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公转》半匙西施

4、她的梦想

　　一个人在自己的梦想面前，能做到什么程度呢，那就是无论在什么时候，一旦有了机会，就会牢牢抓住为之付出自己的一切。

　　Easy咖啡是全国连锁，傅栖在高中毕业之后在老家换过几份工作，但都是在各个工厂的流水线之间辗转。偶然一次的机会，她在市里发现这家咖啡馆在招人，学历放低到高中。

　　凭借聪明和努力，慢慢在咖啡店站稳脚跟。原本以为以后的日子就是顺着这样的节奏一直走下去，大概老天爷也不忍心她这样平庸一生，给她开了一扇很小的门。

　　傅光耀在S市念大学，原本这个机会是傅栖的。但在当时的情况来说，她只能选择放弃，转而出去打工。这也是傅光耀这么多年一直拼命努力拿奖学金的原因。

　　因此在得知高中学历可以通过自考拿到本科证书之后，他立刻就着手准备，如果自考成功，接下来还能考研。他知道，傅栖的梦想一直都是S大的文学系。于是他连夜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傅栖。

　　傅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天凌晨下晚班，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上弹出来一条微信。

　　“姐，这是我整理的自考资料。你来S市吧，不管几年我陪你考，我等着咱俩做校友！”

　　那年她24岁，正值青春的头，却早已历尽人生冷暖。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事情而掉泪，但就是那么一句话，她蹲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像要把过往几年所受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城市的沉寂包裹着她迟来的委屈，还有未来的希望。

　　哪怕老天只是给她开了一条缝，她也觉得，这是一扇已经半开的大门。

　　第二天，申请调转城市，在店经理的力荐下，她如愿得到S市门店的工作。启程出发，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情。

　　三年了，多少个日夜在书本中度过。十几门课程，十几本教材。每年的考试，全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啃下来。如今，只剩下最后的论文答辩。

　　成功近在咫尺。

　　答辩放在周末，傅栖好说歹说，才批得连续两天的休息。

　　自考是一个人的长征，有多少人以为能借此开启新的人生起点，却不知这只是他们放弃的起点。

　　傅栖提早来到S大，过来答辩的只有五个人，可见这场长征淘汰了多少半途而废的人。

　　她抽到第一个，难免紧张。多少年了，见老师依然会自动端正体态，觉得自己永远都是学生。

　　傅光耀赶到的时候，傅栖前脚刚进去。

　　论紧张程度，他绝不会比傅栖少。就当是，提前经历在产房外等老婆了。这个比喻虽然不恰当，但却最能表达他此刻内心的焦灼。

　　幸运的是，他并没有等太久。

　　傅栖推门出来，怀里抱着刚刚带进去的资料。她搓了搓掌心，10月底的天气，她紧张得出了一身的汗。

　　“怎么样怎么样？”

　　姐弟俩都不知道，一般只要过了考试，论文还过得去，老师都不会为难。

　　傅光耀这一声，彻底把傅栖从紧张中拉了出来。她抬头看了眼太阳，光芒刺眼，惹得她微微眯了迷眼睛。

　　她没说话，而是把最前面的那张纸塞到傅光耀面前，只一眼，他立刻小跑着走到刚刚坐着的地方，那边上放了一个大大的纸袋子。

　　傅光耀把纸袋子递到傅栖面前，打小就不爱哭的他，这会儿也眼眶微红，“姐，我就知道你能过。我已经从学长学姐那儿给你弄了一套最权威的资料，你没机会休息了，你要考研了。”

　　眼泪是在这时候涌出眼眶的，傅栖想忍，也没来得及。她抱过纸袋子，用轻松的语气骂他，“你想累死姐姐我吗？”

　　难得没有回怼，傅光耀上前抱住傅栖，“姐，你要加油哦。你要什么资料我都给你弄来，你必须得做我校友。”

　　这是眼下小男生唯一能为姐姐做的事情。傅栖不知道，他几乎加了全校各大系的考研群，不少同学都以为是他自己要考研。

　　从自考到考研，傅光耀几乎把前期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替她做好了，纸袋子里头有整套的教材，甚至还有一份各科的学习计划。

　　家里没有无线，傅栖抱着这一大堆东西直接去了店里。

　　在靠近大厦内侧的落地窗边，店里摆了一张长方桌，能坐六个人。但往往都是空着的，顾客都更偏爱靠着室外的落地窗双人位。傅栖抱着东西走进大门，一眼看到正坐在长桌上放空的萧暮。

　　她没有打扰她，默默坐到了对角线的另一头。身边有人坐下，萧暮毫无察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斜对面坐的是傅栖。

　　她抬头看过去，迎上了正从书本中上扬的目光，傅栖朝她微微一笑，随后发现她的面前放了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已经凉掉的咖啡。

　　傅栖指指杯子，“已经凉了很久了吧，怎么不喝？”

　　原本的浅咖液面已经变成了深棕色，杯子边缘淡淡的口红印证明她是喝过一口的。

　　毫不掩饰原因，萧暮很是直白，“因为没你做的好喝。”

　　如此单刀直入的夸奖，傅栖显然是没料到的。微微怔愣过后，她指了指吧台，放低声音，“我帮你再做一杯吧，我请你。”

　　她今天真的心情很好，从刚刚到现在，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不自觉间，萧暮点了头。

　　等傅栖走开，她才有一丝后悔，不该这样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何况，眼前这杯该怎么处理？

　　不一会儿，傅栖带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回来了。她在经过萧暮身边的时候把杯子放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过来原先那一杯。

　　“这杯我会偷偷处理掉。”

　　萧暮看着面前的新鲜拿铁，朝傅栖浅浅一笑，“谢谢。”

　　傅栖只是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低头重新翻开书本，比对着傅光耀给的学习计划。

　　六十度的拿铁入嘴，是香甜，经过喉管，是顺滑，滑进胃里，是妥帖。用半小时的虚度光阴，换这样一杯拿铁，似乎也不觉得是虚度了。

　　目光无意间飘到傅栖的书本封面上，瞬间抓住“考研政治”这四个字。萧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傅栖在准备考研？

　　她已经工作很多年了，也离开学校很多年了。从实习生走到现在的位置，不可谓不辛苦，用拼命来形容也不为过。她的部门里也有不少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她们身上的那种不知世事艰辛的天真是很明显的，但在傅栖身上，没有一丝那样的影子。

　　甚至，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仿佛有所感应，这桌上只有她们两个人，目光的来源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只是当傅栖抬头看向那侧的时候，却发现萧暮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遥远的过去。

　　她没有打扰对方，倒是萧暮自己先回过神来。

　　突然迎上萧暮的目光，傅栖弯了弯眼角，“今天不忙吗？”

　　“忙里偷闲罢了。”

　　傅栖点点头，“再忙也需要休息的。”

　　“你呢，在准备考研吗？”

　　傅栖把书翻到封面，目光中多了点神采，“是啊，今天第一天。”

　　算算考试时间，还有一年多点，对于工作之余考研的人来说，是有些紧张的。

　　“已经有目标了吗？”

　　坚定地点点头，也仿佛是在给自己信念，“F大文学院。”

　　仿佛不论傅栖说出什么学校的名字，萧暮都不会惊讶。她赞赏地点点头，“期待跟你成为校友。”

　　这是今天第二个跟她说这句话的人了，她感受到萧暮话中的真心，轻眨眼睛，“谢谢，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