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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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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勋实在懒得嘲笑他的幼稚,自从他把工作台搬到了这里,连带着许多习惯也一起带了过来,比如每天早上一成不变的焦糖拿铁,以及晚餐前的英式红茶。
“还能用吗?”龚越走到景勋旁边,看他用剪刀修理枝叶。
“有一些蔫了,还有比较顽强的,待会儿再补一点就行,不过注定放不久,看来只能做特价了。”景勋拿起一支山茶比划了一下,笑着说。
龚越点点头,随意聊了两句,等干掉了手中的咖啡,就回到了自己霸占的领地开始工作。
小店里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景勋坐在窗户边插花,龚越认真的画图,一上午的时光悄没生息的过去,龚越直起身子看了看框架,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电话是田峥嵘打来的,龚越颇觉意外。
“伯父。”他拿起手机推门出去,站在小花园里呼吸新鲜空气。
田峥嵘是水哥的本名,早些年他在海上讨生活,道上的人便尊称他一声“水哥”,久而久之,真名倒是很少有人知道了。
“听说你在给咱们市里的图书馆做设计?”水哥问。
“对,正好感兴趣。”龚越透过落地窗,正看到景勋在调整配草的位置。
“怎么也不上家里吃饭?你妈知道了又要念叨我。”水哥埋怨道。
“抽空一定去拜访,您身体还好吗?”龚越礼貌的问。
“挺好,不必操心,小越,有件事伯父想同你说个情。”
“您讲。”龚越欣赏着景勋专注的侧影,恭敬的道。
“乾坤实业的老板是我新交的一位小朋友,听说他和你的驽马设计有合作,只是出了一点小矛盾,你清楚吗?”水哥问。
龚越收回视线,很是有些疑惑,田峥嵘居然会给刘皓坤当说客?“管理上的事情都是思琛在处理,我一般不插手,您说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一些。”
“不是什么大过失,也没耽搁你们工程的进度和质量,能揭过去吗?”田峥嵘直接提要求。
“我给思琛打电话交代一下。”龚越想了想,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龚越陷入了沉思。
能请的动田峥嵘出面,看来这个前夫还算有点能耐。只是不知道这事情景勋清楚吗?如果景勋知道,他又会替刘皓坤求情吗?
龚越回到店里,景勋的大作正好完成,冲着他打了个手势:“怎么样?还不错吧?我肚子饿了,要不要吃粉?”
“走吧,算上这一顿,你还欠我八顿。”龚越点点头去拿车钥匙。
景勋对一上午的成果十分满意,惬意的伸了个懒腰,走到龚越的操作台前欣赏传说中yaco大神的作品。
“可以啊,你这画功神了,我还以为是电脑打印出来的呢。”饶是知道龚越的能耐,亲眼看到他的设计图纸,还是令景勋感到震撼。
眼前的是一张立面图,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很多数据,景勋大概能看出这是个圆形的穹隆,里面应该有方形的盘旋楼梯,其他的一些符号标记就完全没概念了。
但凡学设计的,绘画可以说是基本功,景勋也算有些基础,但手绘能做到横平竖直,徒手画正圆的程度,却绝非一日之功。
原谅他孤陋寡闻,起先见龚越摆这么大阵仗还觉得奇怪,因为按他的逻辑,这年代设计师基本都用电脑软件办公,如今才觉得比起机器程式化的操作,真正出自设计师笔下的手绘,才具有震撼人心的灵魂。
“你有什么感觉?”龚越问。
“我其实看不太懂,但这穹隆好像笼罩在上方的天空一样,很有空间感,可是内里的装饰搭配起来又很复古,我不是很会描述,但感觉就像是古时候的名门闺秀穿越到了现代,外表很新潮,内里却很端庄。”景勋努力的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龚越温柔的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
他竟把自己想要传达的主旨理解的分毫不差,这种内心深处的共鸣所带来的精神满足很难单薄的用语言来形容,难怪人群中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与众不同的。
尽管心里怀着某些不可说的小心思,但只单纯的交谈和陪伴就足以让人感觉到享受,他们像是完全匹配的螺丝和螺母,每试探着深入一点,都能更深刻的感受到那种严丝合缝的舒适。
“这里的楼梯是交错起来的吗?”景勋努力分辨着,好奇的问。
“是,你看俯视图。”龚越从众多图纸里抽出了一张,铺展在他的面前解释:“楼梯是盘旋而上的,根据每一层的采光角度,选择最佳的位置布局,这样能保证不管处在那一个区域,都能有充足的光线。”
“厉害。”景勋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好的设计不能虚有其表,人性化永远是考量的第一位,这其实和买鞋差不多,首先要好穿,再考虑造型。”龚越笑着说。
“所以三流的设计师注重外形,二流的设计师讲究实用,像你这样一流的,就能做到既好看又实用,对吧?”景勋顺着他的思路理解,没意识到到无意间送了龚越一顶大高帽,戴的某人十分舒坦。
两人又去吃了米粉,龚越犹豫再三,终究没有提起刘皓坤的事。他看得出来尽管他们之间有一段常人眼中不可能不在乎的十年,但每一次提及过去,景勋的身上总是流淌着浓重的压抑和悲伤,既然往事不可追,又何必再让他徒增伤感呢?
晚上龚越给梁思琛打了电话,算是按照田峥嵘的意思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张威给刘皓坤报喜的时候,他并没有意料中的那样兴奋。
这几日神思不属,他甚至都没怎么考虑过其他,心里翻来覆去的被一个念头反复折磨:这回景勋是真的不要他了。原本刘皓坤信心满满,甚至理直气壮,可当撕开旁人眼中神仙眷侣的假象,才发现他们的婚姻关系早已千疮百孔败絮其中。
刘皓坤恍惚觉得过往的自己一直在梦里,很多他以为的理所当然,不过是一种以道德为借口的掠夺而已,如今梦醒了,却再没了重新来过的机会,就连弥补,恐怕都成了另一种伤害。
面对现实的那一刻,他的心脏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缚,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断的收紧,罪孽深重的,一直都是他刘皓坤。
他总以为熬过了那些不堪,总会迎来辉煌的人生,可他却忘了问一句,景勋是否愿意与他一起负重前行?
他甚至没考虑过他的承受能力,毫不在意的往他的背上扔包袱,他的脊梁早在三年前就断了,可笑他还熟视无睹,以为他只是在发一场寻常的脾气。
他怎么能忘记了呢?景勋从来都是温和有礼的,若不是对他刘皓坤失望至极,又怎么可能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来了断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最大的痛,莫过于连忏悔都没了资格。
母亲生日,刘皓坤一个人回了家。
老太太精神矍铄,乐呵呵的开了门,结果只看到刘皓坤一个,立刻就板起了脸:“怎么?大半年的不打扰你们,竟还请不动了?”
刘皓坤看着健在的父母,忽就想到景勋逝去的亲人和同父亲的隔阂,心里一阵羞愧,真觉得自己枉顾他的感受邀他来享受自己家里的天伦之乐是何其残忍,恨不得再给自己一耳光。
“吵架了?你这什么德行?”刘母看出儿子情绪不对,奇怪的问。
“我和景勋......离婚了。”刘皓坤不想再瞒,干脆说了实话。
父母起初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等确认手续都办完了,离婚证也领了,刘父抄起手边的保温杯狠狠的冲着刘皓坤砸了起来,边打边骂,刘母在一旁冷眼旁观,一点拦的意思也没有。
刘皓坤被揍得鼻青脸肿,一句话都没说。
“景勋提的吧?”刘母老泪纵横:“离吧离吧,摊上你也是他倒霉,早点抽身也好,可这往后的日子,你一个人可怎么过呦!”
“当初让你安安生生找个工作你不听,看看你周围的表哥表姐,如今哪个不是像模像样?偏你就一意孤行,快三十的人了还整天虚头巴脑的混日子,我要是景勋,我也不要你!”刘父恨道。
听着父母在耳边恨铁不成钢的念叨,刘皓坤没忍住,抹了下溢出的眼泪。
这样的幸福,景勋再也不会有了,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却都是他刘皓坤。
“换成别家的,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能给你求这个情,可偏偏遇上你这么个不成器的,我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向景勋开这个口,”刘母忆及往事,情绪更加激动:“景勋是个好孩子,你祸害了他十年,走了好,走了就解脱了,好过被你害一辈子!”
“少听你妈瞎说,我告诉你明天就给我上门负荆请罪去!景勋是我半个儿子,你怎么把人气走的,就怎么好好的给我把人哄回来,你就跟人家门口跪着,他不原谅你你就别起来,真要给我追不回来,以后你也别认我再当你爹!”刘父毫不含糊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