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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收留 无 ...

  •   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傅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新的风雨来临的时候,她仍觉得上天的不公。

      “栖栖啊,你爷爷昨天在外头摔了一跤,断了一条腿,现在要做手术。”

      沉默两秒,傅栖问,“要多少钱?”

      “大概,两三万吧。”

      傅栖只是默默闭了闭眼,沉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我来想办法。我会想办法。

      这句话,傅栖已经说过很多遍。唯独没有对自己说过。作为为这个家而活的傅栖,究竟什么时候可以为自己而活。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她先把刚发的工资留了五百给自己,剩下都转给了父亲。

      或许爷爷的意外是一次对她的敲打。这一周,她都沉浸在考研教材中,酒吧的兼职像是在不经意间被她给遗忘了。

      拉开抽屉,傅栖又开始往脸上描画那些不属于她的浓妆艳抹。原来面具戴久了就由不得轻易摘下来。

      凌晨时分,傅栖端着酒杯游走在各个目标之间。软言相劝,亦或轻言哄骗,她忽悠着那些“目标”开了一瓶又一瓶酒。而她自己也仰头喝掉一杯又一杯,就连相识的酒保都看不下去。

      “傅姐,今天晚上业绩也够多了,何必这么拼?”

      口红没有蹭掉,反倒愈发鲜艳,她撩过耳边的碎发,是明显的醉意朦胧,她扬唇浅浅一笑,带着平日里不曾有的风情,“不拼,就活不下去啊。”

      不等酒保回应,她突然捂着嘴小跑冲向厕所。

      终究,还是把自己喝到了吐的地步。

      在洗手间泪眼朦胧地吐着一晚上的“业绩”的时候,傅栖绝望地想着,既然都吐过一回了,那再出去喝一轮吧。

      她这么想着,再次出去的时候便也这么做了。

      只是不巧,碰到了并不想碰到的人。

      “哎,这不是傅栖吗?”

      傅栖眨了两下眼睛,认出了她。薇薇,那个视自己为情敌的薇薇。她扫了一圈卡座,张潮不在。也是,张潮怎么会坐卡座。

      里头有几个面熟的人,都朝傅栖打了招呼。傅栖甚至来不及抬脚,薇薇已经把她拉了进去。

      “大家都认识啊,来跟傅栖喝一杯。”

      话音刚落,一杯盛满的红酒递到了她手里。

      傅栖微微皱眉看向身侧,却看到她眼中的挑衅,接啊。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傅栖突然笑了,拿过酒杯,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一饮而尽。背在身后的左手暗暗撑在沙发靠背上,她轻轻晃了晃酒杯,亦是挑衅的姿态。挑的,是这一整个卡座的人。

      既然你要喝,那这个冤大头就让你们来做。

      吐过一轮的傅栖火力全开,仿佛开了挂似的,脑子越喝越清醒,仿佛下肚的不是酒,是水。

      一旁的酒保也心惊她的拼命程度,在傅栖不经意的眼神暗示下,偷偷帮她开了一瓶又一瓶死贵的酒。场面愈发火热起来,一卡座的人都拼了命地喝下一杯又一杯。

      “哎哎哎!那不是楼花吗!”

      一语惊醒将醉未醉的一群人,纷纷扭头看向隔壁。

      刚结束了一个大案子,手下宰人狠,拉着萧总来夜店请客。无非就是闹闹,对此萧暮从不吝啬。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少有的几次来这家,都能碰上傅栖。

      她在一群年轻男女中间仍是焦点,一眼就能发现她。长发微乱,似是烦恼垂下的鬓发扰乱了喝酒的节奏,她伸手自额前一把将头发悉数撩了上去,右手却动作不停,端过酒杯便送到嘴边。

      长发随着松开的左手散开,满杯的酒也顺着扬起的脖颈曲线眨眼就落了空。她的眼尾轻轻往这边一扫,左手无名指轻蹭嘴角,眼中的淡漠就这么撞进萧暮眼中。

      看见萧暮,傅栖先是愣了一下,抿了抿嘴,眼角恢复点点暖意,她抬手示意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萧暮亦朝她点头,只是略有好奇,考研压力这么大吗?

      “萧总,把楼花叫过来呀,认识一下。”

      “嗯?”

      收回目光,萧暮往后轻轻一靠,“你自己叫。”

      看得出来,傅栖和身旁那群人是认识的,叫过来这边,对方未必肯答应。何况已经喝得差不多,她虽放纵手下,但明天还要上班,也到了该回去的点了。

      大抵是酒精上头,方才提议的小伙左手一撑,身子一跃,翻过沙发径直朝傅栖走去。身后卡座传来起哄的惊呼声,萧暮微微摇头,喝酒误事。

      一听对方来意,傅栖环顾一圈,这边的人都快被她喝趴下了,她点点头跟着走过去。晚上运气真好,这么多人上赶着来送钱。

      傅栖刚过去,就被人团团围住,像是冲进夜店采访明星的小报记者们。

      “楼花,你叫什么名字?”

      “楼花,咱们喝一杯。”

      “先跟我喝!”

      酒精入喉,大脑也显得迟钝。傅栖皱皱眉,“什么花?”

      一群人又叽叽喳喳把楼花的评选给说了一遍,傅栖总算明白。她露出晚上第一个轻松的笑容,“谢谢你们,真是高看我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递了一杯酒在自己手中。

      半杯而已,傅栖爽快接过,酒杯轻碰,“叮”的一声,清脆异常,“我叫傅栖。”

      “西?哪个xi?”

      傅栖很少有这样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朗声道:“栖息的栖,多音字来的。”

      众人又“哦哦哦”起来,于是又是一杯酒下肚。

      话题不知被什么岔开来,傅栖越过人群看见独自一人靠坐在沙发上的萧暮。她身上办公室特有的严肃气质消失了,看得出来此刻是放松的,整个人倚在靠背上,长发束在脑后,侧脸微微隐在昏暗中。

      傅栖绕过人群走过去,挨着萧暮坐下。

      “萧小姐,我敬你一杯。”

      说完又补了一句,“今天绝对不泼你。”

      萧暮轻笑一声,“好。”

      酒杯轻碰,傅栖却不喝,只是看着她,而后是一声郑重的道谢。

      “谢谢。”

      她仍在为之前的事情内疚,或者说是道歉。

      惊讶于她的执着,萧暮看着她,右手贴近傅栖的酒杯,轻碰一下,同样认真道:“这杯喝完,让它过去。”

      “好。”

      喝完,傅栖探身把杯子放到台面上,余光瞥见桌上东倒西歪的无数个酒瓶子。她忽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她刚想开口,却止住话头,先四周扫过一圈,而后凑到萧暮耳边,“萧小姐,晚上,是你买单吗?”

      傅栖的动作来得太过突然,萧暮下意识侧头,两人的鼻尖互相擦过,一丝香味闪进鼻腔。萧暮连眼神都不曾有半分闪动,只是微微后退拉开距离。再去看傅栖,仿佛刚刚的小插曲也不曾影响到她,她微微笑着,等待答案的眼神坦荡又自然。

      读出她话里的含义,萧暮直言,“没关系,你可以随便喝。”

      知道她这是曲解了,傅栖并不解释,只是站起身道别,“我还有点儿事,我先走了,谢谢你的酒。”

      她的举动有些突然,萧暮也不拦着,点点头,目送她消失在人群中。

      冯姐早早得知傅栖疯了一样的行为,也不拦着,她知道傅栖迟早会来找自己。

      “看着还算清醒,说吧,是不是家里又有困难了。”

      傅栖歪靠在墙上,全靠最后一丝理智撑着。她一贯是能忍的,除了面色有些过分红润,倒是看不出醉得狠了。她以往也没有这么拼,独自一人在外喝醉,并不是理智的行为。

      “冯姐,当我求你一次,能不能把晚上的先结给我。”

      傅栖深知示弱会博得他人同情,她靠着这张脸赢得过不少同情。可惜,为的都不是她自己。

      少女眉目微敛,脑袋微微低垂着,长发松散落在背上。这样的低姿态,冯姐第一次见,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冯姐解锁手机给她转账,“算我先垫给你。”

      她以为还要再多说几句,有些意外冯姐的爽快,却全然没有钱到手的喜悦。傅栖上前用力握了下冯姐的手,“谢谢,真的谢谢你冯姐。”

      消息很快弹出,留了一小部分给自己,傅栖把钱又都转了出去。她看着转账记录上进进出出的数字,不由嗤笑一声,钱的影子都没见着。

      做完这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那根紧绷的弦也瞬间弹开。迟来的醉意上涌,一点点侵蚀掉她的大脑。

      走到门外,冷风一吹,整个人一激灵。傅栖拿手捶了捶脑袋,还记得自己要回家。顺着记忆走到停车的地方,明明就那么几辆电瓶车,傅栖来回走了两趟,愣是找不到自己的。

      “难道不是在这里吗?”

      她深知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索性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人一找到倚靠,就再不想动弹。傅栖把脸埋在臂弯里,想就此昏睡过去,什么都不想再思考。

      晚上的聚会,萧暮喝得最少,底下又都是年轻人,这种场合她都是目送每个人上车才离开。从傅栖出来到这会儿坐下,动作尽数落在她眼里。

      此时已近两点,傅栖却好像没有起来的打算。想了想,她走过去在傅栖身边蹲下。

      “傅小姐。”

      好在,傅栖还没睡着,她抬起头,望见的是萧暮的脸,笑意点点浮起。明媚的红润脸庞浮现在萧暮眼前。

      “好巧啊萧小姐。”

      她吃不准傅栖是醉了还是没醉,于是问,“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傅栖大方地摆摆手,“不用,我骑车回家。”

      萧暮在她脸上来回打量,算是相信她还是清醒的,于是站起身要走,弯还没拐出去,就听得下方传来一声呜咽。

      “可是我找不到我的车了呜呜呜呜。”

      定在原地,难得叹了口气,萧暮看出来了,这分明就是一个醉鬼。

      “我送你。”

      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话音刚落,傅栖抬手抱住她的小腿,紧紧的,像是大海里漂浮的人抓到一根浮木。

      看着腿上突然出现的重量,眼神中滑过一丝无奈。不过萧暮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她决定带傅栖回家。庆幸的是她自己还能走,从路边上车,没费多少力气。

      “师傅慢点开。”

      “好嘞。”

      傅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安静,收起了在酒吧里头的游刃有余,也收起了在咖啡店里的认真稳重。她不发一语,从背影处默默弥漫出一丝悲伤来。

      坐在她身侧的萧暮很快就察觉到,她有些意外自己的敏感和那种精确的直觉。每个人都有藏在自己心底的悲伤,只是不在必要时候,没有人会把它拿出来。

      萧暮扭头看向窗外,是一贯的冷静神情,这世上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动容。哪怕,此时她的左手还被傅栖紧紧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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