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向日葵》舒抒

8、Chapter8.

　　裴子阳猜的一点没错。
　　她靠着墙站，仰头看向白花花的楼顶，视线没聚焦。心里只剩下无力，以及浓浓的恐惧。
　　她看了看手里的化验单，想起在诊室里和医生的对话。
　　“小女孩啊，怎么这么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呢？连怀孕了都不知道，还这么不注意。你原本身体就弱，还敢在这时候行房，多大胆子？和男朋友相亲相爱重要，还是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医生是个中年妇女，长一张严肃的脸，说话也不大温柔。
　　裴子阳应着“对不起”“我注意”这些话，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医生，您看我，什么时候能安排一下人流？”
　　医生好像见怪不怪了，“你这已经怀孕八周了，只能进行手术流产了。”
　　裴子阳说没关系，医生叮嘱她一些术后注意事项，就让她去挂号。
　　临走前，医生叫住她，叹息着说：“你还年轻呢，要多注意，以后这种事要做好安全措施，否则伤害的都是自己的身体。”
　　裴子阳一愣，眼眶红了，回应，“谢谢您。”

　　从手术床上下来时，裴子阳疼得腿都在颤抖，全靠毅力站起来。
　　给她做手术的医生是一个挺温柔体贴的男医生，姓周。裴子阳对这种温柔型的男人有天然的好感，对待周医生的态度也就更亲近些，原本不太好意思问的话，就自然而然问出口。
　　“周医生，手术流产以后要多久才可以……同房？”
　　周医生摘下医用口罩，他长了一张能让病人有安全感的脸，“一般情况下，做完流产手术要隔一个月才可以同房。”
　　裴子阳听他这么说，壮着胆子问：“那……不一般的情况呢？”
　　周医生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锐利，“不一般的情况是，你的男朋友太不在意你的健康，只顾着自己。”周医生紧接着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您分手。”
　　裴子阳笑了，问他：“您有女朋友吗？”
　　“没有。”周医生回答她，有点不解她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您未来的女朋友一定非常幸运。祝您幸福。”

　　裴子阳忍着疼去了一趟潘熹公司的办公大楼，把化验结果和B超单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交给路秘书，让他转交给潘熹。
　　没有多久，潘熹就回到公寓。
　　他步子很急，连鞋都忘了换，完全没有往日的风度。走进卧室，看到躺在床上休息的裴子阳，居然出人意料地露出一些紧张来。
　　“有没有叫罗阿姨给你做些有营养的东西吃？”他坐在床边，握住裴子阳的手，轻声问，“多久了？”
　　“八周。”裴子阳没什么情绪地回答。
　　潘熹简单推算了一下，八周，大概是一个多月前，他带她一起去京都出差时，在当地的温泉酒店的那一次。没错了。
　　紧接着他想起来，在昨天夜里他还与她进行了那样激烈的房事。一时间居然觉得愧疚，赶紧问她：“你脸色不太好，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吗？孩子怎么样？”
　　裴子阳从他的行为举止里看出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慌张，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好像终于找到成功报复到他的方法。她的语气很轻柔，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潘叔，我把他打掉了。”
　　“你说什么？”潘熹难以置信，要她再重复一次的结果只是自讨苦吃。
　　裴子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划在身上，比凌迟还要痛，“我说，我不会留下这个孩子，我一辈子也不会给你生孩子。”
　　潘熹一瞬间变了脸色，阴着脸瞪她。裴子阳已经无所谓了，哪怕潘熹立刻就要用□□这件事来发泄他心里的怒火也没关系。
　　她没办法和潘熹说“分手”。
　　然而潘熹没有，他只是说：“你怎么没有和我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这是我的事情。”
　　“可是这是我们的孩子。”
　　裴子阳忽然尖声喊道：“不是！他只是在我肚子里！我不会要他的！假如你想要孩子就去找其他女人，她们之中有的是愿意给你生孩子！不对，她们巴不得给你生个孩子，好坐上潘太太的位置，你去找她们就是！”
　　潘熹一巴掌甩到裴子阳脸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压抑不住怒火的语气。
　　裴子阳最初的反应是懵，长到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挨过打。裴松自不必说，就连潘熹，也是第一次打她。然后是委屈，眼泪刷一下就流出来，由不得她控制。沸腾的情绪却忽然冷却下来，也不如刚才那样激动。
　　她忍着没有去碰脸颊，指尖下意识捻了捻，好像很疲倦，“我是认真的，潘先生。”她居然是一副认真地给他提建议的样子，“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身家，确实该有一位太太和继承者。……我觉得兰洲广厦的那一位就不错，懂事体贴，您每回从那里来，衣服上都有洗衣液的香味，衣服却没有一丝褶皱的。想必那会是一位不错的女主人。”
　　潘熹扯着她手臂把她拉进，动作不轻，她又刚做完手术，疼得脸都皱成一团。潘熹死死嵌住她的脸，迫使她和他对视，对她说的话不置一词，却问她：“你父亲怎么和你讲的？前几天见面时没叫你少惹我生气？”
　　又要拿她家人威胁她。裴子阳想要笑，但连笑的力气都不大有了，“我不记得裴先生和我讲过什么了。”
　　她这反应到让潘熹觉得有趣，这是想要和裴松撇清关系了。潘熹倒是乐于见到这样的场面，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才最好。
　　一下子火气都消了几分，潘熹手指尖轻轻点一下她脸颊，“打疼了吗？”
　　潘先生几时在意过女人疼不疼，这样看来待裴子阳确实是不同的。可是裴子阳知道，因为潘熹对她格外的不同，她受的罪也比别人多些。
　　“不疼。”脸上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疼。
　　潘熹也压根不想听见她说疼这样的答案，因此很满意她的回答。
　　他对裴子阳说：“外面其他的女人我都可以不要。子阳，你愿不愿意做潘太太？”
　　裴子阳惊得睁大眼，下意识的反应快过大脑的思考，答案脱口而出，“我不愿意！”
　　潘熹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他动作轻柔地把裴子阳按回去，让她舒服躺着，还给她盖好被子，最后在她额头留下一个吻。
　　“好好休息，我会让罗阿姨给你炖补品。”
　　“我会帮你向学校请病假，最近一段时间，你就不要去学校了。”
　　“子阳，等你身体恢复过来，我们就举办婚礼。”
　　他直起身要离开，裴子阳不让他走，泪眼婆娑地说：“潘叔，您还要我给您画幅画，我得去学校拿画具。”
　　潘熹把她的心思完全看在眼里，再次温柔地吻了她的额头，说出的话却令她毛骨悚然。
　　“以后的日子还长，何必急于一时。等我们结婚生子以后，你想怎样画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