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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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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才是潘熹与裴子阳的第一次会面,只是记得这件事的只有潘熹一个人罢了。
也是,那时候的裴子阳天真烂漫,还在最幼稚可爱的年纪,与人为善应当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他对她来说永远不是特殊的。
她去写生的向日葵花海是他和母亲生活的地方,那一片对他们而言是创作素材的向日葵,是他的母亲赖以生存的作物。
一个普通的八月,向日葵开着黄灿灿的花,母亲和他讲,今年花开得好,果应该也结得好,会有个好收成。他笑着应,那就太好了。
彼时他已经不再和母亲一道种植向日葵,那时候他快三十岁,在当地的中学当数学老师,每个月收入不算丰厚,但足以支撑生活。他性格温和,很受同事和学生的喜欢,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当然,这些只是表象。他从得知自己其实是湖城潘家的孩子之后,没有一日不在谋划得到潘家家主的位置,也想要质问那个理应被他称作父亲的人,为何要辜负他母亲这样好的人。
潘熹从来就不是纯良之人。
那天母亲又和他说,从湖城那边来了个美术老师,她带了一群小朋友来写生,叽叽喳喳的,真可爱。最后她又说,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子啊。
潘熹想,前途未卜,他哪里有心情思考娶妻生子的事情呢。
八月天气热,东北也不见得比南方更凉爽,母亲交代他给那些来写生的小朋友送只冰棍儿,孩子们也蛮辛苦的。
母亲的话他从来照做,搬了箱冰棍儿给他们送过去。孩子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拿冰棍儿,还不忘和他说谢谢。潘熹脸上在笑,心里什么表情也没有,那时候起他就很擅长伪装。
他注意到向日葵田的一角还有个女孩支着画架不肯收,画得很认真,好像听不见这边抢冰棍儿的吵闹。一时好奇,他走过去,把手里的冰棍儿递给她,“吃完再画吧,挺辛苦的。”
女孩转头看他一眼,又把视线挪到画上,虽然如此,讲话很有礼貌,“您吃吧,我见您都流汗了。给我们送冰棍儿,也辛苦您了。”
她年纪还小,声音又软又甜,儿化音读得很奇怪。潘熹起了逗她的念头,“我流汗了吗?在哪里?”
女孩皱着眉,似乎在给他指出汗水在哪里和继续画画这间难以抉择。
他不想为难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刚要道别,小姑娘放下画笔,拿出手帕给他擦汗,然后把手帕叠好递给他,“送给您吧,给您留着擦汗。”
潘熹当时一阵恍惚,只是觉得,假如有一个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似乎也是很美妙的事情。
再次见到她时,潘熹已经回到湖城潘家,就快坐上话事人的位置,在一场画展上看到裴子阳。
她站在自己的画作前,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最美好的年岁。穿着一条粉色礼服裙,脖子上是一串圆润的粉珍珠项链。少女的身体日渐发育成熟,已经有颇为玲珑的曲线,在场已有不少男士投去目光。
裴子阳好像没察觉到这些惹人厌烦的目光,热情洋溢地介绍自己的画作,就像当年写生时一样投入。
其实这不过是一场小型画展,一群新人画家自娱自乐的活动,没有什么名流到场,他会来是因为个意外。但他觉得这个意外很美好。
当天夜里,他梦见了裴子阳。梦见她粉色的礼服滑落,全部的曲线都展露在他眼前。
醒来只觉得意犹未尽。不是没有反思过,他怎么会梦到和当时被他看作女儿模版的女孩做这样的事,可是很快他自我安慰,如果和她结合,一定就可以拥有和她一样的女儿。
那不是一举两得。
……
回忆不堪说,这些事他永远也不会让裴子阳知道。就连潘熹自己也分辨不清,他是否早已背离了当日的愿望,索性就什么也不想,只要裴子阳在他身边,那一天总会来。
他张了张口,仿佛想说些什么,但是看见她睡得熟,最终还是没有叫醒她。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唯一一次可以与裴子阳和解的机会。
早上起床不出裴子阳所料的,她再次腿软到无法站立,原本想不吵醒潘熹去找杯水喝的念头也彻底打消。于是仗着自己理由正当,再次不知死活起来。
裴子阳推了推潘熹,把他叫醒,对他说:“我好渴。”请他帮忙烧水的话还没说出口,潘熹就把放在床头柜的保温水壶提起来,到一杯温度恰好的温白开水给她。
裴子阳简直受宠若惊,一时间连水也不敢接。
潘熹依旧耐心有限,“拿着,我还要工作。”
裴子阳这才把水杯接过来,凑到嘴边慢慢喝。
潘熹已经坐起来穿衣裳,新的衣服大概今天一大早路秘书就送了来,轻手轻脚地,居然没把她吵醒。裴子阳身心俱疲,准备偷懒,况且熟悉的床让她不想离开。好在潘熹也没催促她,只管收拾自己。
等他一应准备妥当,要打领结时,裴子阳把人叫过来,强忍着痛跪坐在床边,给他打了一个漂亮的领结。
不论旁的,裴子阳对自己学东西很快这一点还是满意的,这领结打得多漂亮。她又拉开一点距离欣赏自己的手艺。
这像极了她当年在画展上作讲解时,两眼放光的模样。潘熹把她捞回来,捏着下巴吻上去。过了一会儿,裴子阳气息都不匀,直捶他胸口,这才放过她。
他双手捧着小姑娘的脸,眼睛注视着她的眼睛,“休息好了就回公寓去,叫司机接你。”
裴子阳被他看的眼都不敢眨,“好。”
“晚上回来给你上药。”
“……”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不免有些羞耻,脸上也就浮上两团红晕。
白里透粉,再加上她闪躲的眼神和小表情,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要没完没了的欺负。潘熹又吻下去。
等潘熹结束这个吻要走时,被裴子阳抓住衣摆,两只手指轻轻捏着,怕攥出褶皱似的,“我早上还没刷牙。”
潘熹没忍住敲了一下她的头,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抱着头原地发呆。
太奇怪了。裴子阳想,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无数次,可是情难自抑的接吻和这些自然而然的小动作,总让她觉得是亲密的爱人之间才应当有的。
她和潘熹显然不是。
那么这些亲昵的举动就不该有的。
她不怕潘熹对她坏,却怕他对她好。对她好,就连恨他的理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