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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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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台面上开了的,没开的酒瓶东倒西歪放了不少。
沙发上坐的男男女女,傅栖一打眼过去,基本都是熟面孔,她微微松了口气,这些人闹归闹但都不会太为难自己。看来,还是能看见明天的太阳的。
看见她进来,几个男人吹了吹口哨以示欢迎,这样的方式称不上多尊重,但傅栖已经习惯了,笑着朝那些人点点头。
张潮身边从不缺女人,一直坐在他身边的那女子,一看见傅栖进来,眼神都变了个样,面上闪过一丝警惕,显然是觉得傅栖对他造成了威胁。
“张少,这哪儿来的美女啊,怎么不介绍介绍。”
傅栖挨着张潮坐下,瞥了说话的人一眼,心里头微微叹了口气,这是又把自己当成假想敌了吧。可怜她只是来赚个兼职,走个过场罢了。
所以说,女人比男人更难搞定。
之所以如此配合就答应了冯姐,是因为张潮和他这些个朋友,都是久经夜场的人,虽对她也有那么几分意思,除了让她多喝几杯,调戏上几句,倒也不曾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否则给多少钱她都不会乐意过来。
何况,每次最后冯姐都会亲自送她出门,也算给她打了一剂强心剂。
“傅栖?”
回过神,面前不知何时递过来一杯酒,傅栖伸手接过。
“薇薇要跟你喝一杯。”
越过张潮,傅栖得以看清她的脸,是张潮一贯喜欢的清纯类型,只不过妆有些过浓了。
打量她的同时,傅栖已经拿杯子和她的碰了一下,“你好。”
说完,她喝了一小口。
这才发现,眼前这杯是红酒来的。她喝点啤的还能多抗几杯,红酒的话,后劲会一点点上来,她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薇薇却并不想放过她,“傅姐,哪有喝一半的道理。”
话音刚落,她把酒杯送到唇边,红色的液体如倾泻一般,眨眼就泄了个精光。一看,就是常喝酒的好手。
傅栖微微皱眉,这姑娘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她硬着头皮,也扬起脖颈,慢慢把剩下半杯喝了个精光。
喝酒讲究个开头和气氛,现在两样都有了。好似她俩这一碰杯,便算开启了包间里的喝酒高潮。
“傅栖来晚了,必须得多罚几杯,来给她满上!”
之后的时间里,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男男女女走到自己跟前,替她满上一杯又一杯,而她仰头又喝下一杯接一杯。
张潮向来是好客的,越热闹越好,包间的门是可以直接拉开的,这样直接就和外面的大堂连接在一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慢慢灌进耳朵里,傅栖从酒杯中抬头,正对上外面群魔乱舞的人群,以及远远高台上打碟的DJ。
好不热闹。
酒劲儿是这时候上来的,脑袋的钝痛也跟着外场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傅栖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有个习惯,一旦进了包间,酒杯便是不离手的。不为别的,就怕别人往自己杯子里头放些什么东西。在这点上,她的防范意识一直很强。
“我,喝太多了,上个洗手间。”
醉意有些上头,傅栖用指尖掐了掐掌心,撑着略显虚浮的脚步朝外头走去,下意识的,顺上了还剩小半杯的红酒。
夜场昏暗,傅栖又顶着朦胧的醉意,面前经过的人都有些重重叠影。傅栖在心里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再喝了。
从群魔乱舞中穿梭过来,一路走到洗手间外头。傅栖撑在墙边喘了半口气,杯子里的红酒摇摇晃晃洒出来不少,她一无所觉。
似是为了和外头的喧嚣隔绝开来,这儿的洗手间设计得像是九曲回廊,不知得拐多少弯,才能走到里头。
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塞了一颗到嘴里,清凉的刺激让脑子也瞬间清醒了几分。傅栖低头看了眼酒杯,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带到这儿来了。”
说着,朝里头走去。
拐过第二个弯,余光已经瞥见对面来了个人,但身体跟不上大脑的指示,她只能直直地撞了上去。
半杯红酒洒了个精光。
完了。
脑子又清醒了几分,傅栖忙收回手,这会儿才想起来,把酒杯护犊子似的捂在自己胸前,但为时已晚。
她和对方身高相当,本就低垂着的视线正好瞧见对方白衬衫上刚染上的大片红色。
“对不起对不起。”
晕染开的大片红色酒渍,像朵突然在眼前炸开的妖艳玫瑰,刺眼夺目,提醒她又干了件蠢事。
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她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萧小姐?”
前襟的湿意已经沾到了皮肤上,酒味像是此刻的尴尬气氛,瞬间在两人周围弥漫开来。萧暮轻拽了下衬衫,借着走廊的昏黄灯光,思索片刻,从浓妆艳抹下还原了傅栖的脸。
“是你。”
到这会儿,酒已经彻底醒了。傅栖毫不掩饰自己的歉意,“萧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赔你两件。
话还没说完,萧暮已经微微侧身,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说,“算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傅栖的心沉了又沉。她回头看着萧暮的背影,隐约记得她穿着的还是那身职业装,只不过衬衫应该是新换了一件。
齐菁说,她是店里的常客,那就意味着以后会经常碰到。泼人两次,傅栖想不出自己改天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她,长长叹了口气。
脑子里冒出四个字来,喝酒误事。
包间里的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傅栖出去一趟卫生间,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来者不拒,反倒是说出的拒绝的话无懈可击。最针对她的薇薇缩在角落醉意朦胧。少了她,渐渐的大家也都识趣地不再围着她,毕竟前半场已经喝得够多了。
临近散场,又是将近凌晨一点,张潮这时候是体贴的,叫了车亲自把傅栖送到门口,冯姐自然也是在的。
酒吧门口有不少喝醉了的年轻男女,比之里面,竟然也没安静多少。
张潮长手一揽,勾住了傅栖的脖子,顺带一用力,把她带到自己身边。今儿晚上他也喝了不少,说话的时候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的。
“傅,傅栖。下回,接着喝。”
两人挨得很近,傅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身上还是张潮身上的酒气。她忍着骂脏话的冲动,伸手去推对方,那只手像是黏在她脖子上,半分都不曾挪动。傅栖只好往旁边挪开一小步,好让两人稍稍分开些。
剩下的,她不得不求助冯姐。
染了些许醉意的眼睛,透着点点路灯的光芒,微红的眼眶仿佛带着蛊惑的魔力,眼神流转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魂就被她勾走了。
冯姐曾说过,傅栖这双眼睛,前世定是长在狐狸大妖身上的,否则怎么会只是软软的一眼,她就顾不上得罪少东家,上前替她拉开张潮。
萧暮和朋友出来的时候正巧撞见这一幕。
傅栖正被一个年轻男子勾着肩膀,身旁还有一个女人正帮着拉开,三人的动作引来不少注目。
聚会散场,朋友指指萧暮身上的“意外”,“你倒是随意得很,一点儿都不在乎。”
萧暮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带着毫不在意的语气淡淡道:“没事。”
她叫的车最先出现,挥别几位朋友,就着夜色扬长而去。她的目光掠过仍在原地的傅栖,这会儿她独自一人站在那儿。面上不剩一丝情绪,仿佛被抛弃的洋娃娃,马上就要被夜色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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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晚班,但傅栖依旧起了个早。
道歉得有诚意,对方说了没事,就代表她不用道歉吗?不是这样的,傅栖自己心里有数,两次,毁了人家两件衬衫,怎么都说不过去。
昨晚昏昏沉沉在出租车上突然想到,送衣服对方不一定会接受,如果是送干洗店的充值卡,是最好不过。
只是干洗这两个字就没在她字典里出现过,最后还是冯姐帮她搞定了,在中心大厦负二层,就有一家干洗店。
地底下大得出奇,傅栖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店面。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进干洗店。
“你好,请问,店里可以办充值卡吗?”
“可以呀,最低五百,请问您要充多少?”
五百!
傅栖暗暗吸了一口气,暗自心惊。洗个衣服要五百,怎么不去抢?
她感谢自己从小的良好忍耐,即便心里为价格掀起滔天巨浪,面上依旧稳如泰山。
“如果是洗两件衬衫的话,五百,够吗?”
“那要看材质的,如果是那种很名贵的,可能要加钱。”
傅栖一时吃不准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忽悠她多充钱,假装掏出手机询问的模样,“稍等我先问一下我朋友。”
装模作样地挪到店门口,她点开微信,看了眼昨晚冯姐给她转的钱,狠了狠心,默念一句“千金散尽还复来”。
转身又走进干洗店,颇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她举着付款码递到刚刚的店员面前,“帮我办一张一千块的”,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看着店员还在呆愣的状态,傅栖心里不由催促道,你快点办,等下我后悔了!
店员自然不给她这个机会,于是五分钟后她带着还在滴血的心,面无表情地在店员欢送的喜悦神情下走出大门。
傅栖摩挲着口袋里的卡,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计算这个月的收支。她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而活,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因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千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回到店里,正值午餐时间,店里空落落的,外头只有齐菁一个人在岗。
“栖姐,你怎么来了?”
她不答反问,“我问你个事儿,萧小姐,今天来过了吗?”
“还没。栖姐,你已经下好怎么给她赔礼道歉了吗?”
“嗯。”
傅栖翻出纸和笔,斟酌着写了几句话,又拿过一个纸袋子,把纸和卡都放进去。就着纸袋的把手往上一提,轻飘飘的,她看了一圈,又指了指糕点柜里的一个面包,“帮我打包一个那个。哦不用,这样,齐菁,待会儿萧小姐来的话,你就把面包拿出来,跟这个袋子一起给她,好吗?”
齐菁明白了,傅栖确实是在赔罪,看上去还挺正式。
“栖姐,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
难得红了耳根子,傅栖总不能说,自己昨晚上在酒吧又泼人一身。
“我比较害羞,怕她不接受。你跟她熟嘛。”
小姑娘很快接受了,笑说,“哪里熟了,只能称得上面熟。”
“那也算熟。”傅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她前脚刚走,后脚萧暮就出现在了店里。
齐菁不知道袋子里还有张卡,把东西给她的时候只说,这是栖姐给你赔礼道歉的诚意。萧暮急着回去看文件,道了声谢,也算是领了人家的歉意,提着袋子走了。
她确实也没吃午餐,这个面包正好解她一餐之饥。只是她没想到拿出来的时候还跟着带出来一张卡,弯腰去捡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张什么卡。
放回袋子里,不出意外地发现还有一张纸。字迹是非常标准的行楷,写得飘逸生动。
“萧小姐,十分抱歉两次给您带来困扰。思来想去,我觉得这张卡,可能比我买两件衬衫更能带来诚意,也更有帮助,所以请务必收下。”
落款是,傅栖。
脑海中顿时闪过昨晚在洗手间撞见的傅栖,她和白日遇见的模样截然不同,妩媚,明艳。如果不是第一印象,她不会把那张脸和眼前的字迹联系在一起。她没想到,傅栖的道歉来的这么快,还这么的,让人不好拒绝。
萧暮翻过卡正面,右下角印着1000字样。她微有诧异,没有料到傅栖竟然这样大方。对于她们来说,这数目实在有些多了。
她把卡重新放回袋子里,只吃了面包。想了想,又提笔在纸的背面写上一句话。这才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