?!”
陆宜娴气得发笑,“所以姑妈宁愿让我年少丧夫,守寡一生?谭氏害我嫡子早夭,又如何说?我们这一房四个姑娘,倒有三个被您所害!您害得我没了嫡子,害得宜柔没了性命,害得宜雅受人耻笑、日子过得举步维艰……桩桩件件,您就从未后悔过么?这些日子以来,午夜梦回之时,您可曾见到过宜柔?!”
蒋姑妈冷汗淋淋,见陆宜娴面容冷峻到极点,亦不敢再辩,只得软了身段,“即便是我做错了,可如今陆家有难,你难道见死不救?!”
陆宜娴突然安静了,蒋姑妈觑着她的神色亦不敢说话,只静静等着。半晌,陆宜娴才微笑道,“陆家从未善待我和我母亲,如今终于想起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了?敢问姑妈,我凭什么去救?”
蒋姑妈咬着嘴唇,“即使陆家亏欠于你,你终究是陆家的女儿,骨肉血亲难道能割舍得掉?”
陆宜娴抬眼,“姑妈的意思是,让我瞧在血脉亲情上为陆家求情?那就是说,这次之后,便可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了么?”
“不是不是!”蒋姑妈急忙摆手,“你直说罢!想要什么?我能做到的必会应允……”
陆宜娴的神色有些复杂,她端详了蒋姑妈良久,终于说了一句,“姑妈可能说到做到?”
蒋姑妈一怔,“我如今还能做什么……你说罢,要如何你才肯为陆家求情?”
陆宜娴沉声道,“第一,此事之后姑妈带着表妹回庆阳,非要事不再进京。”
“你!”蒋姑妈抬眼,“可怜儿还未定亲!”
陆宜娴轻蔑地一瞥,“姑妈不说我都忘了,表妹之前是许了董家罢?董家倒了,金陵难道还有谁家敢娶表妹么?不若回庆阳,蒋家在庆阳还算是叫得上名的,表妹寻一门妥帖的亲事想必不难……况且,表妹可是您的亲生女儿,您难道舍得出去?”
蒋姑妈见陆宜娴语带讥讽,只得讪讪低下头,“……还有什么条件?”
陆宜娴侧了侧身子,“孟姨娘的事,烦请姑妈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我。”
蒋姑妈有些心虚,避开了陆宜娴的眼神。陆宜娴冷笑一声,“您可别说什么都不知道哟。您说巧不巧?选进来两个,一个是樊氏的外孙女,一个是大表姐夫家的小姑子,跟我总是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蒋姑妈认命地低下头,“她的确与愉儿不和……”
根据蒋姑妈的叙述,孟徽仙在家很受父母宠爱,蒋采愉进门之后,她便撺掇着母亲让这位嫂子站规距,蒋氏怀着身孕的时候还想给她房里塞两个侍妾,最后气得蒋氏差点儿小产……总之,孟徽仙给蒋采愉下的绊子挺多的,蒋姑妈知道之后便总想为大女儿出口气,后来蒋氏套出孟徽仙想选秀的意图,便告诉了蒋姑妈。
那个时候,蒋姑妈得知陆宜娴逼生父休妻之事,觉得陆宜娴是个心狠手辣的,加上谭氏的事情,赵寂应当也没有多久可活,嫁入皇家也不可能改嫁,正好让孟徽仙在陆宜娴手下守一辈子活寡。
陆宜娴很是惊讶,这世上还有这么嚣张的小姑子?!做人媳妇也太不容易了罢?!
陆宜娴收敛神色,冷哼一声,“姑妈真是好算盘!”
蒋姑妈脸涨得通红,“我已都说了,你……”
陆宜娴摆摆手,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我已是疲乏得很了,该做的我心里有数,姑妈请回去等消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