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公转》半匙西施

6、房子没了 无

　　照顾醉酒的人，实在不是萧暮强项。她和傅栖本就不过点头之交，有些事情做起来也不方便。

　　“你在这里睡，可以吗？”

　　傅栖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但眼睛已经落在了床上。她脱了大衣，转了一圈没找到可以放的地方，捧着衣服满目迷茫。

　　萧暮伸手接过，“给我。”

　　手上的重量消失，傅栖就着内里一身纤薄的衣服，把自己裹进了被窝里。

　　“这样睡，对吗？”

　　只留小脑袋露在最外边，被子盖住她下半张脸，剩下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房间只开了角落的射灯，她的眼睛像是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星星。

　　萧暮突然有些心软，放低声音道：“对。你睡吧。”

　　闹腾大半夜，这会儿一闭上眼睛就沉沉睡去。萧暮关了灯退到门外，她的工作强度使得她早已习惯这种节奏，只是家里只有一张床，今晚她就只能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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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梦，生物钟在六点唤醒傅栖。

　　倒是没有宿醉后的头疼，只是这房间，属实陌生，她一时想不到会是谁家。联想到昨晚的情况，她第一时间掀开被子。

　　穿的还是昨天的。

　　记忆一点点回笼，她想起来了，她抱着萧小姐的小腿不放，难道这是她家？

　　生怕制造出点动静来，傅栖自下床后就轻手轻脚地朝外头走去。房子布置得非常简洁，简洁到一看就觉得，主人一定也是干净利落的人。傅栖几乎在心里肯定，这绝对是萧暮的家。

　　走出两步就是客厅，她一眼看到沙发上睡了个人。没忍住惊了一下，想了想，拿掉拖鞋，光脚走了过去。

　　一看，萧暮睡得正熟。这张脸，哪怕闭着眼睛，仿佛也在无声散发气场。傅栖屏气走开，一下子有些无措。

　　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还惹得主人睡了沙发，要不是室内暖气足，非得着凉不可。傅栖心里自责又愧疚。

　　她靠着的是厨房外头的餐桌，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她的目光被半开放式的厨房吸引，对了，不如做份早餐。

　　冰箱很大，傅栖一拉开，小小吃了一惊。没想到萧暮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家里存货很是齐全。只要有食材就好办，她只瞄了一眼就立刻决定好了菜单。

　　即便是用人家的食材，那也得怎么丰盛怎么来。

　　昨晚这一觉，萧暮睡得并不踏实，沙发实在太软了，她半夜又醒来好几次。即便已经清醒了，也依旧闭着眼睛。只是厨房的动静，以及不时飘出的香味，让她想起，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她起身走到厨房外头，一眼看到正在忙碌的傅栖。

　　“你在做早饭吗？”

　　粥已经下锅，蛋饼糊准备就绪，牛奶也煮上了，傅栖正在洗菜，闻言回头，有些意外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吵醒你了吗？擅自借用厨房，你不介意吧？”

　　“不会。谢谢。”

　　傅栖连忙摆手，“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很抱歉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不必客气，何况还换了一顿早饭。”

　　如果有人举办最会安慰人大赛，傅栖想，这个奖她无论如何都要颁给萧暮。

　　“我先去洗漱，顺便帮你准备一套，你待会记得过来。”

　　“好，谢谢。”

　　在家吃早饭，或者说在家吃饭，是萧暮近几年屈指可数的体验。冰箱的存货都来自于家里勤快的阿姨，她大概是怕萧暮迟早有天会饿死在家里。

　　早餐卖相极佳，量不多却种类丰富。萧暮看着这一桌不由在想，她平时都是吃的什么？

　　助理带什么就吃什么，她的助理是个小年轻，最爱麦当劳肯德基，一个套餐解决一天早饭问题。一周轮过去，刚好尝遍各个套餐。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眼前的食物来之不易。每样食物都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光是这样看着，心里已经有了不少满足感。

　　傅栖出来的时候发现桌上一动没动，眉头一跳，手艺遭遇滑铁卢？

　　“那个，萧小姐，你怎么不吃？”

　　收起手机，萧暮这才拿起筷子，“一起吧。”

　　她说的那样自然，傅栖后知后觉她是在等自己一起吃。直到塞进第一口食物，她仍在为此惊讶。恐怕萧暮身上那股有别常人的礼仪气度，正是她为人处世的体现。

　　“你手艺很棒，在家都自己做吗？”

　　“对，我不吃外卖，三餐都自己做。”

　　不吃外卖，在以快捷便利横行的这个时代，除了老一辈的人，应该找不到傅栖这样的年轻人了。傅栖再次打破了萧暮对她惯有的印象。

　　“那很难得，我搬进这个家几年，厨房基本没动过。”

　　萧暮的话使得气氛轻松不少，傅栖笑着点头，“我刚刚用的时候感受到了，过分崭新了。”

　　两人面对坐着，停下话题，安静地吃着早饭。虽然是第一次，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气氛。

　　吃过早饭，时间还早，傅栖告别的时候萧暮也决定出门。

　　“你去上班吗，我带你过去。”

　　“不用麻烦了，我去酒吧，电瓶车还在那儿呢。”

　　“也顺路，一起吧。”

　　面对萧暮，傅栖觉得拒绝似乎有些难以说出口。这种别人安排好一切的感觉，她只在自己的弟弟那儿感受过。

　　时间尚早，一路上十分通畅。萧暮的车技和她这个人一样，沉稳舒服。

　　白天的酒吧大门紧闭，整条路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儿生气。

　　临下车前，傅栖再三道谢，她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真的还不清了。

　　“萧小姐，待会儿到点了来店里喝一杯。”

　　萧暮点点头，“好。”

　　她靠在路边，不急着走。傅栖的车孤零零地停在树旁，她一眼就找到了。小跑着过去，左看看右看看，才开了锁坐上去。抬头的时候发现萧暮的车还在，惊讶的表情在脸上停留片刻，随后笑着挥了挥手。带着年轻少女的朝气，和对这个世界尚有希望的期许。

　　无论如何，萧暮也没法把眼前的傅栖和昨晚在酒吧大杀四方的那个人，结合在一起。或许人都是有多面的，只是她乐意展示哪一面罢了。

　　微点头，萧暮踩着油门离开。

　　骑车回家，这一身宿醉的痕迹，还是得好好洗洗。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离开，也每天都有无数人涌入。住宿，成为最大的问题。不是每个人都能租得起单独的一套，由此衍生出合租，群组。

　　傅栖住的，自然是最便宜的群组房，或者称之为隔断间。房东把一套房子划分为几个小卧室，只留下浴室作为公用。但这样的房子，是违规的。S市一直都在整改，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检查。一旦被查到，查封处罚。

　　在长期的整治下，检查小姐也学会了打突击战，往往在夜里突然上门，睡意朦胧之际，最适合一网打尽。

　　傅栖看着面前大门上的封条，一颗心如坠冰窖。她是过来人，一眼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连忙掏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房东从楼上走了下来。

　　“小傅啊。”

　　“房东，是不是昨晚又来查了？”

　　房东是个中年大妈，过了一夜面上仍有愤慨，“是啊，一群人过来抢劫似的，把那些个小姑娘小伙子的被褥全都收走了。还好你昨晚不在，不然也要被拉去批评写检查的嘞。”

　　虽然完美躲过了被抓住批评教育，但住的地儿，就这么没了。

　　这事儿她经历过，只是没想到现在检查小组精明到这种程度了。她指指大门，“那这里头，还能进吗？”

　　房东微微凑近，用两个人的声音轻声道：“能进，我撕过了，贴回去就成。”

　　情况一了解，傅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地儿是不能再住了，她得立刻搬走。傅栖也跟着压低声音，“那我进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只是有些话，是不得不说了。

　　“那个，虽然我在这儿住了还不到一年，但是多亏了您的照顾，不然我可真没地儿能去。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您也看见了，不搬不行啊。”

　　说着傅栖挽上房东大妈的手，“我这钱刚交不久，这个月还没住几天，您看这房租？”

　　傅栖长得漂亮，嘴巴又甜，时不时还拿点儿吃的孝敬房东，倒不是为的今天能再讨点钱回来，而是她习惯了和掌控自己住宿大权的每一任房东都打好关系。

　　她这一开口，精明的房东立刻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傅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再怎么厚脸皮，傅栖也禁不住她这样盯着看。但在钱面前，她不得不姿态一低再低。

　　“那个，您，您退我半个月房租。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我待会拿了东西就走，您看成吗？”

　　小姑娘的撒娇终归得到了房东的点头，傅栖却来不及高兴，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屋，期待检查小组给她多留了些东西。

　　好在，他们只拿走了被褥。

　　那些人大概来得匆忙，走得也急，除了放在墙角的书一丝不苟，地上散了不少东西。傅栖弯腰一一捡起，拿出唯一的行李箱，着手开始收拾。这么多年租房，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只带随身必用的物品。因而眼下，一个箱子就装够了她的全部身家。

　　整理的时候傅栖就打算好了，行李先带到店里去，如果可以，她打算就在店里住几天。

　　推着箱子进门的时候，立刻收获所有同事的目光。齐菁第一个迎上来，“栖姐你要休假去旅行了吗？”

　　无奈苦笑一声，傅栖两手一摊，“哪儿能啊。”

　　她指了指后台，“店长来了吗？”

　　“在的。”

　　她刚调新店不久，就要提这样的要求。傅栖在心里替自己捏把汗，深吸一口气朝里头走去。

　　“店长。”

　　店长是个年近四十的女人，从傅栖的观察来看，是极其精明又自私的那类人。跟这类人打交道，只要不触及她们的利益，什么都好说。

　　在get到对方疑惑的眼神之际，傅栖率先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店长，我现在住的地方因为一些原因不能住了，但是我还没找到新的地方，这几天能让我在店里借住一下吗？”

　　“你打算，住在后台这？”

　　“对对，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给店里添麻烦的。这周的休息我不要了，您的时间我来上，这样您下次回来之前，我保证店里和现在一丝不差。”

　　在傅栖紧张之际，店长突然笑了，“大家都不容易，你这样说我还能拒绝不成。只是。”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别人发现。”

　　总算是解决了眼下头等大事，傅栖歪靠在门板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晚班，傅栖都在为接下来几天的找房之旅担忧着。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落实的事儿，要在几天之内搞定，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下班后，傅栖惯例和同事一起，先假装离开，再偷偷跑回店里。摸着黑来到后台，她早就想好了，洗漱就在水房，睡在杂货间。

　　她在水房搓着头发的时候，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早上在萧暮家没有厚着脸皮洗个头呢，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哎。”

　　总归还有热水，叹气不是傅栖的习惯。她像只打不死的小强，瞬间就适应了眼下的境遇。她一向晚睡，等到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也完全没有睡意。

　　五分钟后，她抱着膝盖坐在了中心大厦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这块儿不算商业中心，更多的是汇集的上班族们。一到晚上，马路上的人就少得可怜，甚至连辆车都不曾经过。

　　乐得享受这样的清净，傅栖本质上是喜静的人，她更乐意一个人呆着。思绪一下就被拉远了，仿佛被月色勾到了月球上。

　　发呆之际，车灯由远及近，不等她抬手遮眼睛，灯光先一步暗了下来。早上刚坐过的那辆车在身侧停下。

　　“你在做什么？”

　　车窗降下，萧暮一手撑在方向盘上，她的面色在灯光映照下显出几分柔和来。

　　“我，在等人。”说完，傅栖自己先在心里笑开了，说出去谁信。

　　远远的，萧暮就看见她了。这会儿近距离一看，明显的居家服打扮，长发散下，发尾还有些湿漉漉的。她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道：“注意安全，再见。”

　　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大概正是因为知道萧暮的反应，她才会这么说出如此拙劣的谎话来吧。目送她的车子离开，傅栖看了眼时间。突然明白了，谁的成功，都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