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海月》Lafuuu

39、心腹大患39

　　“师父，眼看宫门就要落锁，这时去宣沈大人……”小太监跟着马祥，犹犹豫豫地啰嗦。

　　马祥也是一脑门子汗，他离得最近，也只有他听到了帝后的一番对话。此时小太监跟上来，他也没空理会，只觉得还是吓人。

　　好在侯府不远，片刻就能到。

　　侯府此时正热闹，葛秉文正在讲葛青禾女扮男装去应聘仵作的事。

　　“上月，长姐忽然说要去陵县姑母家探亲，我亲自送她出城。”葛秉文打着扇子，面露不解：“可她竟然又回城去了大理寺衙门，还在甜水巷租了一间屋。要不是江蕊宁认出她，偷偷说与我听，此时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江蕊宁怀中抱了一只狸猫，倒并不赞同葛秉文所言，“依我看葛姐姐才是女中豪杰，仵作可是许多男子都不敢做也做不成的活计，那日在香山寺不也是因葛姐姐才能发现那驿夫的尸体么？”
　　她轻轻蹙眉，“你有这样的长姐，应当以她为傲才是啊。”

　　葛秉文叹气：“哎——”
　　他转头，“可我娘亲总想着长姐能早些嫁人呢。子璀，你说我该将这事说给爹娘知道么，我悄悄去看过，长姐这些日子似乎过得比在家中还更高兴些。”

　　沈识焕听了一脑门官司，合着是这俩人私下商议不出个结果，来找他断案来了。

　　“这个么——”
　　沈识焕道，“依我看，你不该说。”

　　葛秉文：“……”
　　江蕊宁高兴得眼前一亮，“阿焕说得对！我会私下帮着葛姐姐遮掩，一定不会叫她暴露身份。大不了，我多去大理寺衙门看望爹爹。”
　　“咱们要一起守护葛姐姐的志向，谁说仵作不是为民请命了？”

　　沈识焕同江蕊宁没那么熟，闻言倒是很意外。江蕊宁十分敏锐，“阿焕，你从前是不是小看我了？”

　　沈识焕，“不敢不敢。”
　　葛秉文见缝插针：“可我长姐的亲事……”

　　“你好好读书，早日中进士，还能养不起一个女子么？”江蕊宁道：“做兄弟的不长进，才会拖累族中姊妹，难不成你要葛姐姐去替你家攀一门好亲事，将来提携你做官？”

　　“……”葛秉文：“我哪有这样说，可女子总要找个好夫君啊，你不打算嫁人么？”

　　“人各有志。”江蕊宁语气认真，很耐心地说：“天下女子又不都是一个样，我爱锦衣华服，葛姐姐不爱，这有什么可比较的呢。”

　　“她说得对。”沈识焕果断：“你就别操心了，西洲郡有女将军，京城又如何不能有女仵作？葛兄，你狭隘了。”
　　江蕊宁表情骄傲：“听到没有？”

　　“你们俩怎么一个鼻孔出气了？”葛秉文闷闷不乐，但也已经打消同爹娘坦白的想法，长出一口气，“知砚，把你家的好酒拿来！”

　　江蕊宁也不再说他，转向沈识焕：“阿焕，你同我说说女将军的事吧？”

　　葛秉文在一旁：“呵。”

　　两个人又一言不合打闹起来，沈识焕哭笑不得。三个人重新坐下来，酒也温好，宫里突然来人，传沈识焕进宫面圣。

　　江蕊宁奇怪：“不是听说陛下什么人也不见吗？”

　　沈识焕也感觉不对，面上却稳重，“我进宫去看看，你们多留一会，晚些叫家将送你们回府。”

　　换了衣服出门，发现宫中来人竟是马祥。

　　马祥是大内总管，宫里宫外跑腿的活计不会使唤他，今日只是怎么了？沈识焕奇怪：“马公公怎么……”

　　马祥跟着他上马车，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沈识焕，“……”

　　他真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沈识焕完全没料到竟然还会有这种事，这梦里也没告诉他啊。难不成皇子们恨他入骨，其实是因为这件事？
　　他可真要被冤枉死。

　　沈识焕无语了一阵，生气地问，“那倒霉的秃驴什么来历？”

　　法禅是护国寺的高僧，前几年并不受元德皇帝看重，只在祭祀时露个面。倒是近些日子，元德帝在一次狩猎后偶遇法禅，二人相谈甚欢，皇帝就很喜欢听些佛音了。

　　猎场偶遇听起来不是什么正经和尚会做的事，沈识焕冷笑一声，“和尚不杀生，他去猎场做什么？”

　　马祥：“……”

　　马祥是元德皇帝身边的老人，也算是看着沈识焕长大的，因此愿意跟他透个底。要不然，也只能委婉提一句“陛下今日兴致很高”就完了。

　　沈识焕知道好歹，“我不是冲你，今日多谢马公公提醒了。”

　　马祥，“哎，哎。”

　　车架进宫，没多久就到了皇后宫中。沈识焕虽然年幼时也常在满皇宫里乱窜，但是入朝以来是没有进过后宫的，也不该进。
　　他是外臣，总要避嫌的。

　　不过皇帝传了旨意，也只能这么办。

　　皇后平素简朴，用膳并不铺张，今日是皇帝特地吩咐要备得丰富些。皇帝兴致高，韦皇后也只能陪着笑，脸都快僵了。

　　沈识焕一进殿，就被元德皇帝拦下不许他行礼。

　　沈识焕神色如常，没表现出什么，但是一抬头就是元德皇帝慈祥的老脸。他有点没什么胃口，总觉得他的表情怪怪的。
　　那秃驴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识焕只好看向另一边。韦皇后也反应过来，拉着沈识焕说家常，“阿焕许久不来，也不知我宫里的点心你还爱不爱吃，从前是喜欢一道白玉糕？”

　　沈识焕赶紧客套，“多谢皇后娘娘一片慈心，我都爱吃。”

　　元德皇帝一听，立刻就说，“还是要常把孩子叫进宫来，现在看着都生分了。在你婶娘这里，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就是。”

　　韦皇后和沈识焕都笑得比较艰难。

　　御膳摆了满满一大桌，皇帝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的都是沈识焕小时候的事。沈识焕被元德皇帝的热情搞得头皮发麻。

　　不过他又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当年嘉宁军户与北蛮通婚的政令始终是个隐患，不如趁机说一说。两族通婚本是结秦晋之好，但北蛮与我朝关系复杂，最后结亲却成了结仇。

　　沈识焕提了周同芳的事，又说了军户们后来的处境，“军户们能体察朝廷的良苦用心，即便忠义不提，功劳也是有的。”

　　“孩子总是无辜的。”韦皇后说。

　　元德皇帝一腔慈父心肠上头，赞同地点点头，“真是混账东西，虽说是非我族类，但北蛮女子嫁了我朝，生下的孩子自然是我大虞朝子民，如何能是二等人？那是蛮人的说法,当地知府放任不管真是可恶。”

　　沈识焕，“……”
　　卖惨卖过了。

　　“的确是可怜，但也怕他们因此生出怨怼的心思……”沈识焕道，“情有可原，但不得不防。”

　　“那此事就交给——”元德皇帝话说半句，又想起自己还在跟朝臣们闹别扭，就又不说了，“皇后操持辛苦，一会再喝些甜汤。”

　　韦皇后应是，又叫人给沈识焕也上一盅。

　　元德皇帝，“阿焕，你也喝。”

　　沈识焕，“……”

　　过于慈爱的眼神，有点吓人了。

　　回到侯府，第一件事就是让人煮豆蔻饮子。宫里这顿饭吃得太受罪了，需要消消食。

　　知砚看沈识焕一饮而尽，十分担忧：“公子这是怎么了，难道陛下终于要对咱们家下手，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了？”

　　沈识焕不想说话。

　　沈识焕从前也常被请到宫中去用膳，往常也没那么多人关注，但近来陛下都多久不上朝了，这个节骨眼却见了沈识焕，实在太过惹眼。

　　许多大臣都来打听，陛下什么时候准备回朝听政？

　　郑克来问，陛下都说了什么？

　　沈识焕非常无辜，真的只是唠唠家常。他再三强调，皇后也在场，真的不曾聊什么朝政。

　　大臣们商议一番，又无可奈何地去各个衙门做栋梁。

　　但是离谱的传言还是出现了。

　　——沈识焕是奸臣佞贼之始，陛下罢朝是沈识焕的阴谋，只为独揽大权。

　　这小道消息还是姚文望听说了再告诉他的。

　　转了不知道几手的消息。

　　虽说传言不可信，但是这也太离谱了。暂且不说他要独揽大权做什么，哪怕君王不上朝，那不还有内阁主持朝政？

　　这传言简直把沈识焕当傻子造谣。

　　沈识焕气笑了，“不知姚兄是从何处听说的？”

　　“消消气，消消气。”姚文望赶紧倒杯茶来给他顺气，替他拍了两下背说，“这等谣言无人会信，你怎么还真动怒？”
　　“哪里传出来不晓得，总归有人传。”

　　沈识焕也知道小道消息来源不好追查，但是总有人擅长做这件事。

　　他气势汹汹地去找了陆迟瑀。

　　锦衣卫查一点小小谣言，应当十分容易吧？

　　沈识焕，“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件事。你帮我查一查法禅那个秃驴究竟是什么来历，就算是个和尚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陆迟瑀虽然奇怪，但是都答应了。

　　沈识焕终于舒服了，伸手拍拍陆迟瑀的肩。陆迟瑀问他，“找到是何人传谣，要下手么——”
　　他说着拍了拍绣春刀。

　　“不必。”
　　沈识焕道，“你查到了以后，暗中帮他们一把，最好能让御史台那帮老古董为这事在陛下面前参我一本。”

　　陆迟瑀：“？”

　　这种要求还是第一次听说。

　　“若这只是谣言，要追究倒显得我不大度。”沈识焕阴恻恻笑，“只有把这事闹开来，才能好生清算，所以闹得越大越好。”

　　陆迟瑀：“你就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沈识焕立刻炸毛，“我要是真想当什么佞臣，会用这种蠢办法？”

　　陆迟瑀，“……”

　　所以是因为谣言显得他不够聪明才生气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