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心腹大患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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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曹氏一党全部被拿下候审，整个大朝会好像只少了一些人，却莫名像是空了一大块——如同天下社稷，在暗中被啃咬吞噬。
群臣从大殿上退至京城各个衙门各司其职，从表面来看又好似朝会上的惊变放到整个华京城，乃至整个社稷都是水过无痕迹，无关紧要的。
可有些事又分明已经从暗中浮出水面——
元德皇帝最终并没有因为沈识焕手里的那一枚裴帅私印而计较什么，并且还论功行赏，给了许多实在的赏赐和一个世子的封号。
虽然裴帅就沈识焕这么一个儿子，侯府少爷有没有世子这个名号也没有区别，况且亲爹还健在，这个世子也就是个虚名。
不过皇帝既然要赏，他谢恩就是了。
只是他从宫中出来时，总感觉元德皇帝殿中的气味很奇怪，不像是一般的汤药味，更像是沙弥和尚身上的檀香味。
果然，他一出门就看见马祥公公领着个穿袈裟的秃头。
马祥同他介绍：“沈大人，这是护国寺高僧法禅大师，精通佛法，陛下近来日日都要召见的。”
沈识焕：“……”
陛下登基几十年，终于染上一个恶习，开始求佛问道了。
沈识焕点点头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法禅大师：“阿弥陀佛。”
沈识焕一靠近就觉得檀香味刺鼻，赶紧赶人：“既然是陛下召见，那就不耽误大师了，回见！”
沈识焕生怕大师再吐一句佛语给他超度了，撂下一句话就赶紧跑了。他出京时间太长，回京城以后又休沐很长时间，算来已经两个多月没去翰林院了。
也是时候回去了。
翰林院是个极其清贵的衙门。贵不贵不好说，各人不尽相同。清闲倒是人人都能享受到一些，连整天被皇帝挂在嘴边支使的沈识焕也不例外。
沈识焕决定考科举时就了解过，这可科考过后的新科进士无非只有两种去处，其一是入翰林，其二是不入翰林，等吏部派官。
吏部派给新科进士的官，无非就两种，官位低，或者官位低还偏远。
所以入翰林是最好的。
哪怕并不一直做翰林官，放出去也能去做学政或是去各部补任侍郎——当然，缺点是要在翰林院熬许多年。
不过这对于沈识焕却不是什么缺点，他还年轻，并没有什么要建功立业的迫切感。因此翰林院慢悠悠的日子，对于沈识焕来说是最好的。
既温和又无害，怎么看都跟拥兵自重那种事沾不到一点边，但又最接近大虞的权力中心，不至于在皇城中做睁眼瞎。
哪怕是蹉跎光阴，其实也非常合沈识焕的意，陛下有事指派就去做一做，无事就在翰林院里晒晒太阳，浇浇花。
——可那是沈识焕一年前的想法了。
少年人的“成人”有时并不需要漫长的光阴，只需要某个要紧的瞬间，片刻须臾间想法就全然不同了。
或许是在蟾阳关孤注一掷地纵马取敌军将领首级时，在亲眼看见自己保护过的百姓时，在押送囚犯进京的一路上，总之他从前藏在心里不敢冒头的那一分“纨绔”心思，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弭殆尽了。
他生出一种从未产生过的紧迫感，他从未意识到所谓“社稷民生”竟然那么脆弱，只需要某个人的一点贪念或者一场大雨、一场旱就能让数以万计的百姓失去安稳的生活，从前那些只存在纸面上的国计民生第一次在他心里活了过来。
他好像懂了八岁那年在战乱平息时，裴帅牵着那么小的一个他说出的那句——“吃饱穿暖只占一个，都是难得的好年景”，在红尘与生死里真真切切地滚过一回，沈识焕才知道裴帅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沈识焕那点浮躁，好像被那么久远的一句话给抚平了。
他回到翰林院，也没有再拎着水壶到处祸害盆栽，而是规规矩矩地坐下来，诚恳地问：“谢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谢寂一时意外地说不出话。
他认识这少爷一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问题，好新鲜。
不过谢寂毕竟是谢寂，他很快告诉沈识焕：“近日郑学士要我等商讨同西域联军和谈一事，拟出章程来协助鸿胪寺。”
沈识焕点点头。
西域悍匪一齐俯首，算是一连串灾难里难得令人欣慰的事。沈识焕道，“说起来，西域的赔款快送到京城了吧？”
谢寂闻弦音知雅意，十分了解地说：“你已经想好用在何处了？”
沈识焕思索片刻，“只担心还不够花。”
战败赔款理应是收归国库的，可中原腹地被西域叛军打成那个鬼样子，赵玉春看起来又不是敢跟户部狮子大开口的棒槌，顶多也只是免一年粮稅，那管什么用？
沈识焕是从中原回来的，知道蟾阳关是个什么形状。不仅是城防军和中原军几乎没打没了，城中壮年男丁也是死伤惨重，一群老弱妇孺日子怎么能好过？
沈识焕纠结的表情令谢寂非常好奇，他想了想，放下笔问道：“你欲将这笔钱花用于给中原百姓？”
谢寂似乎不太赞同，摇了摇头评价：“恐怕很难。”
自然是难的——
沈识焕凑过去看谢寂的书笔，“你在写什么，商议好的分化打压政策么，给我看一看。”
谢寂让开一些，给他看。
沈识焕仔细读了读，发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他抬头：“西域叛军俘虏还没放回去，等着花钱赎回是吗？”
谢寂道：“西域诸国还未将金银凑足数，正在商议先放回一部分。”
沈识焕立刻道：“那怎么行，俘虏们都是一同出声入死的弟兄，怎么忍心看他们分开呢。要回，自然是一起回。”
谢寂听出话音，挑眉：“你想做什么？”
沈识焕道：“算算日子，如今正是春耕时节，想必田间地头很缺人手，让俘虏们下地干活吧。等秋收了，银钱都够了，再放他们回去。”
谢寂，“……”
倒也是个办法。
沈识焕想起这事，又兴头很足。只是他没有耕种经验，不免担心：“要怎么才能让俘虏们认真做事，别到时候反倒祸害了庄稼。”
“这不难。”谢寂道：“如今春闱正要放榜，新科进士们也不是都能立刻有官做，刚好能分派下去督办。”
“便是你我同科的进士，名次不显的，也有许多还在京中等吏部派官。”
沈识焕点点头，这样说的话人选便足够了。他提笔在谢寂的纸上加上这一条，想了想又道：“即便是进士也得吏部筛选过，万一选出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反倒添乱，若是有耕读出身的举人，也可参选，将来优先派官。”
“举人虽然也可选官，但是比不得进士，如此一来应当会有许多举子愿意参选的。”
谢寂目光含笑，“你说的是。”
沈识焕解决一桩事，便放一桩。放下笔，他发现其他庶吉士们也都眉头紧锁，十分认真的模样，竟然连闲谈的都没有。
沈识焕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春闱即将放榜，却不知有没有馆选。”谢寂道：“若再选进来二十位庶吉士，只怕两年后的散馆试会更艰难。”
——庶吉士也是有考核的，满三年参加考试，合格者可以留翰林院，不合格就只能派去别处做官。
通常三年期满，刚好迎来下一科的进士。只是今年加了恩科，便只隔一年就有新进士。
“……”沈识焕无语道：“可我没听说今年要开馆选。”
沈识焕话音刚落，便听到四周传来松一口气的声音。
“子璀你说的可是真的？”姚文望立刻转身：“你怎的不早说，我今日连茶水都不敢多喝，生怕学士们看了新人，就不爱咱们这些旧人了。”
李玉祯：“可不是，只是若无馆选，岂不是连状元都入不得翰林？那倒是有些可惜。”
庶吉士们一同议论开，发现只馆选是定数，恩科却是天子赏赐，甘蔗没有两头甜。若要提前两年中进士，便没有入翰林的机遇。
沈识焕听得好笑，“状元放在翰林院不稀罕，在外头才稀罕呢。”
往上数一数，元德皇帝继位以来的状元，从郑克到沈识焕，一个不少都还在翰林院，放出去的状元可不就成了稀罕物？
“如此说来倒是——”
姚文望喝了一大口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庶吉士们：“是矣，是矣。”
大家闲聊几句，又各自忙开。不过很快又聚到一起商议和谈一事，集思广益，很快便能有条理地形成一道呈上的折子。
沈识焕近来在朝中太出风头，也不与同僚们抢活干，还是让谢寂来做整理。到了下值的时候，便只剩下谢寂一个人还在书写。
沈识焕看得好笑，倒也没走。“谢兄明日再写也不迟，总归前来议和的西域使臣未至，还有得等。”沈识焕道：“我方才听说下值后约好要去打马球，你不去么？”
谢寂十分沉稳地抬头，“你我二人总要有一人留下来将折子写完，你方才不一同去打马球，难道不是这么想的么？”
沈识焕一愣，“你好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不难猜。”谢寂低头继续写，“你向来是今日事今日毕的。……姚兄他们近来时常打马球，是因为上回的马球比试已约好改在秋日，大家都不想输。”
沈识焕，“……”
他还以为这项活动已经被皇帝叫停了。
沈识焕凑过来问，“是悄悄地进行么？”
谢寂带着笑意，也跟着放低声音，“是，不与旁人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心腹大患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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