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心腹大患38 来闹一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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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澍很不对劲，倒不整天说自己是断袖了，但是一天一个花样，有点烦人了。
下课后，沈识焕悄悄对郑学士说，“皇子们也不必考科举，日日被拘在宫里读书也不做事，简直要闲出毛病来了。”
郑克第一反应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说话口无遮拦，这还没出宫门就开始说天家的不是了？
不过其实沈识焕说得对，几位皇子年纪上前后脚，大皇子都二十一岁了，还见天跟个小学生似的关在宫里念书，任谁也知道不对。
可元德皇帝不松口，皇子没机会上朝观政，也就只剩读书了。
郑学士在心里叹气，他其实并不知道元德帝为何不松口，若是担心储君势大，可现在又没有储君。
这事朝堂上也不是没有议论过。
自从大皇子年满十四岁开始，每隔一两年就要争议一番，全都被挡了回来。理由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大皇子并非嫡出。
可问题是皇后娘娘膝下并无皇子，再等多少年也不可能有嫡子。
郑学士想起这事，感到十分糟心，只能语气平平地说：“此事陛下不肯松口，我等身为臣子也不好多言。”
“老师们说的是要立大皇子为太子吧？”沈识焕问。
“无嫡立长，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啊。”郑克认为这是早晚的，可沈识焕一提，他又不放心，“陛下同你说过什么？”
这倒是没有，他一个小辈，陛下跟他说不着。不过用自古以来这套道理是说服不了陛下的，皇帝拿规矩体统约束天下人，又不用约束自己。
尤其是元德皇帝。
沈识焕提醒：“老师怎么忘记了，陛下做太子时在东宫坐了好些年冷板凳呢。”
郑克：“……”
这事朝中无人敢提，但这都什么老黄历了！
沈识焕原本是想说将心比心，皇帝可能还是介意从前的事，但是郑克是真的生气了。这算什么理由，他完全不能接受。
郑克是个很传统的文臣，但他的家族很叛逆。
他的叔父当年连中六元但是说辞官就辞官，一般的世家养不出这种豪放不羁派，虽然郑克在翰林院这些年修身养性，乍一看好像是一个稳妥人，但其实离经叛道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郑克冷声：“陛下从前坐过冷板凳，那是他并非先帝亲子，当时朝中也不太平。先帝多般心血，不叫他提前听政是护他周全，如今四境平稳，皇子们何须藏在深宫不见人？”
沈识焕没见过郑克大声说话，他对学生和下官一向都是温文儒雅的，这怎么突然炸了。沈识焕只好摸着鼻子说，“陛下也未必会一直拖下去。”
郑克：“哼。此事你不必操心，交给我来处理。”
郑学士甩了甩袖子，十分生气地走了。
沈识焕也拦不住，但又觉得若是他的几位老师能联合起来闹一闹，让皇子们都有活干，多少知晓一下社稷之重，将来若真要争储，想必也能顾念一些百姓。
至少不能随随便便就坑害通茶驿数万百姓将士。
皇子们在高阁之上太久，容易不把百姓的性命当成人命，还以为地上的谷子树上的瓜果是自己长出来的，殊不知那都是百姓们的血泪。
所以皇子们还是得“下地”干活，在民生俗世里多滚一滚才知道好歹。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能让皇子们忙得晕头转向根本顾不上要玩弄什么夺嫡权术岂不是更好？
沈识焕拿着教案回翰林院，把这事说给谢寂听。谢寂听罢，沉思片刻，“主少国疑，的确是该忧心。你所想很对，只是陛下恐怕听不进劝谏。”
“……”沈识焕捧腹，哭笑不得，“谢兄还是不要太快人快语，说话这么直接很得罪人的。陛下若是知道你这样说，恐怕要后悔在殿试时力保你了。”
谢寂只是挑挑眉，“十年寒窗，金榜题名，又不是为了做应声虫的。”
沈识焕有些佩服，谢寂还真是谁也不惯着。不过也是这般才有意思，沈识焕道：“西域联军和谈一事，再拖一拖。”
谢寂点头，“西域来使，陛下亲自接见太过郑重，皇子的身份倒是合适。”
沈识焕点点头。
他真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半点不用解释，不点就通。
沈识焕由衷地表示：“要是人人都如你这般，想必没有百姓会饿肚子。”
谢寂很平和地，没有表达赞同。
沈识焕：“……”
行吧。
沈识焕没有预料到的是，郑克与内阁几位学士联名上奏要求皇帝立储的折子才呈上去，陛下就罢朝了。
元德帝不管臣子们说什么，这回连敷衍搪塞都没有，就是不愿讨论这件事。连带着大皇子母子都吃挂落，一起被寻了错处禁足不许出门了。
元德皇帝这一举，连内阁都没招了。
这自古以来，哪有皇帝一言不合就罢工的？大臣们只好从上书请陛下立储，变成上书让皇帝上大朝会。
可是无论大臣们的折子写得多么苦口佛心，言之凿凿，元德帝一律不看不听不理会。
至于朝政怎么办。
元德帝打算什么都不办，大臣们行，就让大臣们自己去办。他只管与法禅大师在一处，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富贵闲人。
……
元德皇帝这几日过得是从未有过的舒心。
除了法禅这个半老和尚以外，他什么外人也不见，闲下来就去皇后宫中坐一坐。皇后韦容华是元德帝的发妻，十三岁就与元德皇帝成婚，两人成亲以来感情一直很好。
皇后是个仁善的，位居中宫却从不与人交恶，也不曾苛待庶子庶女，对后宫别的妃嫔也多有庇佑。
这样的皇后，实在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哪朝哪代也没有皇后膝下无子就要废黜的说法，国母之尊，宫中又没了太后，应当是再没什么可烦心的。
皇后本人也很知足，她只是一个县尉的女儿，能做皇后已是上天庇佑。
可元德皇帝却觉得皇后很委屈。
皇后早年有孕，却在赶来封地的路上小产，自此不再能生养。稳婆说，那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这一句话，困住元德皇帝二十二年。
后宫生下再多皇子，在他心里也比不上曾经失去的那个。
他总是会想，若他不做这个皇帝，他和皇后就在封地做一对富贵夫妻，也不必蓄养妾室，只一个妻子，生下几个健康的孩子，岂不美哉？
长子若是上进，建功立业自有他的天地。不上进也不打紧，总归不会短了他的吃喝。
可偏偏他要背负社稷。
那些田园牧歌似的想法，全成了镜花水月。
他与皇后这一生，真是无可奈何。
皇后是不识诗书的，只因要打理六宫才识得几个常用字。
她也不懂皇帝到底在痛苦什么，也知道不该置朝政于不顾，可皇帝既是君又是他的夫君，她自小的教养，便没有违抗夫君的。
皇后没了主意，急得上火。
宫人们也跟着着急，但是谁也不敢去劝。那可是陛下，任谁都只有顺从的份。
这日傍晚，元德皇帝与法禅清谈结束，一脸喜色地来寻皇后。他挥手屏退左右，十分高兴地同韦皇后说：“梓潼，咱们斌儿已入轮回了。”
韦皇后没听明白，“斌儿是何人啊？”
元德皇帝：“自然是咱们的嫡子。”
韦皇后：“……”
韦皇后胆战心惊，觉得皇帝是不是也同三皇子一样染上什么癫症。她不敢说，就只能欲言又止地听。
朝中大臣们或许认为不提就过去了，但是元德帝过不去。大臣们认为储君提前上朝听政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元德皇帝本人却总记恨登基伊始主少国疑那几年，不愿意让皇子们越过他。更何况，他对皇子们仍有诸多不喜。
元德皇帝：“近来朝中又提起议储，可朕心里却总以为斌儿才是咱们最好的孩子。法禅大师开坛四十九日，今日终是算得了斌儿命定的生辰。”
“若没有当年的意外……罢了罢了，你可知生辰是哪一日？”
韦皇后想起那个没降生的孩子，哀愁道：“当是冬月。”
“是矣。”元德帝道：“冬月三十。梓潼可知，斌儿转世投胎，却仍与咱们夫妻有承欢膝下的缘分。”
韦皇后一愣，“啊？”
元德帝拿出一张带着檀香味的纸，“你看看，斌儿的生辰八字。”
韦皇后看得惊呆了，竟然说不出话。
元德皇帝一锤定音，“正是阿焕！”
韦皇后：“……”
元德帝：“阿焕出生时，朕便眼红。那么小小一个，却那般懂事，他开蒙的三字经是朕教的……”
“十二岁时进京，朕也是一看他就喜欢。”
“若他不是斌儿转世，还能是谁？”
韦皇后：“…………”
韦皇后不知该怎么劝，但是又不能不劝：“陛下与裴帅交情甚笃，阿焕从小也是在宫中教养，臣妾总抱着他顽呢，的确是个好孩子。可这转世……”
“果然梓潼也是欢喜阿焕的。”元德帝高兴道：“朕同仲龄本就是莫逆之交，如今阿焕又与斌儿有这样的缘分，岂不更是通家之好？”
韦皇后惊得说不出话。
元德帝浑然不觉，“皇后也觉得甚好？阿焕本就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读书与武艺样样都好，想来咱们斌儿也是知道替朕分忧的。”
韦皇后微微一晕，被元德帝扶起来，“梓潼，这是太高兴了？”
韦皇后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这种想晕又晕不了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元德帝却在兴头上，吩咐人：“马祥，你亲自去请阿焕，叫他来宫中用膳。”
马祥一味低着头，“哎”一声领命去侯府请人。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心腹大患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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