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公转》半匙西施

3、道歉

　　傅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纸袋子竟然又回到了她手中。

　　她想起齐菁的话。

　　“萧小姐说心领了，然后把袋子又给我了，让我转交给你。”

　　她真的没料到萧暮会拒收，就好像自己寄了个到付的快递，结果对方拒收又退回来，付了双倍的邮费一样难受。

　　更要命的是，充值的钱不是打水漂了吗？

　　傅栖拉着一张郁闷的脸，手伸进袋子里掏卡，卡没捞着倒是先摸到了纸。带着疑惑抽出纸来。

　　“傅小姐，多谢你的好意。面包很好吃。卡还给你，我已经跟店员说好，这钱就当是我自己充的，你过去她们会退还给你。”

　　落款，萧暮。

　　原来她叫萧暮。

　　萧暮写的也是行楷，不过比她的要端正一点。傅栖盯着她的签名，反应了一会儿，那种异样的感觉才一点点从心底升起来。

　　说她感动吧，还有一丝诧异，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被妥帖照顾了的暖意。

　　自从高中毕业出来打工，傅栖早早明白，被人冷眼相待是日常，而温暖却是最不可求。她见过太多的嫉妒，蔑视，乃至敌意。生活也早已把她打磨成了一块光滑圆润的石头，不管扔进哪一条河流，都不会再被冲刷得更加圆滑。

　　她也习惯了自己的伤口自己舔，她以为，成年人早已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善意。可萧暮此举，分明击中了她心底的那一丝柔软。

　　“栖姐？”

　　跟她搭班的小柯在外头叫了好几遍，都不见人出来，只好到后台找她。傅栖抬头的瞬间，眼角的湿意闪了一下，她抬手飞快抹了一下，“就来了。”

　　傅栖决定，等下次碰到萧暮，一定要当面再向她道谢。

　　可惜，接下来一周，她都没有再碰到萧暮。

　　生活在继续，跟萧暮之间的插曲，像是旅途上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那棵树，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已经滑过去了。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也留给会主动把握的人。

　　新的一周，萧暮仍旧没有出现，但来了个外送的订单。极少数情况下，萧暮会叫外送，因为她相信，等咖啡送到，中间耽搁的时间，已经失去了最佳的品尝时间。

　　“hello小艾，是萧小姐要咖啡吗？”

　　傅栖只留下一半耳朵在点单机前，另一半飘到了齐菁握着电话的手边。

　　等她挂断电话，走到身旁，还未开口，傅栖就问，“是萧小姐的订单吗？”

　　齐菁有些意外她的敏锐，点了点头，“对呀，栖姐你耳朵真灵。”她把单子放在傅栖面前，“杯数不多，基本都是拿铁。”

　　“你先前把前面的都做了，剩下一杯我来。”

　　说着，她已经抽出了几个纸杯递过去，在最后一杯上面写了个大大的“萧”字。

　　“哇，还是你想得周到哎。”

　　这是当面道谢的好机会，傅栖自然不会错过。她把萧暮的这杯留到最后，自然是为了节省前面的时间。这样，萧暮拿到的，味道不会流失太多。

　　把最后一杯放好，傅栖试着提了提纸袋子，“我去送吧。”

　　齐菁微微怔愣了一下，发现今天的傅栖透着积极的反常。

　　“栖姐，你有点怪？”

　　“哪里怪了，我卖力工作不好吗？”

　　“好好好，可是，你知道在几楼吗？”

　　长腿迈出去几步，已经走到了吧台外，傅栖回身，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可爱的茫然。齐菁笑着给她描述了一遍，这才放她出门。

　　八十楼，原来萧暮每天都是从这么高的楼层下来买咖啡的吗？看来是真心很喜欢。

　　原本外送这个服务是没有的，有外卖小哥代替，但现在情况特殊，等外卖小哥过来，他们自己早就送到了。何况是店里的常客，偶尔为之，也是可以接受的。

　　因而，傅栖是第一次进入这么正式的办公场所，或者说，办公室。整个楼层都是萧暮所在的公司，里头坐满了神情各异的上班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回忆着齐菁的描述，傅栖一点点深入办公室，直到她看见一间挂着“大会议室”牌子的房间。大门半开着，里头的人好像都在忙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即便尴尬，傅栖还是上前敲了敲门，“请问咖啡是这里订的吗？”

　　仿佛突然被抽空了声音，所有人，纷纷抬头看向门口。她穿着店里的服装，白衬衫加咖啡色围裙，像一个突然闯入的年轻少女，与一屋子正装打扮的上班族格格不入。

　　禁不住这么一群人的目光注视，傅栖捏紧了袋子，下意识后退小半步。刚要转身离开，里头的人这才纷纷应和。

　　“是这里！是这里！”

　　她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即便不是他们点的，也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傅栖提着袋子重新走到桌前，她刚刚在门外就已经扫了一圈，萧暮并不在这里。她想着，那杯特意留给她的，该怎么办呢？

　　“傅栖？”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傅栖转身，眼前的惊艳一如第一次在店里看见萧暮。她今天依旧是一身黑色职业装，搭配白衬衫，只不过下半身穿的是包裙。笔直纤细的小腿包裹在丝袜里，连最简单的黑色高跟鞋都透着一丝禁欲。

　　很好，她再次被皮囊勾走了魂。

　　“萧小姐，你来了。”

　　萧暮走到她身边，“麻烦你跑一趟了。”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离她最近的那杯咖啡上，抬手正要去拿，傅栖突然伸手拦住她。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块，再次吸引了会议室里的一众目光。

　　“不是，我。”

　　这样的事她不太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于是指了指外头示意萧暮出去。反正，她也还有别的话要说。

　　两人来到门外，傅栖道出实情，“我留了最晚做的那杯，写了你的姓。”

　　有些意外她的贴心，萧暮了然地点点头，“谢谢。”

　　仿佛和在店里看见的又不是同一个人了，她的手上拿着一叠文件，明明还是那副淡如水的表情，傅栖却觉得她多了一丝不可亲近的严肃感。

　　“再耽误你几分钟。上次的事情，谢谢你，我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声感谢。”

　　听完，萧暮的眼神中滑过一丝迷茫，似是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傅栖说的事儿。

　　“不用谢，那个就让它翻篇吧。”

　　看她很忙的样子，傅栖也不再纠结，笑着朝她摆摆手。萧暮微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进了会议室。

　　傅栖的字写得那么大，任谁都会一眼看见，萧暮坐回座位的时候，面前已经放着傅栖特意关照过的那杯拿铁了。

　　现在是会议中途休息时间，气氛也没那么严肃。萧暮刚坐下，就有人开始八卦了。

　　“萧总，刚刚那个美女，是楼下咖啡店的吗？”

　　“我也想问来着，话说我都没去过店里了，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如此级别的美女！”

　　“我觉得，她可以被推选为本栋楼新的的楼花了。”

　　“对对对。”这一提议得到的回应至少来自三张嘴。

　　眼看着话题要越跑越偏了，萧暮轻轻咳嗽了一声，“你们让原来的楼花情何以堪。”

　　话题瞬间就被引开了，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前任楼花身上。

　　无论何种阶层，八卦是人的天性，爱美之心更是。因而这群无聊的社会精英，对着中心大厦各大公司的美女，做了个美貌程度的排名。而他们口中的楼花，正是他们公司内部的一个年轻经理。

　　只不过，和萧暮不太对付。是对方单方面的。

　　就着耳边的叽叽喳喳，萧暮喝了一口咖啡。心中漫上一丝怀念，出差一周，也告别了这个味道一周，现在再喝到，仍旧忍不住点头。

　　-

　　得了新称号的傅栖对此一无所知，不过这会儿她正对着手机笑得开心。勤奋努力的弟弟在学校又拿了奖学金，这意味着，上大学这几年，她几乎没有负担过弟弟的生活费。

　　“姐，这次说什么都要请你吃饭。我等下过去找你。”

　　母亲早早离开，姐弟俩得到的父爱也不多，说是两人相依为命，也完全不夸张。对这个弟弟，她更有自己抚养长大的一种责任和欣慰。

　　虽然同在S市，但两人几乎很少见面。像这样正儿八经地在外头吃饭，也是屈指可数。用傅栖的话来说就是，姐姐我自己能做饭，干嘛要把钱给外头餐馆赚，还亏！

　　傅光耀赶到店里的时候，傅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她难得有这样消磨光阴的时候。傅光耀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正对着照片欣赏的时候，旁边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你是不是在偷拍那个美女！”

　　瞬间收起手机，傅光耀看向来人，穿着店里的工作服，一看就是自家姐姐的同事。拿了奖学金，今天心情好，傅光耀难得想跟人开个玩笑。

　　“我，觉得她好看，不能拍一下吗？”

　　姐弟俩都是少年早熟型的，又都遗传了父母的良好基因，傅光耀生得俊朗帅气，微微浅笑的模样，足以迷倒大部分少女。

　　齐菁也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眼，但美色当前绝不能妥协，她是为了捍卫她家栖姐的美色站出来的。

　　“当然不能，偷拍是违法的！”

　　傅光耀愣了一下，刚要反驳，傅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边上。

　　“你们在干嘛？”

　　“恶人”先告状。齐菁上前一把拉住傅栖的手，指着傅光耀，语气不善，“栖姐他偷拍你！”

　　傅栖微微扭头，面带询问看向少年，后者眨巴两下眼睛，摊了摊手算是承认。

　　无奈叹了口气，傅栖拍拍齐菁的手，“没关系，他是来找我的。让他拍。”

　　齐菁先是一愣，随后像是突然顿悟了一般。往后撤退一大步，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男帅女美，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童玉女吗！

　　“啊啊啊啊啊！栖姐你有这么帅的男朋友竟然藏得这么深！”

　　傅家姐弟属实蒙圈，不过这个误会先前也不是没有过，当时最生气的要数傅光耀。

　　“这难道不是说明咱俩之间差的那五岁不存在吗！”

　　几年过去，看来这个梗还是过不去。傅光耀一手揽上傅栖的肩膀，咬着牙承认道:“就你眼光好，咱俩就是一对。”姐弟。

　　说完，他拉着傅栖离开。走远了，还能听见傅栖哈哈的大笑声。

　　“你说说，到底是你长的嫩，还是我长得显老。这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吃亏啊！”

　　小伙子在姐姐面前可不会端着在外头的那一套，吐槽起来毫不嘴软。

　　傅栖拍了拍他的手，“说你帅呢，有这还不够吗？”

　　傅光耀高出傅栖10多公分，右手搭在肩膀上正舒服，两人身高都定型之后他就特别喜欢这样靠着傅栖。

　　“姐记住了啊，以后就找180 的小伙，这样看着最配。”

　　傅栖笑着点头，“等我找到第二个180了，那你岂不是没地儿靠了。”

　　“说什么呢，学校里追我的姑娘不要太多。”

　　两人平时交流不多，微信也鲜少聊天，难得见面，各自的话痨劲儿都冒了出来。这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对颜值养眼感情极佳的小情侣。

　　“萧总，那不是咱今天刚评上的新楼花吗？”

　　彼时，萧暮和部门几个同事也在楼上吃饭，正值靠窗。勾肩搭背的两人这么一路走过来，自然落在他们这一桌眼中。

　　正愁茶余饭后没有谈资，一群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楼花男朋友可以啊，帅的帅的。”

　　“这一对，可真养眼啊。”

　　“话说，楼花的男朋友，是叫楼草吗？”

　　话题再次跑偏。

　　萧暮偏头看向窗外，两人早已走远。她想起自己被泼红酒那个晚上，在夜店门口，傅栖也是这样被另一个男人勾着肩膀。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她从不对此评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