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见过的前男友》例子栗

11、公开身份

　　被称为“三一哥”的人被吵醒后的反应和鸡窝头如出一辙，都是阴鸷暴躁，像是情绪管理失调的狂躁症患者。

　　他先是照着鸡窝头的肚子狠踹了一脚，把鸡窝头踹翻在地，还不罢休地狠戾怒吼：“喊什么喊？不知道老子昨晚通宵了？”

　　鸡窝头痛苦难当，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嘴里呜哇叫着。陈箬看得胆战心惊，正想问他需不需要报警，没想到鸡窝头忽然换了副谄媚的笑脸，直起身子说：“三一哥，有个女的来找你，我看长得不错，怕你以后知道了要怪我。”

　　短短十分钟，鸡窝头已经变了两次脸，陈箬决定再也不要滥用自己的同情心。

　　她无视了对话里的主人公就是自己，冷眼旁观起了这二人的相处。这种等级分明的关系，陈箬只在学生时代的幼稚男生群体里见过，还有……电影里，山口组一类的组织也会有小弟。

　　此时两个大男人光明正大地这样，陈箬又觉得不像是凶神恶煞，有一套行事标准的□□，因为一看就没胆子真做些违法犯罪的事，顶多只能说像两个自以为很酷的二流子。

　　陈箬已经断定面前这人不是谢林屿了，即使他们有一样的脸，但这短短十几秒已经够她得出结论——他连谢林屿的脚趾头也赶不上。

　　陈箬第一次发现人的长相会因个性和品质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观感，她揣测起这人和谢林屿的关系。对方也在平复下被吵醒的起床气后，开始观察起她，两人各怀心思。

　　凭心而论，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长得真是盘靓条顺，和平时惯常玩的那些女人又有些不同。他眯起眼，想不出是哪里不同，大概是带着些成熟和难搞的韵味。既然确定了这人的外表入得了眼，接下来，他回忆起究竟是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欠下的风流债。

　　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不过也不重要了。一个长相气质都不错的女人对自己念念不忘，本身就是件值得洋洋得意的事。因此，面对陈箬，他开口时虽然轻佻，却也是笑吟吟的：“你来找我，什么事？”

　　陈箬抄着手，问：“你是不是有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双胞胎兄弟？”

　　其余两人在她发问后都愣了两秒，然后同时发出爆笑，鸡窝头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含糊不清地说：“我艹，现在的女人搭讪方式都这么老土的？”

　　陈箬耐着性子，在狂笑声中提高音量：“我遇到了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叫谢林屿，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对面的人终于停下了笑，眼眶因捧腹而染上水气，此时微垂着，有些不耐烦地说：“又是谢林屿，老子不就是字写得草了点吗，怎么总有人把名字认成那什么谢林屿！”

　　陈箬的腿被钉在了地板上，鸡窝头还在拍着马屁，说字写得太龙飞凤舞，认不出也正常。陈箬却忽然变得有些语无伦次：“那，你本来叫什么？”

　　“听好了，哥的名字是谢杉屹，所以叫三一哥。”鸡窝头说。

　　陈箬如同被人拿棒打了一下，耳旁的话听起来也是飘飘作远，她嚅动骤然苍白的嘴唇，问：“是哪两个字？”

　　谢杉屹嗤笑一声，不正经地开口：“当然是衣衫不整的衫，屹立不倒的屹咯。”

　　耳旁的笑声像苍蝇般嗡嗡作响，这一切原来都是假的。既然没有双胞胎兄弟，那么谢林屿这个人，就连他的名字，就全都是假的。她认错了字，他便也就不解释，任凭这一切错下去，那他们在一起的几个月又算什么？世界仿佛天旋地转，陈箬不知该相信什么。

　　她几欲作呕，捂着嘴疾步走下楼梯，凭直觉找到洗手间，一进去就哇哇吐起来。

　　谢杉屹有点傻眼，他说的话就这么让人恶心？一旁的鸡窝头已经跟着走了下去，一路婆婆妈妈：“哎，你别乱吐，吐在三一哥衣服上了有你好受的！杉是云杉的杉，逗你玩呢！”

　　陈箬把胃里的食物吐了个干净，才渐渐好受了些。她从昨天起就舟车劳顿，这两天饥一顿饱一顿，又一直惦记着谢林屿，看来是紧绷的神经导致胃痉挛了。

　　陈箬慢吞吞地在洗手台漱了口，用手背擦干嘴唇上的水。走出来看向立在洗手间门口的谢杉屹，说：“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人格分裂？”

　　谢杉屹才因为她在小弟面前下了脸子，已是没了好脸色，转头就迈着长腿往楼上走，恶声恶气地丢下一句：“我没有兄弟姐妹，心理也健全。你要是来上门找茬的，就赶紧给我滚。”

　　陈箬连忙跟在后面，两阶一步地冲上楼。她不是有臆想症的精神病人，一个美好的谢林屿的的确确在她的生命里存在过。即使不能通过谢杉屹找到谢林屿，即使谢林屿根本不存在，她也隐隐感觉，谢杉屹和她所认识的谢林屿，已经谢林屿曾经的种种反常，都一定脱不了干系。她必须从谢杉屹入手，解开谜团。

　　陈箬赶在谢杉屹走进房间前先一步跑到前面，一脚抵住门轴，气喘吁吁地说：“不行，我不走，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谢杉屹盯着她的眼都快喷火了：“你他妈有什么毛病？想学别的女人来睡我又拉不下脸直说是不是？端什么端呀，那我今天就屈尊降贵，上上你，满足你的心愿行吗？”

　　陈箬眼看谢杉屹目光不善，像是要上来抱她，连忙退回一大步：“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跟那位谢林屿同学发生了一些经济上的纠纷，他找我借了钱，然后人就失踪了，所以我才会这样找他。”陈箬面不改色地扯起谎：“而……且，我朋友她知道我来了这里，如果我遭遇不测，她会马上报警的。我这次来绝对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你，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有个人跟你长得一样，但他又不是你？”

　　陈箬说得小意又无奈，像当真是走投无路。谢杉屹盯了她一会儿，突然说：“他找你借了多少钱？我给你。”

　　“他”这个字眼让陈箬暗道有戏，他果然没说实话。陈箬故意把数额往大了说，想引谢杉屹上套，毕竟没人愿意当冤大头，替别人偿还一笔数量不小的债务，“八万。”

　　“八万？”谢杉屹果然瞪大了眼，“你真是有病，随随便便就借给个不了解的人这么多钱。”

　　陈箬点点头，神情悲伤：“是啊，所以我才一定要找到他。”

　　谢杉屹见陈箬不似作伪，低低咒骂了一句，说：“妈的，就当破财送瘟神了，说卡号，我转给你。”

　　陈箬没想到谢杉屹真就这么蠢，要付一笔根本不存在的欠款。她一时不知该不该顺着流程进行下去。

　　谢杉屹烦躁地吼她：“快点啊，收了钱就赶紧滚！”

　　陈箬忽然负起手，说：“我不，你这个态度让我不高兴了，我不要嗟来之食，我就要谢林屿本人还我钱。”

　　“谢林屿谢林屿，”谢杉屹被她逼得想砸墙了，“我说了没有谢林屿这个人，你实在听不懂可以出门去医院挂挂脑科。”

　　眼看谢杉屹又要回房关门，陈箬再次挡在他面前：“我除了要他本人还钱，别无所求。”

　　谢杉屹冲不远处的鸡窝头使了个眼色，像是在示意他叫人，陈箬赶紧双手合十，一脸的大义凛然：“求你了，别把我扔出去，我只是一个悲惨的债主。”

　　“那你进来，”谢杉屹居高临下地挑了挑眉，俯身贴到她的耳根，说：“你进来我就告诉你，单独的。”

　　陈箬转头扫视了一圈屋内陈设，浴室、吧台和衣帽间一应俱全，每个单独的区域都有窗户，酒柜上还有很多酒瓶，可以在必要时作为凶器。

　　反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比起不要命来，谢杉屹这种贪恋声色的人指不定还能被她唬住。

　　陈箬挪动双脚，走进房间。门徐徐关上，陈箬说：“我进来不代表就同意了你的性暗示，我只想知道谢林屿的消息。”

　　谢杉屹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冷哼一声：“还真拿自己当国色天香的美人了？谁稀罕……”

　　陈箬依然和他保持距离，“那你现在能说了吧，你说了会告诉我的，不然我天天来烦你，你别把人逼急了。”

　　谢杉屹悠悠叹了口气，说：“告诉你也无妨，只要你敢说出去，按照行业规矩，都不用我出手，自然有人收拾你。”

　　陈箬屏住呼吸，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面对接下来的话。

　　谢杉屹殚殚裤脚，点起支烟，煞有介事地开了口：“像我这样的家庭，注定一出生就会接触到平民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东西。你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专门帮富家子弟考试的人，也就是服务于我的——机器人。”

　　“机器人？！”陈箬先是惊愕，再是不信：“怎么可能，我接触过他，他不仅长得和普通人一样，还有人类的思想。”

　　“既然是帮人抛头露面，那当然要做得万无一失，为了不露出马脚，自然也会加入一部分雇佣者本人的思想。这样才能从里到外，从外表到生活习惯，再到说话方式都让人挑不出错。”

　　“你少糊弄我了！”陈箬呸了一声，“就你这思想？谢林屿温柔善良，勤奋自律，跟你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他妈好心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对我出言不逊。”谢杉屹气得牙痒痒，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不想赶陈箬走了，他非要亲眼让她看看，她口中那个完美无缺的人，就是他的附属品，只要他想，随时能把那个机器人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谢杉屹的生活里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说感兴趣的，戏弄人算是一件。他扯起陈箬，一路往外拖，塞进停在门口的敞篷车里。

　　谢杉屹把油门踩到底，欣赏着陈箬惊魂未定的脸，说：“一会儿见到了，你可要向我低头认错。还要让我看看你的脸被打得疼不疼，你们这样的人啊，读了几年书自以为什么都了解了，咱们有钱人玩的东西，你们想都想象不到。”

　　陈箬缄默不言地被带到了一座山下，谢杉屹又把她拎进缆车里，往山顶缓缓行进。谢杉屹踱着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陈箬听：“前两天发神经，突然说要回未来，他有个屁的未来？正好来看看，他回到未来去没有，省得以后还闹。”

　　谢杉屹做到了这个份上，陈箬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机器人的假设。不管怎么想，这都太过不可思议了，现在的科技水平根本就还没发展到可以做得如此逼真的地步，难道真的是仅为权贵生产的？陈箬蹙起眉，她仍是怀疑，一切都要等眼见为实了再说。

　　就这样怀着近乎于被命运审判的心情，陈箬和谢杉屹一起，来到了这个被称为全市最佳观星点的祈鸣山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