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我知道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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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在头顶盘旋，像是远古残留下来的彩色的漩涡。
银河系的下面，幽蓝色的房间里，真寻没有对齐木空助的话表现出任何反应。
无论是表情，又或是动作。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这个被数据填充的房间里，扬起的脸被明灭交替的白光所笼罩，看上去有种孤天高月般的清冷漠然。
就好像对方的评价同她并没有关系，也好像是这样的话对她来说是预料中的一部分。
“这就是您今天用数条短信骚扰我的原因？为了告诉我……嗯，我堕落了？”
真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在意那上面表示着切断了信号的小小的角标，只是看一眼时间，然后皱眉：
“21:23:33……我的巧克力在十二点以后就超过了最佳的赏味期限，如果您还有什么意见要发表，希望您能在十分钟以内结束，它太甜了，在锻炼多重信息的处理能力时摄入刚刚好。”
“……巧克力。”
齐木空助脸上的笑容像晴朗的星空一样清爽，房间里的流淌的幽蓝色冷光照亮他的脸，让他年轻英俊的五官显示出一种非人的冷然，而他说出口的话，也带着一种冷峭的金属质感：
“真让人难以置信……你在踏入这个房间以后、在见到我以后，这就是你用你的观察力得出的全部结论？”
他将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小小的耳扣上镶嵌着一块绿色的晶体，在金与蓝的流光中笼上一圈光晕——和他头上造型怪异的“心音屏蔽器”的球形晶体一样，在数据环绕的场景下呈现出神秘的色泽。
“你现在的观察力，甚至都无法意识到这是什么了吗？”
“哦。”
真寻收回手机，然后抬手按一下颈侧，就像是抬头又低头的动作让她的关节感到酸涩，所以并没有抬头：
“从构成来看，它显然同您头上那个……对不起人类审美的那个装置拥有同一功效，所以现在您向我证明了您确实具备庸俗的基础审美。”
她非常平静地问：
“然后呢？”
“现在的你，和当初那个拆掉我可爱的恶作剧装置的月见坂简直判若两人……平庸，而且无趣，简直从猴子堕落成了一只金鱼。”
齐木空助举着耳扣的动作僵在空气里，他垂眼看着真寻，清越的声线带着人工AI一般的平板：
“人类的堕化速度真是让我也感到惊讶，你现在竟然会觉得巧克力的赏味期限更加重要……即使我向你展现了这样的能力，你依然决定拒绝我——拒绝你能摆脱那个厄运的唯一可能性？”
何等愚蠢的选择——科学家站在他创造的数据殿堂里扬起下颚，倨傲的，如同俯视一只蝼蚁一般，蔑视着下方的月见坂真寻。
“如果您问我是不是想要躺上您的试验台的话，答案是‘不’——从一开始就是‘不’，我相信您……嗯，高达218的IQ能让您充分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在叙述对面的二百五那超乎常人的伟大智商的时候，真寻用十分勉强的语气夸奖他，随即轻描淡写地掀过去：
“但我很好奇……仅仅是好奇而已，是什么让您觉得，我竟然不打算处理掉脑子里的智障？”
她抬起眼，脚下移动一个小小的步幅，她落脚的地方像是在手机的触屏上按下了什么按钮，伴随着“滴哩”一声提示音，光圈在以她的落点为圆心一 圈圈漾开，整个房间的蓝色都如同水波一般颤动，空气里不断流淌的字符串像是浸入了水中，以曼妙的姿态在周围徐徐流动。
如同溢满了水流的房间，空气像水晶的切面一样反射着流动倏忽的光影。
两个人隔着荡漾莹润的流光对视，就像是无生命的两个人型电脑，正在从庞大的数据流里捕捉对方的每一段程序。
“现在的你？”
齐木空助把玩着手中的耳扣，脸上爽朗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完美得甚至让人觉得嘲讽：
“我知道你在很久之前对它进行了一些基础测试，或许你掌握了它的运作规律，但你并没有将它祓除的能力，你甚至怀抱着一些天真的妄想，让那个模式简单的垃圾在你身上存在了——整整两年。”
“即使你能办到什么，如今也没有那个可能了。”
他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里满是讽刺，即使他看起来依然那么爽朗：
“你现在简直一无所有……月见坂，你现在和这整个世界一样，无趣得要命。”
齐木空助单手抄着兜，如同一个傲慢的创世主一般放言高论：
“这世界无聊透顶，庸碌的蠢货占据着资源，愚昧、平庸、无知、碌碌无为，人生浅薄得像显微镜下的静态载玻片，生在这世上就是单纯的浪费粮食，像丛林里的猴子一样创造不出任何价值……绝大多数人的‘生存’就是这样的，即使就这么灭绝也不会对地球造成任何影响。”
他转动手里的耳扣，让那上面莹润的晶体，在满室的流光里盈盈转动：
“太无聊了……愚蠢就像病毒一样蔓延，即使是身为凡人的我也觉得那些家伙愚不可及，当然，即使是猴子里也偶尔会变异出一些有趣的品种，假以时日或许可以进化成智人……”
他的目光落在真寻的脸上……落在她脖颈的蓝色丝巾上，房间里一串串闪烁的数据流覆盖住他青灰色的眼睛，让他的瞳孔如机械一般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但你也堕落了……你自己选择向着猴子的类群滑下去，你选择放弃了理智的高地走向平庸的‘感情’……而人类的堕落是无止境的，一旦向愚蠢的感情妥协，就再也不可能回归聪明人的序列。”
齐木空助笑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
嵌着绿色晶体的耳扣，顺着幻丽流转的空气坠下去，划过两道流光溢彩的轨迹，“嗒嗒”两声坠落于地面。
嘀哩、嘀哩——滋啦——
在电子模块的反应音里，就像是触发了什么程序，流淌过耳扣的字符串幻化成一条金色的电光，像一张过于华丽的网一般将它们笼罩在其中。
电光散去，耳扣上的绿色晶体黯淡下去，再也反射不出丝毫光彩。
“结束了。”
做完这一切的齐木空助拍拍手，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妙的快意，像小学生试图扯着喜欢的女生的头发看到她哭泣的脸：
“你看起来有什么话想说，但即使你现在改变主意也没用了……不过你是可以双足直立行走并使用语言和工具的物种，所以我可以再浪费点时间听听你想说什么。”
真寻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少顷，才轻轻“啊”了一声。
……然后她笑了起来。
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着的白色荧光照亮她的笑容，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身上非人的冷淡和苍白。
光在她异色的双眼里浓缩成刀刃，她抬起眼，就如同手术刀沿着空气切割过对方的皮肤和肌肉。
“我啊，现在是个十分体贴的人。”
她抬手拢过漆黑的发丝，夹杂着金色的幽幽蓝光落在她的发丝里，照亮她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让她的叹息里带上幽冷的味道：
“所以我现在感谢您漫长的暗恋，并决定适当地对拒绝您而进行流程化的抱歉。”
“……”
真寻笑一笑，她盯着眼前运作的机器，声音十分平静，就好像是在做开题报告一样：
“是谁委托您研究这个功能简单的智障的？”
…………
…………
——能在客房里留下你们两个人的痕迹的男朋友先生。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中原中也差点就觉得自己听不懂日语了。
在客房里留下了两个人的痕迹是真的。
但是，他现在也真的还不是男朋友。
……这么一拆分的话怎么看都像是在忽悠人，但现实就是这么残忍而且不讲逻辑。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地看着对面沉迷于甜食的九条樱子，觉得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虽然他们抱在一起睡过了，但是，他们就是没有在交往。
嗯，太棒了。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他还是决定澄清一下：“我和她还没有……我还——”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就像是在给自己上刑一样，他艰难地补完整个句子，“不是她的男朋友。”
不知道他的话戳动了哪一点，沉迷于蛋糕的九条樱子连着叉子咬住蛋糕，抬起脸，直勾勾地盯住了中原中也。
“嘿……”半晌，九条樱子拖长了语调这样说，嘴里叼着的叉子让她出口的话有些含混，“你这样想啊。”
“……”
这么想有哪里不对吗？
中原中也没有说话，他看着对面一脸高深莫测的九条樱子，觉得刚才那短短的一句话充满了他尚未知晓的隐喻。
两人人对视片刻，他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细，点缀在眼角的泪痣随之移动，就像一点黑色的星光，让她素白的脸上带上了一种奇妙的魅惑力。
“有趣。”
她放下叉子，然后在沙发里抱着胳膊坐正——那个动作同月见坂真寻简直一模一样，带着一种能看透一切的自恃，对中原中也微微笑起来。
微笑着，表示：
“Strasbourg的CHEESE-IN-BAUM和年轮蛋糕，各两份。”
“……”
你为什么还记得这个？！
九条樱子差遣起人来十分熟练，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也十分眼熟……
……这就是，中原中也现在站在甜品店外面的原因。
不愧是大小姐的堂姐，他想起来十分钟前理直气壮地表示“你不去的话我就对她说你的坏话”的九条樱子，中原中也真切地体会到了血缘关系的伟大。
当然，九条樱子看起来要比大小姐好相处得多，虽然她们都我行我素胆大包天（敢于随便指使他这个□□），但她只是比普通人要犀利一些，并没有手术刀一样锋利的尖锐感——即使她的外表看起来更加艳丽且具有攻击性。
但她还是柔和的……特别是同他最初见到的大小姐比起来，那简直是翡翠和磷叶石之间的硬度差。
……曾经。
中原中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回忆带着雪松的味道，在胸腔里蔓延开热辣的感触。
仅仅是并不遥远的过去，在他第一天踏入酒店的那个夜晚，在宽敞明亮的书房里，月见坂真寻曾经抱着胳膊端坐于书桌后的转椅，如同女王莅临她的国土，高傲地宣布她发现的真理。
清凉凛冽的声线，像冬日的霜花一样蔓延在他的脑海，当她伸出指尖遥遥地指过来的时候，他几乎隔着空气都要被她指尖移动的轨迹点燃。
当她用清澈透亮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隐藏在眼底的刀锋刮过他的背脊，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她攫获。
原来那个时候就……
中原中也惊奇地发现，有些东西，竟然从最初的时候就出现了端倪，即使他那个时候并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他并没有回忆过同大小姐的“过去”，因为他们相识的时间其实并不很久，哪怕将他的保镖时期也算在内，他们也才认识了二十一天而已，这中间还有七天处于契约和约会之间两个人毫无联系的隔离期。
应该评价时间太快还是过于漫长？从他开始追求她，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星期而已……从他们开始“约会”也仅仅过去五天，但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走过了半辈子的漫长体感。
夏天的温度在心房里发酵，让空气里的花香变成醉人的酒精。
真奇妙。
在不情不愿地接下那个护卫任务的时候，他完全没料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甚至在最初见到她的时候，他也不认为他们的人生轨迹会有什么交叠。
毕竟她看起来那么……那么锋利，那么凛冽，如同慑人的寒流一般让人完全无从招架。
明明并不遥远，但回忆起来，却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在回忆到最初见到的那个“月见坂真寻”的时候，在那个夏天刚开始的上午、她推门走进酒店的时候……中原中也几乎觉得，自己在临摹一柄冰雪雕琢的水晶刀片。
玲珑剔透、寒光四射、光彩夺目。
摄人心魂。
中原中也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那样的大小姐了……冷淡的，犀利的，连笑容都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启切割程序，仿佛一柄水晶雕刻的手术刀一样锋利尖锐的月见坂真寻，他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了。
如果现在要他回忆，他更多地忆起的都是月见坂真寻写着不快的脸。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小姐在看到他的时候就不太笑了，她总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嘴唇绷直成一条淡漠的线，虽然眉心是舒展的，但看起来就像是淡淡地板起脸，于是他总是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惹她不快了……
……现在想起来，若是对比她以前的态度，这个表情仿佛也并不是那么冷淡，也并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甚至有点可爱。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会见面，他竟然没有意识到这点小小的态度差异。
……这意味着什么？
中原中也带着甜品，沿着回忆又一次回到了酒店。
“哦哦，是CHEESE-IN-BAUM！”
九条樱子接过包装，开心地在房间里转了个圈，像是捧着什么宝物一样陶醉地蹭一蹭外包装，然后带着惊叹的表情看着中原中也，“你真的去买了啊。”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被她忽悠了：“……不是你要的吗？”
“啊，是我要的没错。”
九条樱子抱着自己的甜点不肯松手，又一次上下打量了中原中也一番，“有趣……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能进来了……中原先生，对吧。”
虽然是疑问的语序，但语气却十分笃定，大约这是九条家特有的问询方式，吧。
“……你认得我？”
中原中也的表情和他的心情一样复杂，他进门之后完全没有机会进行自我介绍，但是九条樱子却知道他的名字，如果大胆一点想象，是大小姐向家人介绍了他……这种梦做过就算了吧。
“不认得。”
九条樱子干脆地敲碎了他的梦，她将包装盒放到茶几上，兴奋地把它拆开，在看到内容物以后，似乎连背景都变成了绽放的花，“但我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你了。”
“………………………………”
中原中也说，“……啊？”
“嗯？”
九条樱子拿起外表如同蛋挞的CHEESE-IN-BAUM，在咬上去之前抬起头，就好像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一样，在中原中也惊讶的目光里忽然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以为她的地盘谁都能进？”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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