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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在八十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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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打一个比方,傅栖觉得,在中心大厦这家店的工作,可以看成是一趟固定两点之间的列车。每天,在某个站,都会上来同一拨乘客,大家彼此眼熟,每天都会碰到。
对傅栖来说,萧暮就是这个车上的固定乘客,而且还是几乎不会缺席的那种。
她依旧每天都来,依旧是一贯的淡淡神色。碰见傅栖的时候,两人会互相问候两句。偶尔,萧暮会在吧台坐一会儿,整个店里会找她聊上几句的,只有傅栖。
除了傅栖,店里的所有员工都是在这儿待了有段时间的老员工。因而对于两人这种似好友一般的关系,都十分震惊。私下里,在员工会议的时候还感慨过。
萧暮确实有些细微的变化,傅栖能感受到。大概是两人之间的距离稍微近了那么一点儿。她自己也思考过,如果没有当初那两次泼酒的意外,只怕现在她也应该和店里一众同事一样,所有人在她们眼里,都只是顾客而已。
可是,没有如果不是吗。
有时候,傅栖低头整理数据的时候,只要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就能认出萧暮的脚步声。这事儿只有她自己知道,谁都没告诉。她暗笑自己技能越来越多。
这不,这会儿她不用抬头就听出来了。
只是,抬头看见的,是一张略显苍白的脸色。傅栖收起刚浮现的笑意,关心道:“你脸色不是很好,身体不舒服吗?”
公司里也只有助理知道,还是她自己告诉她的,萧暮意外傅栖竟然眼睛这么毒,“很明显?”
傅栖远远退开一步,摇了摇头,“其实不明显,不过,我天天见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忙一个大案子,熬了两天。”萧暮语气中全然是早已习惯的坦然。
原本差点就要按照惯例下单,听完她的话,傅栖立刻点了删除,重新点了一杯牛奶。
“合着你这是靠咖啡续命啊,我给你点了杯牛奶。缓缓。”
她抽出纸杯,想了想突然塞了回去,转身拿了店用的马克杯。
看见萧暮还站在原地,催促道:“喝点热的,你去坐着吧,我给你做。”
这种被人安排好了的关怀,不容拒绝,好像也不错。萧暮想起自己下楼前助理的嘱咐。
“萧总,你胃不舒服先别喝咖啡了。”
她是怎么回答的,她说,“没事。”
真的没事吗?当然不是。胃疼起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减轻的,哪次她在人前显露过,都是忍忍就过去了。
她刚在吧台上坐定,傅栖拿着杯子放到了她面前。接过牛奶,是刚好可以入嘴的温度。一口进去,牛奶的香甜混合着薄薄的一层奶沫,享受的不仅舌头,还有稍显焦躁的胃。
“你上次说,蒸的好的牛奶是甜的。”
“怎么样,没有骗人吧。”
喝下两口,身体好似也活过来几分,萧暮肯定地点点头,“很甜,难怪你做的拿铁这么好喝。”
对此,傅栖毫不谦虚,扬了扬下巴,“那是。”
说完又食指虚虚地点了点杯子,傅栖下了“命令”,“喝完再走啊。”
得意的语气中还带着点小霸道,全然没有强迫人的强硬感。纸杯被换成马克杯,这是不得不留下喝完了,萧暮笑着应下,“好,谢谢傅医生。”
站在一边的齐菁瞬间惊掉了下巴,她拉着傅栖走到稍远处,“栖姐,你和萧小姐关系这么好啊?我在店里这么久,还没见过她跟谁聊得这么开心呢。”
关系好?她跟萧暮关系好吗?对此傅栖并不认同,她们不过比旁人多了几次交集罢了。何况,她连萧暮的微信都没有呢。说到微信,她也有些“怨念”,对啊怎么两人互相连微信都没加呢。
回到楼上,明眼人都觉得萧暮变得柔和不少。刚刚下楼,其实她还有一个目的,是想转换一下心情。她在工作上并不是非常严肃的人,对下属也算宽容。但刚刚拿到手的一份报告有一个重大失误,由此,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重做。
她不喜欢做无用功,虽然没有发火,也没有甩脸色,甚至连神色都没有一丝变化,但会议室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不满。这种气场比明面上的发脾气更让人畏惧。
跟着她做的组员,都是一起奋斗几年的,对萧暮也算了解一点。几个人围在一起立刻议论开来。
“萧总是不是去楼下喝咖啡了啊?”
“肯定啊,不过她今天没有带回来。”
“去了这么久,肯定坐店里喝了啊。”
“楼花在咖啡里加了什么,迷魂药吗?”
听了几分钟八卦,助理掩嘴轻笑,抱着文件走向办公室。
她跟在萧暮身边最久,从办公室的门踏进去,就感受到了。确实,跟刚刚下去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喝过咖啡的萧总,亲切感又回来了。”
笔尖微顿,萧暮抬头,“有吗?”
她今天好像被人看穿的次数有点多。
“您看我现在还敢这么调侃,肯定是因为气氛允许。”
助理也被带得学会调侃人了,萧暮并不介意地笑笑,“谢谢,你让气氛更好了。”
等到助理退出去,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萧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一成不变的高楼景色中。唇边,好似多了几分牛奶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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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养成一个新的习惯需要21天。
每天在固定的时间见到同一个人,也可以归为一种习惯。偶尔那个人没有出现,还会有些不习惯。甚至这一天的工作,仿佛都缺了点什么。
习惯和变化都是潜移默化的,甚至,当事人都不一定能体会到这种变化。
头一回,傅栖体会到了习惯被突然改变的不适应。
萧暮已经一周没有出现了。
从最开始几天的不习惯,到后面几天的一丝急切。这种急切,并不是想要见到她的急切,而是,对于萧暮究竟什么时候会再次从那扇大门进来的急切。
“栖姐,别再看大门口了,你都看了好几天了,萧小姐肯定是又出差了。”
“什,什么我看大门口。我哪有。”傅栖脸上滑过一丝不自然,有一种被捉包的尴尬。
“我看你老是盯着那边看,是等萧小姐吧。她以前也这样的,一连一周不出现,多半是出差了。现在又是年底,应该很忙吧。”
傅栖拿着抹布开始收拾吧台,默默低着头擦着台面。暗自腹诽,她有这么明显吗?每天都在等萧暮?
不能吧。她第一时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说法。她只不过是好奇,萧暮什么时候会出现。
但是齐菁的话却一直在傅栖脑海中萦绕,一整个早班的时间,她都刻意避免去看大门。萧暮自然也还是没有出现。
没有被点明的时候,傅栖心里一无所觉。可现在,有一股不一样的声音砸开了平静的湖面,浮现了一丝丝涟漪。等她凝神去看的时候,这丝丝涟漪却又不见了。
夜晚,傅栖第一次以顾客的身份来到酒吧。
“哎呦,这是咱们的栖姐吗?今儿怎么没化妆就上岗了。”
傅栖要了一杯口味清淡的,摆摆手说:“晚上不工作,就来喝一杯。”
“栖姐随便喝啊,我请客。”
酒量在长年的夜场兼职中早就锻炼出来了,几杯下肚,对于傅栖来说,效果等同于喝了几杯白水。
她第一次这样放松地坐在吧台,看着店里的一切,像是在看自己的过往。突然觉得有些没劲,傅栖扭头想要和酒保打个招呼离开,却在转头的瞬间,目光粘在了刚从门口进来的那一群人身上。
她站最前面,在黑色修身长裙的衬托下,更显身姿挺拔。长发少见地散下,平添几分禁欲的性感。她就这样站在那儿,仿佛自成一股气场,直叫人移不开眼。
这一群人正装加身,像是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和酒吧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他们在酒保的引领下朝着包间走去,很快消失在傅栖的视线中。
傅栖这时候才有了实感,萧暮确实是生活中活得顶尖的那类人,她和自己不同,她们之间的差距,大概有一个银河那么宽。
她们虽然在同一栋大厦里上班,但是一个在一楼,一个在八十层,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如果不是眼下的工作性质,她们两人这辈子都不该有什么交集。
这一认知来得有些突兀,却并不突然。她这些天的反常像是一个笑话,萧暮是和她毫不相干的人,她却为此心绪不宁甚至跑到酒吧喝酒。傅栖笑着摇了摇头,喝光了剩下的半杯酒,离开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