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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到暮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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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暮色沉沉之时,金陵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让人极为不舒服。兵马集结在皇城门口,如今只剩最后一道防线,禁军。
出去打探的人再次回报,原来太子勾结了五城兵马司和城防营,加上袁家暗中引了一支军队暗藏在京郊,五城兵马司打开城门放了他们进来,里应外合,又不直逼宫禁,反倒先杀昌王等一干皇子及其家眷,将金陵已牢牢堵死,放不出去一个人。
赵寂一直皱着眉,“西郊大营倒是有援兵,可一无陛下兵符,二无主帅坐镇,三无法进出金陵,只怕勤王不易。”
徐太妃问道,“三千禁军可能护陛下周全?”
赵寂叹了口气,“袁鼎关有近一万大军,即使禁军训练有素,只怕也最多抵抗一日……”
赵寂的神色很复杂,陆宜娴看得出来。对于这位陛下,赵寂并没有太多的顾惜,可若陛下驾崩,瑞王之案便再也无法昭雪,前尘往事都将被埋葬,况且,太子跟陛下比起来,可谓不遑多让……太子不修德政,早有恶名,也难当大任……
正在此时,张昭全突然来报,“王爷!门口来了个公公!说是奉陛下之命来送兵符的!”
进来的内监不是别人,正是常在陛下身侧侍奉的小高公公,徐太妃和赵寂都认得的,他早已换了一身平民衣裳,一身弄得灰头土脸。他从衣裳最里头的夹层里摸了许久才摸出来一枚虎纹兵符,然后跪下高高举起递给赵寂,“王爷!陛下请您速速持此兵符于西郊大营点兵前来救驾!”
赵寂先一手扶起小高公公,一边问道,“如今禁军与叛军对峙,你是如何出得宫来?”
小高公公道,“宫中自有出宫密道,是太祖爷所建,若非此次大变,奴才怕是一辈子也不知道此事……如今陛下实无可托付之人!还请王爷念着骨肉亲情,起兵勤王!”如今其余能调兵遣将的军侯家眷都被太子掳了去,反倒留下一个赵寂尚还能用,果真是造化弄人。
赵寂突然冷笑一声,“难道陛下不怕,我依附太子或是剿灭叛军之后也学那太子一般逼宫篡位?!”徐太妃听了此话,心中大惊,低呼一声,“寂儿,休得胡言!”
小高公公闻言也不敢说话,倒是赵寂自嘲道,“也是,陛下怎会不留后手呢?听说金陵一有异动,陛下便宣召了傅大学士进宫,只怕此刻传位五叔或是六叔的诏书也暗中拟好了,就藏在某个地方,将来不管是谁篡位,只要诏书现世,也不得不退。”
小高公公只得哀求,“王爷!请王爷……”
话音未落,赵寂挥手制止,“容我想想。”
然后赵寂目光缓缓移动,视线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徐太妃怀中的那个婴孩,定定地看了半晌,突然出声,“可有法子出金陵么?”
小高公公立即道,“有的有的!郊外有一片密林,少有人去,实则里头有一条小路,往里头百来步遇见一棵大香樟树,树后头有个小棚子,棚子后头便有路,出去向西三十里便是西郊大营!只不过奴才没亲自去过,此话是陛下所言,据说是先帝爷暗中造的,一向无人晓得。王爷一身本事,定能出得去!”
赵寂握紧了兵符,“元宵,备马!随我一道去!”
“是!”元宵立即起身。
小高公公拱手道,“那奴才这就回宫复命去了!”
赵寂唤来谷细川,“送高大人回去,你仔细些。”
于是两队人马同时出动,陆宜娴看着赵寂,神色担忧,赵寂只轻轻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便从后门溜出。陆宜娴只担心凶多吉少,但又不肯露出丝毫软弱来,只得硬撑着。赵寂刚走,便传来了厮杀的声响。
陆宜娴心下一沉,开始攻城了。
一直到深夜,厮杀的声音还没有停止,远远看过去火光连天。陆宜娴惊惧忧虑,徐太妃点了安神香哄陆宜娴睡觉,“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腹中的孩子,你也不能熬着。我在呢,睡吧。”
陆宜娴抓住徐太妃的袖子,“母亲……”
徐太妃手中念珠转动,“当年我父亲出海与倭寇厮杀,情势凶险无比,我大哥在那场战役中丧了命……可是,武将家眷便是如此,总是要活下去的。”说起陈年旧事,徐太妃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陆宜娴很听话地闭上了眼。
陆宜娴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耳边隐隐约约都是厮杀的声音从未断过,醒来之后也仍然在这样的声音之下强迫自己用饭。可不管徐太妃如何安抚,陆宜娴仍然放心不下,一路险阻重重,赵寂是否只能平安归来……
赵寂的速度很快,整兵点将之后立即出发,只用了不到一日便到了金陵城门。守城的叛军不多,大多是被调去强攻皇城了,于是赵寂与元宵里应外合,很快便攻破金陵,剑指宫城。太子的行动似是更快些,等赵寂赶到时太子的人马刚到陛下与贵妃所在的崇元殿门口。赵寂一马当先,斩了太子手下一员猛将,又冲进人群奋力杀敌。
赵寂突然觉得,旧日上阵杀敌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眼神一亮,手上动作愈发流利干练。在赵寂杀得忘我之时,突然瞧见崇元殿的门打开了,门前立着一人,只静静看着赵寂,眼神十分复杂。
赵寂连杀几员猛将,冲到太子身侧,擒住太子以剑抵喉,高声道,“太子已在我手!胜负已定,还不快降!负隅顽抗终将连累家人!”
打斗的声音逐渐小了,双方都慢慢停手,戒备地往后退去。太子颤抖着身体,但仍然尝试说服赵寂,“堂弟!父皇能给的我也能!你若与我一心,待我登基便亲自下旨洗刷瑞王罪名,你要什么我都给得起!当初感染时疫是你救的我!我一直记得!”
赵寂抬头看了看玉阶之上的那人,那人并不说话。
赵寂把太子扔给副将李辛,然后收了剑往上走去,太子在身后仍在奋力挣扎,“堂弟!父皇这些年如何待你?!你为何不与我一心?!”赵寂侧身,做了个手势,李辛把太子下颌一拧,太子便脱臼然后没了声响。身后太子的叛军见翻盘无望,都慢慢放了武器,被赵寂带来的人全部带走关押。只几个副将押着太子跪在玉阶之下,等候陛下发落。
赵寂行至陛下面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自己的这位叔父。虽然历经叛乱,但老人仍然站得笔直,冠袍玉带严整肃然,浑身散发着强大镇静的帝王之气。赵寂第一件事便是解了兵符,双手奉上,“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既已降伏叛军,请陛下收回兵符。”
皇帝上下打量了赵寂两眼,却并未伸手去接,只道,“不急。”赵寂正不知如何是好,皇帝转身向里面走去,“随朕进来。”
赵寂只得依言照办,将兵符放在袖中然后进入偌大的崇元殿。贵妃和宫人们都已经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小高公公在旁伺候。皇帝在龙椅上缓缓坐了,慢悠悠问道,“太子允诺的当是极好的条件,为何不应?”
赵寂想了想,仍是直言道,“太子并非明君。”
皇帝只一哂,“你倒敢说。”皇帝慢慢喝了一口茶,“那朕呢?” 刚刚从叛乱中回过神来的小高公公听了这话后背又再次湿了。
见赵寂沉默不语,皇帝唤小高公公,“去请傅大学士出来。”
小高公公忙不迭去了,从里头迎出来另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看着眼窝深陷,应该是一宿未合眼又受了惊吓之故。皇帝又叫小高公公上前,“你先去叫人往傅家报个平安罢,傅大人在此担惊受怕两日了,家中不知如何慌乱。”
小高公公领命而去,皇帝才从金丝楠木大案的夹层中取出一卷圣旨递给赵寂,“你看看罢。”
赵寂打开,大致意思是原户部尚书吴郯私吞赈灾银两,诬陷瑞王以致被囚至死,今上已召刑部并大理寺查清冤案,恢复瑞王声名,加恩瑞王独子赵寂,赏赐金银珠宝无数。赵寂看毕,皇帝令傅大学士接过去,“傅大学士为证,待肃清宫禁,重掌朝政,朕便明旨昭告天下。”然后皇帝又唤小高公公,“好生收起来……把傅大人亲送回府,以待恩赏。”
两人行礼之后退出崇元殿,殿中只留下二人。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的光线照进殿内,看不清楚皇帝的真实面容,“当年之事,再来一次朕也会如此。不过你既选择了朕,这便算是朕能给的一个交代了。”皇帝起身,指着身下的龙椅,“这把龙椅背后,埋葬了万千人的骨血,朕,没得选。大皇兄过于正直刚烈,若认罪,朕不会幽囚他至死。”
“正直刚烈,难道是错么?”赵寂眼中隐有怒气。
不过皇帝却是一派云淡风轻,“当然不是错,只不过谁让他要与我争太子之位呢?对付他,不似对付那些阴险小人,需要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心机,只需要一个最简单的陷阱就够了。朕也感慨,大皇兄此人,做臣子必是一代贤臣,可惜投错了胎落入皇家。”
赵寂握紧双拳,咬紧牙关,“你竟毫无悔意么?!”
皇帝丝毫不在意赵寂口中的不敬与盛怒,只直直看着赵寂,“是。”
赵寂追问,“难道做皇帝,便必须满腹心机算计亲人?!”
皇帝冷笑,“先帝仁懦,西北被生生掠去数座城池,若非朕多年布局谋划,你与杜老将军如何能大胜凉军?!若今日是你父亲做在这个位置,到了如今可能拿回西北诸地否?!朕即使对不起你父亲,也对得起天下人!”
其实赵寂在行军途中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些年在金陵见了风雨,他心中其实愈发明白,他的父亲和这位叔父比起来,还是叔父适合当皇帝一些。瑞王一路顺风顺水,光明磊落,性子刚直,不受胁迫,于是做事往往少了三分心计。而当今皇帝……虽生性多疑,心计深沉,但却把这些纵横谋划的心计放在了国家大事上,于是皇帝在军事上十分强劲,登基十五年,如今诸国安顺,万国来朝,即便经历过两次叛乱,四境却依旧安稳。只要皇帝在位一日,诸国当不敢来犯。所以,若皇帝出事,四境必生大变。
由是,赵寂虽然在品行道德上厌恶皇帝,但在治国治军上却不得不承认,便是瑞王登基也做不到如此。可是赵寂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么陛下的皇子们呢?陛下可对得起他们?晟王,昌王,甚至无辜被屠了满门的代王?他们都是陛下的皇子,为何陛下定要制衡太子之势,一手扶持他们相争?!”
皇帝面容冷峻,丝毫不为所动,“皇子本应如此!毫无心机手腕又如何能成大事!况且当年你父亲权势日盛,锋芒直逼先帝,先帝心中难道没有计较么?当年之事,若无先帝默许,朕如何能成?!总之……朕,绝不会是先帝,垂垂老矣之际,却见太子如日中天!”
赵寂不愿再说,只微微皱眉,心中已是怒火连天。赵寂明白,对于皇帝来说,分权制衡、阴谋诡计已深深入了他的眼里心里,谁也叫不回头了。
只听皇帝突然一声,“如今兵符尽在你手,我和太子都只得束手就擒,现在是极好的机会,你可想要这大好江山么?”
赵寂看着皇帝捉摸不透的笑容,心中一惊,心上涌入冰雪一般把刚才的怒火压了个无影无踪,他竟是在故意激怒自己以做试探么?!赵寂抬头看了看皇帝,只觉可笑又可怖,到了此种境地,他也全然不信任何人,必要试探才可安心。只是,试探绝非是空手而来,赵寂还不傻。他掏出兵符,搁在皇帝面前,然后退后一步拱手道,“陛下说笑了。太子尚存,何需微臣越俎代庖?”
皇帝打量赵寂两眼,任由那兵符搁在桌上,“你是担心这个么?随朕过来。”
两人出了崇元殿,玉阶之下太子口边还淌着血,盔甲之上也全是血和泥沙,他跪在地上,双臂被人钳制着,头发亦乱了,只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皇帝,眼中是说不尽的怨恨。皇帝缓缓拾阶而下,行至太子跟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容你至今,已是对得住你母后了。”
赵寂听了这话心头一跳,若皇帝并非不能掌控全局,那又何需让赵寂去点兵勤王?难道这一切,仍然是一个试探?!
太子倔强地抬头,眼中却含泪,“父皇!您只我一子了!您真要舍弃孩儿么?!”
皇帝静静道,“朕一直都知道,你并非帝王之才,可为着你娘,她是朕的元妻……立嫡立长,你出身如此尊贵,朕才封你做太子。后来朕便想,即使你天资不如兄弟们,但若将来有你的兄弟辅政,不至于权柄皆落于你一人之手,这朝政也可安稳,江山也算稳固……”皇帝叹了口气,眼神却立即凌厉起来,“朕此生最悔之事,便是让你做了太子!朕早该将你废黜!”
太子大笑几声,“父皇!父皇怎么舍得?!没了我,你要如何去制衡新的太子?!”
赵寂默然,太子至今不肯低头认罪,求皇帝免其死罪,便是知道皇帝一生心如寒铁,手腕狠辣,既做得出谋逆这样的大事,便只有死路一条。
皇帝听出太子语中讥讽,亦是冷笑,“你自己无能无德,却怪罪于朕?罢了,朕本想你登基之后便会明白朕的苦心,可……你没有那一日了。”
太子看了一眼赵寂,有些慌张地问道,“若没有我,父皇要传位于何人?!我是您的嫡长子!您真要父弑亲子?!父皇别忘了,他可是……”
皇帝布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嘲讽,“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好啊……父弑亲子的确不当,但你兄弟相残难道就理所应当了么?你杀遍兄弟子侄,就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可你忘了……朕,永不被人所胁。”
皇帝决绝地转身,登上汉白玉阶,站在崇元殿前俯视着奄奄一息的太子,静静地凝视了好一阵子,这才满怀痛心地道,“动手罢。”他转过身去,声音里有微不可察的颤抖。赵寂亦转过身,只听得后头刀剑擦过血肉的声音,然后便没了动静。
太子死在了元丰十五年的第一场大雪中。
赵寂随皇帝回到崇元殿内,皇帝静静坐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头,眼神中尽是疲惫与混沌,但,却不失精明。他推开面前的兵符,“太子已伏诛,兵符朕并未收回,告诉朕,你可想要这江山?你我心知肚明,朕无数次想要杀了你。”
赵寂的确有过一瞬间的动摇,可是面前这个老人,他并不是真的全无准备,若真上当,只怕已是死无全尸;就算今日不上当,也难说能不能平平安安走出这宫墙。赵寂心知躲不过,只得拱手道,“父亲不做之事,臣亦不会做。”
皇帝叹了一口气,“你的确性子同你父亲一般。那好吧……”皇帝缓缓握住那枚小小的兵符,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他的神色恢复了冷淡,“今日不选,那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选了。”
赵寂觑着皇帝的神色,终于放了心,“是。”
皇帝又取出一道圣旨递给赵寂,赵寂打开,竟是令赵寂出嗣为已故桓王之后,改封淮安侯,陆宜娴为正二品淮安侯夫人。又因赵寂勤王有功,加封赵寂嫡长女为清河郡主。赵寂看罢,只得感叹这老皇帝真是棋高一着,桓王是高祖皇帝的第七个孙子,跟皇帝隔了好几层,如此赵寂便不算近支宗室了。将来就算皇位有变,也远远轮不到他了。
赵寂心里感叹,面上却仍是恭敬,“臣谢陛下恩典。”
皇帝听罢,目光炯炯有神,只逡巡打量着赵寂,“其实你比我那些儿子们更强些,又在军中历练过,真让你坐了这位子也未尝不可,只是……朕总是贪图个身后名的。”皇帝的意思赵寂听明白了,若赵寂当了皇帝,说不得便要将以前的事情翻出来,让后世慢慢评说,“可是你毕竟有才,朕不敢用你,便将你留给新君罢。”
“新君……?”赵寂听着有些不对劲。
皇帝奇怪地看了一眼赵寂,“不是你替朕救下的纯王么?倒来问朕。”
赵寂再次确认,这老皇帝定是留了后手的,于是只得愈发谨慎道,“陛下英明。”不过赵寂想了想,终忍不住问道,“陛下如何料定……?”
老皇帝缓缓喝了一口茶,觉得已凉了,便放在了一边,“若无朕,纯王和一干家眷子嗣还有机会从后门逃出么?只不过被你府里人救下的确是意外,当时朕也觉着是天意罢……这样也好,纯王此人仁孝纯直,你于他有救命之恩,将来想必是有大造化的。”
老皇帝收拢了袖子,玩味一般瞥了赵寂一眼,然后盯着手边的三鼎珐琅彩绘蟠龙香炉,烟雾缓缓升起遮住了皇帝的面容,“你不会真以为,朕会把江山随意托付给宗室罢?”
赵寂心头一震,原来如此……赵寂只得低声道,“……陛下给过太子机会了。”
老皇帝点点头,“是……可惜他一意孤行,最终未能悬崖勒马。若他最终能守住这条线,朕便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赵寂想起另外的人,“那……昌王……?”
老皇帝冷哼一声,“是个厉害的,比晟王当初谨慎许多了,董氏也厉害,如今连后宫也把持了。只不过……他们母子俩的性情,若真让昌王即位,只怕太子的母族会大肆株连……皇后,朕对不住她,毕竟她与朕,是少年夫妻……多年相伴……”说到后面,皇帝心中叹了口气。
赵寂明白了。各方斗得血流成河,谁最后上了都是大开杀戒,四处株连,反而只有让一个两头不挨的上去,才能抚平旧日伤痕,择贤而用。而董贵妃,陛下从未想过立她为后,自然昌王也从未被考虑过成为太子。
昔日的晟王、昌王都不过是障眼法,真正作为太子替补的,从来都只有纯王一人。这些年皇帝从未格外注意过纯王,任谁也看不清他的真正意图。
可是,为什么是纯王?皇帝看明白赵寂的疑虑,只淡淡道,“纯王自小丧母,生母出身卑微,无外戚专擅之忧,且他是个仁善之君,朕连年征战,大杞需要一个能让百姓修生养息的君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