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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我还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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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岁一度被他的回答给生生绕了过去,有那么一瞬间,竟也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
可思来想去,又总觉有哪里不大对劲,然而刚准备同他理论一二,身上沾的水珠已然被他三下五除二擦了个干净。
话到嘴边,肩头被拢上锦被,他将衣物放在她身前,才端了药碗过来。
容岁磨磨蹭蹭掩在被里将衣物穿好,最后才在男人严肃的目光下,看了药碗一眼。
那碗里还冒着热气,她捂着被褥凑到碗口左右嗅嗅,也不接过来,只浅浅闻两下,便又缩回榻上。
嘴边被人递来一颗蜜饯,容岁偏首将其咬入口中,才啜饮了一口汤药。
按照表兄所说,这副方子经他改良,定然不难入口,区区一碗汤药,根本难不倒她。
“呕——”
捧心干呕一声,再抬眼,容岁眼里已然只剩下茫然与震惊。
本能的反应让她眼眶里甚至开始蓄了些许水汽,方才那一口她喝得扎实,如今只觉魂被苦去了八分,剩下两分,驱使她赶紧离那碗汤药远一些,再远一些。
说好的,是为让稚童服药,专门钻研出的方子呢?
这比寻常大夫开出来的方子,还难以入口百倍千倍吧!
她赶忙捂住口鼻,可怜巴巴望向左慕恒,娇声道:“又苦又腥,还是不喝了吧……”
左慕恒见状,瞥了眼手中药碗,凑至唇边亦饮下一口。
便见他面不改色,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是苦了些,却也不是不能入口。”
“你胡说,我从未尝过如此怪异的东西,”她撇嘴反驳,转而扭头一股脑拱进被子里,“哎呀,好困呀,不如还是先睡一觉,横竖不是什么大病,药明日再喝吧,说不准明日醒来,我就痊愈了呢。”
容岁自觉动作已经十分迅速,可惜话音还没落下,脚腕竟被人一把握住。
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把双脚都收回去,开始耍赖了。
现如今,再如何用力收腿,那人都只是悠悠握着,不动如山。
既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举动,仿佛铁了心要跟她僵持到底。
容岁自然是不想这时候就放弃挣扎的,顶在被子里头愣神片刻,最后干脆往床上一趴。
他要抓便让他抓,不耽误她蒙在被里趴着休息。
“乖,把药喝了。”
她眯眼犹豫一番,没有回应。
不过打了几个喷嚏,头不疼脸不热的,不喝药也能好。
“三。”
容岁乍一听,甚至有一瞬间狐疑。
好端端的,报数作甚?
“二。”
她依然没有动静,偷偷偏首,打算听得再清楚些。
男人最终还是沉声开口数出了最后一个数——
“一。”
容岁听见药碗被放在案上的声响,心以为左慕恒终于有所妥协,只是下一瞬,脚腕处传来一道巧力,她本舒舒服服窝在在被中不见光线,随着男人使劲,不过瞬息,就被人从里头扒了出来。
她自觉不妙,下意识拽住身下被褥,然而两人力量悬殊,料她拽了什么,都不过是无用功。
只片刻,她已从暖乎混黑的锦被之中,被拉回到外头。
男人在她抽身出来时圈了她腰身,最后将她禁锢在怀里坐下。
容岁挣扎无果,发丝松散,衣衫也皱皱巴巴,凌乱不堪。
她发懵地看了男人一眼,仍旧不大愿意接受眼下这个事实。
“方才在里屋,可是你自己说要过来喝药的,”左慕恒挑眉,将糊在她唇上的发丝拂开,“一刻不到,就反悔了?”
她被问得心虚,垂眼没敢看他,嘴里咕哝:“本来也只是一时高兴,随口说说而已,我只是喝不下去而已嘛……”
男人闻言,出人意料地没有继续拿着她话头不放,“也罢,既然你表兄骗你,这药确实不必再喝。”
本以为他这是发了善心,终于肯顺着她的意思放她一马,谁知下一句话,便让容岁止了拍他马屁的想法。
“明日,也不用接他来府上暂住了,横竖也不会流落街头,曝尸荒野。”
容岁忙一把捧来药碗,打断他的话,“我喝,我喝!”
便当做今日舍身取义,待明日再见着表兄,她定要再与表兄讲讲道理。
决心已定,秉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只数息,容岁便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呕!”
随之而来的,又一阵恶心的干呕,一通手忙脚乱,她于涕泪横飞中往嘴里塞满蜜饯跟酥糖,腮帮子鼓得圆圆滚滚,皱着脸,勉强尝到些甜味。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浅笑声。
她循声抬首,果然瞧见左慕恒在旁勾唇看她笑话,遂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努努鼻,不够解气,又抬起双手在他身上自以为恶狠狠地给了两巴掌,最后才狼狈地从他身上爬下,钻到角落默默忧伤。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被算计了。
还是被左慕恒跟连钰山合起伙来忽悠的那种。
她最近都不要再理他们了!
只可惜,决心是夜里下的,功是翌日清晨破的……
她的确一夜都未再理会过左慕恒,然而第二日晨起,她听闻下人来报,说连钰山已被抓回府里时,还是没忍住逮着左慕恒一通盘问。
“为什么下人说的是,已将连钰山捉拿回府?”
“你把连钰山如何了?”
“你该不会……”
左慕恒彼时正在后院持弓射靶,听她围在身边一阵絮叨,手中箭矢迟迟未出,见她始终未打算避让,才将弓箭收回。
“我只说把他接回府里暂住,至于他愿不愿意,如何把人弄过来,我可从未保证过,”他一副淡然模样,随手转了转手中弓箭,“今日无事,我教你射箭?”
若放在平时,容岁断然会被他这副温和关切的样子迷了心神,奈何眼下她心里着急,哪里还有功夫跟他在此玩闹。
她将男人手里的弓一把抱过,放回兰锜之上,而后直拽住他胳膊往院外走,“快随我去看看表兄,要是把他伤着了,我这几日都得睡不安稳了!”
左慕恒在她牵引之下勉强迈开步子,许是看出她着实急了,才沉声安抚:“放心,我有分寸,只让办事的下人态度强硬些,不会真的动手。”
容岁半信半疑,“真的?”
男人点头,顺势将牵在前头的少女拽回到身侧,从容抬步,“你起身前,你表兄便已被接回府上,我见过他,毫发无伤,阿岁大可放心。”
左慕恒的话,她自然是信的。
容岁至此才安心一些,只当下人表错了意,如今自己去看看表兄,其中有何误解,说开便是。
连钰山被安排在将军府西侧偏院,离左慕恒操练时常来的后院算不上远,她走得急,不多时,便瞧见偏远中两道身影于树下整理炉火。
连钰山听见动静,回身看过来,见是她来,揉揉浅笑,“阿岁。”
容岁刚欲应下,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连钰山方才看她时,分明是笑盈盈的,可当他的视线再落到左慕恒身上时,脸上笑意明显僵了僵。
隐隐约约,竟有几分无奈的怯意。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身侧的男子。
剑眉星目,神色淡淡,并没有表现出从前那样凶巴巴的样子,好看的紧。
不吓人呀。
思索间,连钰山已起身迎上前来,“连家老宅出事,本不该劳烦将军跟阿岁操心,现如今叨扰你二人,属实汗颜。”
“表兄客气了,就算不说你我本为亲人,单凭昨日你帮我解围,为我省去不少麻烦,我今日也该帮帮你呀,”容岁弯弯眉眼,“这几日你便安心住在将军府,我会命下人好好关照表兄!”
连钰山闻言,看了左慕恒一眼,才颔首叹道:“我原以为……”
他说着,却又忽的停下话柄,只笑道:“那我便谢过左将军跟阿岁了,来日有机会,我定好生报答今日之恩。”
容岁忍不住询问:“表兄方才说,以为什么?”
“没什么,”连钰山眼神躲闪,回身坐回炉边,“今日将军来找过我,同我说了些话,我那时以为,阿岁只是碍于往日情面,才会收留我师徒二人,如今再看,确是我多虑了。”
此话一出,她眼底笑意转为狐疑,不由抬首看了眼身侧的男子。
便见左慕恒眉头微皱,神色稍显不快。
她只得踮了脚偷偷在他耳边问道:“你跟我表兄,说什么了?”
不料男人竟只是移开视线,似不愿回答。
如此反应,定然是说了些不好让她知道的话。
不让她知道,那就是真的有鬼!
不过眼下并非追问的时候,等回去,再想法子套话好了。
“自然不会!”容岁默默腹诽,安抚连钰山一句,末了,忽的想起什么,围着连钰山的炉子转悠一圈,犹豫片刻,才小声开口,“对了表兄,昨日你给我开的方子,实在太苦太苦了,我想,横竖今日也未觉得身体有何不适,那药,我便不喝了吧……”
话落,连钰山一愣,神情诧异,“那方子我亲自试过,虽多少还是留些苦味,但与寻常汤药相比,腥苦味已淡极,给稚童用那副药方,都鲜少再遇到他们哭闹抗拒。”
容岁一时语塞。
可那药左慕恒也试过,不单只有她觉得苦,她的味觉应当不会有问题才对。
“昨日的药渣可还在?我来看看。”
容岁原本并没打算太过纠结此事,但拗不过连钰山在行医用药上十分上心,只得命人取来药渣供其探查。
便见连钰山捏出一小把药渣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阴晴变幻,而后犹豫道:“方子不对。”
“将军……可是寻了别的大夫,重新给阿岁开了药方?”连钰山苦笑,“无妨,倒也确实是驱寒的药……不过将军若是担心我与阿岁之间有什么,日后连某自会多加注意,与阿岁保持分寸,还望将军莫要见怪。”
“……”
这话在容岁脑袋里过了许多遍,才勉强捋清楚。
连钰山之意,是左慕恒因不喜她与连钰山有何牵连,偷摸把连钰山开的方子换了?
抬眼,果然瞧见左慕恒脸色已阴沉可怖,仿佛下一瞬便要抬手掐住连钰山颈脖。
事实到底如何,她现在一时还没分辨清楚,但眼下唯有一事,她十分确信——
现在断然不能任他二人再继续一起待在这处了!
无奈下,她赶在男人将要爆发前同连钰山随意玩笑两句,强拉着左慕恒离开了偏院。
今日天气不算好,风冷嗖嗖的,容岁扯着左慕恒,只觉身上发汗。
两人才走出没多远,只听左慕恒沉声开口:“急着拦我,是怕我把你表兄如何?”
他平时说话总漫不经心,这回却少见的十分凝重。
容岁闻言止步,也不说话,只是回首蹙眉,默默看他。
四目相接下,她察觉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良久,终还是没忍住抿唇笑道:“左慕恒,你该不会真的偷偷将药方换了吧?”
他不悦地否认:“没有。”
“哦……”她抱手叹息一声,见男人眼底疑惑,方才嫣然笑道,“真是可惜,我还以为,有幸能看到我们大靖威风凛凛的左大将军幼稚吃醋的模样呢,原来,是我多心了呀?”
“虽不知你二人之间有什么误会,总是暗暗较劲,但我也是很聪明的,你放心,我不会听信表兄片面之辞,便让我的驸马受委屈,”她抬手捧住男人的脸,嬉笑道,“不过你也需答应我,乖乖的,不准对表兄动手,他那身子板,可顶不住你两拳的!”
“嗯……若是当真觉得生气委屈,可以跟我说说,找我来哄哄你,我很大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