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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   潘熹是说到做到,晚上回来后真的亲自给裴子阳上药。
      这事到底有些尴尬,裴子阳躺在床上,拿抱枕紧紧捂住脸,咬着牙不吭声。
      上完药,潘熹坐在床尾,摩挲着她线条漂亮的腕骨,伸手要抢她捂在脸上的抱枕,裴子阳紧紧抓着不肯放。
      “别遮了,还能呼吸吗?”他把裴子阳的手拨开,抱枕拿走,看见她通红的脸。不知道是羞的还是闷的。他看着小姑娘的脸红得像个苹果,轻声笑,“往后乖一点,别再惹我生气了。不然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裴子阳知道,理智告诉她要拿捏好放肆分寸,潘熹喜欢她偶尔的小脾气,但绝不能过分。然而很多时候,面对他就丢了理智。
      理智有什么用,理智能让她逃离噩梦吗,理智能让她重获新生吗?她宁愿自己是个傻子,什么也看不懂,只当潘熹是真的爱她,也许过得更舒坦些。
      可谁让裴子阳生得这样通透,事事堪破,却又做不到处之淡然,只好把自己投入炼狱,苦受折磨。
      潘熹没听见裴子阳的回答,也不在意她的回答。许多事她不说,心里也是明白的。她是要脸面的人。
      “子阳。”潘熹叫她。
      裴子阳睁开眼看他,“怎么了?”
      潘熹透过她的眼,看见了仿佛是一场梦的前尘往事,“画一幅画给我,好不好?”
      “……好。”

      那一夜裴子阳睡得不安稳,总是梦见坐在画架前的自己,握着画笔,把颜料一层层涂在亚麻布上,空气里弥漫的都是久违的颜料味。
      画的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第二天起来,裴子阳照例陪潘熹吃完早饭,给他系好领带,送他出门。
      她站在厚重的装甲门门口,显得身子格外单薄,静静看着潘熹,“潘叔再见。”
      其实是很寻常的场景,但是潘熹心里有说不上的不安。好像下一秒他面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不安的来源是什么,但他决不允许这些不安扰乱他的心思,“今天不要出门了,安心在家里休息。”
      “您不是叫我给您画画吗?”裴子阳表现得很平静,“况且我也不好总是请假。”
      这和她以往出行被限制时的反应截然不同。潘熹看在眼里,点点头,出门。
      等裴子阳想要出去时,被门口守着的保镖拦下,她只是沉默了一瞬,关上门回去。
      路秘书和潘熹汇报时,潘熹只是皱了皱眉,一句话也没说,继续看摊在办公桌上的文件,还很给面子地亲自主持一场例会。
      过了中午,罗阿姨给路秘书打了一个电话,“路先生,中午我给裴小姐做饭,她说不饿,您看我……”
      路秘书只觉得头疼,不知道潘先生和裴子阳之间又发生什么,“饭还是要做的。这样吧,你做好以后给裴小姐放在那里,倘若她想吃,也不至于饿着。”
      罗阿姨应好,就挂掉电话,留路秘书一个人头疼。
      路秘书同潘熹提起这件事,“潘先生,罗阿姨说她中午去给裴小姐做午餐,但裴小姐说不饿。您看这怎样办?”
      潘熹正握笔的手一顿,一大滴墨水忽然滴落在他刚刚读完预备签字的文件上,他平静地吩咐道:“把这份文件再打印一份。”
      路秘书没敢再提裴子阳,答了声是去给他打印文件,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潘熹把桌子上弄脏的文件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到底还是生了气。

      潘熹晚上回去时,看到裴子阳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沙发的角落,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窗外的江景看得很出神。餐桌上摆着不少精心准备的佳肴,看上去她一口也没动。
      一时火起,他走过去直接把人拽起来,裴子阳没站稳,差点跌下去,全靠潘熹拉着她胳膊才能半站不站地靠在他身边。
      “你又作什么?”潘熹居然语气还是平静的。
      裴子阳一直没找到说话的机会,直待他问,她才回答他,“您不让我出去,我就乖乖待在家里了,不知道又做错什么。”
      她不咸不淡的态度最能惹人生气,比她梗着脖子和你吵更气人。闹起来总还能分个胜负,可是她这样子,潘熹只觉得碰了个软钉子,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今天怎么没吃午饭?不饿吗?”他放开裴子阳,由她跌在沙发前的羊绒地毯上。潘熹解开领带,随手丢在沙发里,人也坐进去。
      裴子阳坐在地毯上没起身,只是垂着眼回答,“不太饿。”
      潘熹勾起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矮下身子问她,“不惹我生气就这么难吗?”
      裴子阳忽然笑了,没回答他的话,兀自走到餐桌前,看到桌子上摆着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心里难免觉得抱歉。难为罗阿姨辛苦预备一场,这心意全让她浪费了。
      她问潘熹,“您饿吗?我做饭给您吃。”没等他回答,裴子阳钻进中厨,在柜子里找到围裙给自己穿好,又出来到冰箱找食材,边找边问,“您喜欢吃什么?”
      潘熹叫住她,她就停下动作,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好像全凭他吩咐似的。
      装得像是那么一回事。潘熹一边脱西装外套一边走向她,空出一只手解开她身上的围裙,把搭在左臂的外套丢给她,眼睛也摘下来递到她手里,笑着说:“我去做,你把外套收起来。”
      裴子阳“哦”一声转身就走,把他西装外套工工整整折起来,放在洗衣房的台子上,这时候罗阿姨从保姆间溜进来,有点心疼地说:“您好端端的和潘先生闹什么脾气呢,惹他生气最后还不是为难自己。”
      “嗯,我知道。”裴子阳轻轻抚摸着材质精良的西装,知道罗阿姨是为她好,“辛苦您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我一口也没吃。”
      “哎呀,那是小事。”罗阿姨摆摆手,不当回事,“我是怕您饿坏了。”
      她跟在潘熹身边好些年了,第一回被安排照顾一个小姑娘。潘熹身边一直都不算干净,即便是现在,他到底养了多少情人在外边也没人清楚知道。可没有一个能让潘熹这么上心的。也没一个这么能惹他生气的。
      罗阿姨照顾裴子阳也有两年多了,最开始那会儿她见了潘熹就怕,潘熹大概也是怕她逃了,叫她不上课时一直待在公寓里。那一阵子小姑娘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一样可怜。夜里的动静也不大,总是压着嗓子呜咽,从不大声哭喊。
      也不知道潘先生多狠的心,能下得去手欺负这样一个小姑娘。
      只不过,主人之间的事,做下人的能多嘴什么呢。再心疼,罗阿姨也只能是私下劝说裴子阳几句罢了。
      “裴小姐,咱们都是仰仗着潘先生过日子的人,何必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裴子阳看她,眼睛里有别人难以理解的情绪,“罗阿姨,您是凭本事过日子的。”
      “仰仗潘熹过日子的,只有我。”

      裴子阳自己在洗衣房单独待了一阵子。其实她没什么事情好做,不过拿着手机刷刷视频,回几条消息,过了没多久就出去。潘熹已经在等她。
      餐桌上的珍馐佳肴不知道被收拾到什么地方去,只剩下一盘绿油油的蔬菜。
      是秋葵。
      裴子阳一向不喜欢吃秋葵,甚至可以说到了厌恶的程度。生理上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可是心理上的暗示会让她只想呕吐。
      她眼神闪了闪,看向潘熹。他神色自如,拉开餐桌旁的椅子,示意她过去坐下。举止绅士,裴子阳脑子里忽然冒出衣冠禽兽这四个字,她甚至觉得这四个字出现的有些晚了。
      “潘叔。”她走到他面前,看上去有了些活力,毫无诚意地赞美他,“您菜炒得真好。”
      潘熹很温柔,“这样吗,那你多吃一点。”
      裴子阳无言以对,真心实意地问:“您故意的,对吗?”
      “是。”潘熹居然也坦然承认。他整治不听话的小女孩的手段花样百出,对裴子阳已经是手下留情,“吃干净。”
      裴子阳站在原地和他对峙几秒,最终败下阵来,过去坐下,夹了一块秋葵塞到嘴里,泄愤似的用力咬。
      平心而论,潘熹做菜的手艺很不错,如果这盘菜不是秋葵的话,她能津津有味吃完,并且给一个很正面的评价。但潘熹的目的并不是想要她一个正面的评价。
      裴子阳被他盯着,不得已一口一口吃着盘子里的秋葵。潘熹甚至体贴地给她倒一杯水,叮嘱她:“慢慢吃。”
      他这句话说完,裴子阳突然站起来捂着嘴冲向卫生间,跪在马桶前把吃进去的秋葵全都吐出来,吐干净以后还在没完没了地干呕。
      裴子阳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直捂着胃的手慢慢下滑到小腹处,忽然间泣不成声。
      潘熹跟过来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女孩子右臂撑在马桶的边沿,弓着背,头垂下去,额头和右手平齐,也抵在马桶边沿。另外一条手臂搭在腹前,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怎么了?”潘熹声音是淡的,但担忧显然也是有的。
      听见潘熹的声音,裴子阳不动声色地收回放在小腹上的手,抬起头看他,没有说话。
      潘熹莫名地,从她眼里读出浓重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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