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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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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小店里的气氛特别神奇,门口有个老僧入定似的活人雕塑,放学的孩子们找不到温柔可亲的景哥哥了,由另一个经常出现的哥哥招呼着继续吃吃喝喝。
从安静到吵闹再到恢复安静,景勋始终一个人坐在画架旁边,面前却仍然是一张白纸。
颜料盒里调好的颜色晕染在一起,甚至已经开始干涸。
龚越轻车熟路的收拾好卫生,又完善了两处构图,天色逐渐的昏暗下来,他起身开灯,顺便打开了窗边的那一盏。
忽然的光亮终于将景勋从失神里拉了回来。他茫然的抬头望了一眼有些刺目的灯光,终于放下了握在手中的笔。
起身的时候腿麻了一下,腰也有些酸痛,看来真是年纪大了,景勋自嘲的笑笑。
扮演稻草人的刘皓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龚越还在画图,景勋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之后,又从储物柜里取出了两罐啤酒。
“喝吗?”景勋走到龚越的工作领地,扬了扬手中的罐子。
龚越起身伸了个懒腰,扬了扬眉毛:“等会儿。”
景勋在窗边坐下,见龚越在吧台忙碌,好像两人的身份掉了个儿,龚越成了这里的老板,而他则是个偶尔路过的客人。
十几分钟后两份三明治上了桌,闻着培根和煎蛋的香气,景勋这才意识到饿了,当下也不和他客气,埋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很快两份三明治就都被他祭了五脏庙,景勋满足的擦擦嘴,忽然尴尬的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把你的那份也吃了?”
“我吃过了,都是你的。”龚越笑笑,顺手打开一听啤酒。
才怪,景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今天他充当了一整天的临时店长,哪里有机会吃饭?但他并没戳破对方的好意,而是去冷柜里找了一份速食饭,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放到了龚越的面前。
龚越有点受宠若惊,四舍五入这就算是景勋特意为他做的第一顿饭了,于是非常欣喜的吃了个干干净净。
等到互相喂饱了肚子,景勋忽然觉得情绪没那么失落了,连带着也没了伤春悲秋的兴致。
于是喝酒就成了单纯的喝酒。
毕竟眼前的这一个,实在是最不适合的倾诉对象。如果不是别无选择,景勋一定不会选他当听众。但他猜想,龚越一定会是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倾听对象,因为他不讲,他就善解人意的什么都没问。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俩人都很克制,喝到微醺就收了手,精神放松之后疲惫感很快袭来,龚越见景勋打了好几个哈欠,嘱咐他早点休息,自己胡乱收了下操作台上的工具,离开前帮他锁好了大门。
夜风微凉,吹散了一些酒意,龚越看着二楼亮起的微弱灯光,孱弱氤氲,格外惹人垂怜。
刘皓坤又饿又困的回到家里,暗骂自己沉不住气,本来就没什么优势,还屡次触了雷,本来今天是赔不是去的,甜言蜜语准备了一箩筐,怎么一见到那个野男人就控制不住的让剧情脱了缰?
偏偏好死不死提起景勋的母亲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刘皓坤扯下领带,颓丧的往床上一倒,累的动动手指都是负担,心里又委屈起来。景勋可真是够心硬的,自己在门外罚站了快六个小时他都不为所动,看那架势他要是不走站一晚上恐怕都不足为奇,就说错了一句话,至于吗?
一定都是因为那个假洋鬼子!景勋多重感情的一个人?要不是新欢在他耳边戳是非,何至于对自己这样残忍?
这样想着刘皓坤更加咬牙切齿,翻来覆去的在心里把龚越大卸八块了一百遍,念叨着情敌的名字昏睡了过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刘皓坤不愿回忆的陈年旧事,一幕幕浮出了水面。
从得知母亲生病开始,景勋的状态就很不好,那段时间他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等到办完了丧事,整个人用枯瘦如柴形容也并不为过。
那是两人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那年年初刘皓坤好不容易接了一个“大工程”,七层商务酒店的内部装修,如果一切顺利,他的人生即将到达巅峰。
喝酒交际应酬成了常态,天天泡在工地上,对付着各式各样的负责人,就为了顺顺当当的签字付款,好让工程继续。
都说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刘皓坤一直以来却都是反其道而行之,因为刘总自认什么都有,就是没钱。
这样的工程,手里没个一两百万资金保底,操作起来风险是很大的,而当时的刘皓坤早已债台高筑,兜里连一两百块都没有。
他敢下水是因为甲方承诺按进度付款,这意味着只要能压住一两个月,先把活儿干了,打个时间差,等第一批款项付出来,后面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因此刘皓坤步步紧盯,生怕付款环节出现任何问题,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景勋的母亲患了病。
景勋出身书香门第,景建国和夫人都是有正式编制的,原本有医保,看病花不了多少钱,况且在外人看来,成果丰硕的夫妇二人堪称教育界的翘楚,不仅德高望重,也该家底丰厚才对。
景母生病的事原是瞒着景勋的,直到那天下午,景勋和父亲通电话后争吵了起来,景建国不知为什么大骂了景勋一顿,之后才语带哽咽的告诉了他景母的病情。
也就是在那一天,景勋提出了要和刘皓坤离婚。
刘皓坤能理解他的心情。那时景母其实已经病入膏肓,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景勋知道真相后却并不愿意放弃,他查了许多权威文献,得知有种国外进口的靶向药物,效果非常好,只是价格昂贵,不在医保的报销范围。
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开口向刘皓坤要了钱。
“我知道现在很困难,但我妈的病不能拖,我算了一下,每个月至少要三万,我和医生说好了,只要钱到位疗程就开始,这些钱就当我借你的,以后我会还你。”
景勋说这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他很多天没睡好过,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全凭一股心气儿咬牙挺着。
“咱们之间用得着说这些?你放心,下个星期按合同就该付款了,工费我先压着,先把资金抽出来给妈妈看病,你别怕,妈妈一定会好的。”刘皓坤握着他的手,试图安抚他的焦虑,景勋勉强的笑笑,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弱半分。
两人谈过之后,白天景勋在医院里照顾母亲,晚上无论多晚,只要刘皓坤回来,就总会问一句钱准备好了没有?
起初刘皓坤还很有耐心的安抚,后来被催的烦了,那天又喝了点酒,口不择言的怼了他一句:“说了一星期一星期,钱又不在我的手里,你这样逼着我有什么用?”
酒醒之后他万分后悔的赔了许多不是,景勋却一个字都没有再和他提过,反而是刘皓坤开始每天回来都报备一下进度,好让景勋知道自己一直都在推进。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最不想出现的意外还是发生了。
付款前一天晚上,刘皓坤提前得到了甲方资金到位的消息,心中大石落地,急忙通知景勋联系医院,明天就办手续上靶向药。
然而第二天,一切却石沉大海。甲方财务推脱说月末盘账需要一点时间,可刘皓坤哪里等得及?
三番几次催促之后,对方干脆关了机。放在平时也就算了,那边景母等着钱救命,况且自己话都放出去了,这时候如果出了问题,事情要如何收场?
刘皓坤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打了一圈电话问情况,结果不是无法接听就是被掐了线,大难临头的预感出现,刘皓坤无措的看着窗外的乌云密布,手机疯狂的震动起来,看着景勋打来的电话,刘皓坤颤抖着不知该如何接起。
“喂。”然而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好了吗?这边大夫催着让交款了,你把钱打过来,来的及的话今天就能给我妈用药。”景勋浑然不觉变故已生,焦急的问。
“对不起景勋,这边......这边出了点问题。”刘皓坤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刘皓坤以为他挂断了,拿起手机发现仍在通话中,这才小心的问:“景勋,你听着吗?你听我解释......”
“我知道了。”景勋打断了他的话,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这一次,对方是真的挂断了。
刘皓坤被那不舒服的电话提示音吵醒,茫然的睁开眼,反应了半天才从压抑的情绪里回过味儿来。思绪却开始顺着梦境延续了下去。
那之后好像景勋再没同他提过钱的事情,所以医院后来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景母到底有没有用靶向药?
刘皓坤想来想去没了一点印象,好像景勋再就没跟自己说过任何关于母亲的病情。那时也是忙乱,这边还顾不上安抚,工程上终于有了消息,但却是刘皓坤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