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心腹大患34 ...


  •   沈识焕抬起头,“……”

      他不当真,但是薛澍却表情认真。那表情好似在固执地要求他,再多仔细想想。

      “殿下,”好一会,沈识焕才终于从蛛丝马迹里看出脚下蜿蜒溪谷的可怕之处,低声道:“你这样说,就有些吓人了。”

      如果朝中当真存在这样隐而不发的势力在背后织就天罗地网,以大虞国运为赌注,要将天下兵权从武将手中过渡到文官手里,这群人必然根系庞大,势在必得。否则,绝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沈识焕稍微想一想,就觉得非常麻烦。

      ——因为他那个预知梦里无法理解的一切都有了原因。关于为什么会有人要把他炸死在横玉山,为什么有人会并且能够远隔千山万水构陷千里之外的主帅,挑动陛下和裴帅之间的矛盾,牺牲通茶驿数万百姓和将士的性命,都是剑指兵权。

      并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帝王宠信,而是实实在在的兵权。

      沈识焕在这个当下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不如釜底抽薪,把兵权还给皇帝算了。可转念一想,这跟某些人的想法根本不谋而合。

      当今陛下是不可能自己把兵权收归手中的,届时旁落何人就很难说,但是暗中蠢蠢欲动很久的人抢占先机的可能性显然比较大。

      ……

      “赵巡抚的第二封加急信进京的那日,大朝会上议论主将人选。兵部方尚书同陛下提议,当以赵巡抚为主将,由此引发了文武之争。”
      薛澍道:“当时争论不休,陛下被吵得烦了,指了你做主将。可这一争论,至今都未曾停歇。一两日,或是一两月的争论,陛下未必会放在心上,可若是旷日持久,难免会有更多人起心动念,到时就不好说了。”

      沈识焕想不通,“文官,非要兵权作什么?”

      “抱负——”
      薛澍道:“与士大夫共天下,这七个字对于读书人应当很有吸引力。文臣的地位,决定了读书人的地位,这与天下每一位能读书识字的人都休戚相关。古往今来真国士没有几个,力抗江山的更是都没有好下场,但是功名利禄却是实打实的好处。”

      沈识焕麻木,“我以为忧国为民才是士大夫所想。”

      薛澍又笑起来,却并没有笑他天真。沈识焕反而更快意识到自己不合时宜,但是薛澍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一个皇子整天都是社稷要完蛋的论调,简直跟反贼一样。

      沈识焕把臂弯往回收,没有好气:“你同我说这些,不怕我跟陛下告你的状么?”

      薛澍笑得更夸张,更像反贼了。

      沈识焕真的不是很懂他。

      薛澍笑道,“我一个还没上朝听政的皇子胡说八道父皇未必会放在心上,可他要是问你的看法,你怎么说呢?”
      ——是要继续支持裴帅独揽兵权,还是请陛下收回成命。总归都不是好话。

      “……”沈识焕:“你一个没上朝听政的皇子,怎么对朝中动向这么清楚?”

      薛澍并不躲避地点点头,“裴帅替蟾阳关写的求援信被我拦下了,没叫林将军呈给陛下,不用客气。”

      沈识焕,“……”
      这小子竟然还会拿话堵他的嘴了。

      薛澍:“刘大人应当会找京兆尹衙门的仵作再验一遍尸,不必急着回城,你不要骑马了,坐我的马车吧。”

      沈识焕正在为薛澍三言两语勾勒的“社稷要完”发愁,并没仔细听薛澍说什么,只突兀地发觉薛澍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抬头,撞进薛澍的目光里。那目光全然专注,像是要把装在眼中的人长久地框住。

      沈识焕有些微错愕。
      这个目光令他无端想起片刻的往事——他年幼时曾经在塞外的雪地里见到一只小狗崽,身体蜷缩起来只比巴掌大一点,他稀罕得紧,去哪里都抱着。
      那条小狗崽不肯自己下地走的时候,看他差不多就是这种眼神。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幼犬理直气壮,而眼前这个眼神闪躲,还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葛秉文能拉你袖子,我不能?”

      沈识焕被噎了一下,“能。”

      薛澍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冷哼一声,“你跟他关系倒是好。”

      说完便撂开手,先走了一步。

      沈识焕跟在他身后,抬手摸了摸下巴,他怎么嗅到一股恼羞成怒的味道?这位六殿下不像是会对他做出挖坟掘尸这种缺德事的样子。

      “难不成有什么误会?”沈识焕疑惑着,上了马车。

      皇子的车架自然没有一处不舒服,因为足够大所以就算两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还能够靠在软软的垫子上昏昏欲睡。

      沈识焕不想睡,他只是假装打盹。

      一片很轻的羊毛毯轻轻落在他身上,带起来一点很微弱的风,连沈识焕的一点发丝都不曾吹动,却无端让人觉得很闹人。

      压抑重如千斤的情愫在这一刻都落在这一方轻飘飘的羊毛毯上,披着的人轻轻拉下来一些,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薛澍的呼吸蓦地一滞。

      沈识焕却毫无察觉,只觉得找到试探的机会:“六殿下出门也带着这毛毯,想来是殿下的心爱之物?”
      “只是很可惜,我失忆了,也不记得那些。”
      “总归路途漫长,不如殿下同我说说从前的事解闷?”

      ——好好说一说,到底为什么恨我。
      如果是误会,也给我一个沉冤昭雪的机会。

      薛澍先是一顿,又狼狈地移开视线。听清他说什么之后,又像是有什么深不见底的失望横亘在他心间。

      他和沈识焕,并没有什么从前。
      沈识焕有兴致的时候,就随便说些什么浑话来招惹他,说完又去找别人。他性格闷一些,不爱玩闹,沈识焕也就不太常记得跟他说话。
      反正愿意供沈公子消遣的人很多,宫中的皇子不算什么,京中还有数不清的少爷小姐,连贩夫走卒,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猫狗都能叫沈识焕有兴致逗一逗。

      比如现在——
      沈识焕带着笑意,要他说从前的事解闷。

      薛澍爱极了这样的笑容,却又晓得这对于沈识焕来说并不算什么,也不是什么只能给他的东西。
      薛澍气血上涌,紧绷着说:“你不说,我倒是不记得你失忆。沈大人在华京才子佳人中间如鱼得水,半分也没有失忆的样子。”

      沈识焕尴尬地低头找水杯,胡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茶入口,皱眉:“你的茶也太苦了。”
      薛澍:“苦茶静心。”

      沈识焕“哦”一声,把茶杯放了回去。
      薛澍盯着那茶杯看了半响,妥协似地开口:“我与你说从前,你又不信我。”

      沈识焕默默无语。
      薛澍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有任何一个人会信?

      沈识焕耐心:“殿下何必开那种玩笑,从前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殿下明示。只是别闷在心里,气坏了殿下,倒是我的罪过。”

      沈识焕自认为这话说得很恭谨,也很有诚意。毕竟按照薛澍所说,朝中近一两年或许就要有一场风暴,实在没有必要在纠结孩提时那些小事。
      薛澍比他还小一岁,这个年纪的少年,差一岁便是不同的心思,沈识焕真是默默念着“长兄如父”这种话才勉强拾掇出一副忍让的样子。

      不料薛澍听完竟然还不高兴了,他简直没地方说理去。

      薛澍其实比沈识焕以为的还要更了解他,沈识焕认为他“万般忍让”的表面功夫做得天衣无缝,实际上在薛澍看来就只是敷衍。
      可是他又很清楚,无论如何沈识焕都不会给出他肖想的那种反应。

      因此,想法再多也只能“嗯”一声。
      沈识焕愿意怎样就怎样,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又被糊弄一回。

      “从前的话殿下不愿说,那便不提了。”沈识焕赶紧趁机把这回事揭过,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与薛澍之间也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出来赞颂一番的伟大情谊,真要说起来,都是他在祸害皇子。

      沈识焕心情松快,下了决心一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苦茶,“多谢殿下海涵,都在茶里了,我干了!”
      薛澍静静地看他,无可奈何。

      马车进城以后,速度反倒快起来,没多一会就到了京兆尹衙门,衙门里聘的仵作也给出了同葛青禾相同的判断。

      他杀,死于一个月前。

      刘丛山不敢在此事擅专,立刻报给了刑部。刑部查出不妥,又移交大理寺,最终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那位真正的驿夫。

      至于假驿夫的身份,依旧令众人困惑,平日不敢多言的京兆尹一反常态地积极提出假设:这会不会是杀真驿夫的凶手呢?
      假驿夫在搏杀过程中受伤,不慎从官道跌落,死了。

      刑部反驳:杀人就杀人,他为何要扮作驿夫?
      京兆尹:自然是为了装神弄鬼,这人杀完人都能跌下山去,搞些自以为很高明实则没有多大用处的伎俩难道不是很合理?

      众人:这番狡辩倒也不无道理。

      于是“真假驿夫”的疑案暂且放一边,大理寺以假驿夫是凶手这个方向再次调查。同时,进京城受审的霍启光也被押到堂上。

      霍启光有没有通敌不好说,但是延误战局的罪名已定。大理寺卿江大人对他并不客气,连续派人审了足足二十个时辰。
      最终,审理结果也并没有多少新鲜。

      其一,霍启光第一次出兵,是因为他军中谋士得京中消息,笃定朝廷要对北樑大举出兵,才体察圣意而为之。
      这一省曾令陛下龙颜大悦,这时候大书特书很像是在打皇帝的脸,因此江大人对此也并追着不放。

      要紧的是第二道捷报,是何人发出的?

      按照时间推算,当时正是西域叛军围困中原军之时,是何人谎报军情?

      这便是其二。
      军中通信用的都是特制的纸张。每一张都有定数,即便有损耗也会有记录,可那几日间并没有相关使用记录,纸张库存也都能对上。
      第二道捷报并不是从西域驻军营地发出的。

      其三,据霍启光交代,他贸然带兵深入沙漠打游击,其实是为了应付差事。
      因为先前他的一万兵马已经将北樑各部打得血气大伤,北樑各部不管先前有什么矛盾,必定要先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这种情况下,并不好打,且将来必有一场大战,所以趁着北樑还没反应过来先打一两场伏击做做样子。
      只是没想到遇到沙匪——现在看来其实是圈套,因为边境的沙匪猖狂,时常骚扰百姓,不管是西域各国还是大虞的西域边防军看见了都是要收拾的,这时约定俗成的规矩。

      再往后的事,便不需要霍启光交代了。

      大理寺卿江大人将霍启光押到殿上,一五一十地陈述案情。至于要怎么给霍启光定罪,则需要陛下定夺。

      元德皇帝在上首听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就是他镇守边关的大将——

      好一个边疆重臣!

      “霍启光,你——”
      元德皇帝嗓音嘶厉:“可还有话说?”

      暮年的皇帝目光扫过,诸位公卿大臣们都低下头,生怕触了陛下的眉头。一时,大殿上悄然无声。

      大将军跪伏在地上,“臣,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沈识焕忽然在寂静中开口。

      年轻的翰林官位置并不在朝会的最前列,他往前走了几步道:“陛下,臣有话要问霍将军。”

      元德皇帝抬手,让他问。

      沈识焕朝陛下行过礼,转身看向跪在殿上的霍启光:“霍将军三月前连上三道折子,都提到了参将邹利川受北樑郡王伏击一事。”
      “死伤不超过十人小摩擦在边境很常见,原本是不必特意呈报陛下的,霍将军何故一而再再而三地递折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心腹大患34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专栏有古耽《殿下,男人不能当老婆》(已完结) 预收: 《在恋综渣了豪门继承人以后》 《和天命Alpha闪婚后离不掉了》 ***致歉:文名文案全都改过,正文已替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