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海月》Lafuuu

32、心腹大患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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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几日，铁甲营将士功成身退，回北疆复命。
　　战火磋磨，却没磨走一点春意，路边的野花和院落里的桃树都已经盛开。路边，竟也能见一片春意盎然。

　　沈识焕算算日子，他也该回京了。
　　离京前，他接到了京中的来信。元德皇帝下令沈识焕与三皇子速归，并押送中原军叛将回京受审。

　　中原军中唯一能与“将”沾上点边的，就只有几位参将。

　　虽然审一审是很应当的，但沈识焕并不理解为何陛下没有再指派大将镇守中原，难不成让中原军这么一直群龙无首下去？

　　不过圣旨不可违抗，沈识焕也只好放下疑虑回京。
　　十日后，他们抵达风声鹤唳的京城。

　　途径北大营时，林飞琥的信使给沈识焕送上一封信。
　　沈识焕拆开看了看，才知道为何距离京城最近的几个驿站都战战兢兢，他原以为是皇子出行的缘故，却原来不是。
　　不过薛澍又为何牵涉其中，他不知道瓜田李下么？

　　这短短一封信，就能窥见一场轰动朝野的大案是如何露出形迹，悬而未决的。沈识焕虽然才到京城，却依然能感受到草木皆兵的萧索。

　　中原军蔡家乃是皇子母家，元德皇帝却似乎并没有要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打算，连容妃也遭到连累，虽然没被削了位分，但自事发起就已被软禁。
　　任楚丰等一众中原军将士作为叛将被提至京城受审，刑部兵部大理寺的大人亲自出城接收犯人，可见天子盛怒。

　　三皇子颠沛流离了一路的担忧全都成了真，心中却反倒像是放下了什么，只是想起帝王又无端有些畏惧，下意识地看向沈识焕。
　　他有些泄气地说，“我还是有些怕。”

　　沈识焕看出他有话要说，就索性陪他多走一段路。
　　两人牵着马同行，薛明睿却像是直到今天才晓得自己走路是什么滋味。按理说，他在本朝做皇子，已经很好命了。
　　元德皇帝宫中的四妃都是从前东宫的老人，每一位都是曾经的燕太后亲自挑选的。那时燕太后为了彰显自己仁慈，也不爱在这种事上叫过继来的新太子没脸，所以选的都是好家世，武将文臣各选一半。
　　可论起亲疏远近来，其中还有一位是太后母家的表侄女。

　　比起在京中教养的高门贵女，容妃的习性就多少有些粗野，她有野心却不知道该往何处使力，就只能一味地念着薛明睿，要叫他争气。
　　可惜薛明睿在皇子中，天资实在一般，读书习武哪一样都不太拔尖。

　　薛明睿其实并不知道容妃在着急什么，他的兄弟们也没有哪一个得圣心，读书好、习武好其实都没什么用，不过这话薛明睿不敢说。
　　他就这样在容妃的羽翼下长到十九岁，然后亲眼见到羽翼坍塌。

　　“三皇子。”
　　听见沈识焕叫他，薛明睿立刻回神。大概过了很短的一个瞬间，沈识焕对他说：“容妃娘娘慈母心肠，陛下若是知晓三皇子的孝心，想必也会欣慰。只是，没有人喜欢被蒙骗，很多事是不能蒙着头稀里糊涂过去的。”

　　三皇子白着脸，一怔。
　　他总觉得沈识焕不只是在说外祖父的事，还有昔日横玉山剿匪的事……现在想来，他在匪寨中的一日一夜并非没有对山匪的身份有过怀疑，只是想糊弄过去，回到宫中又听了母妃的话装疯卖傻。
　　他以为时日一长，父皇就不会再追究。

　　“我知道了。”薛明睿翻身上马，“我现在就去求见父皇，他不见我就跪到他愿意见我为止，我不再需要任何人替我承担罪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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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中原军谋逆案实际已经审理多日了——私卖军火、外通西洋视同谋逆，只等犯人进京继续审理。
　　事实上沈识焕押送的人犯之所以能受那么大“礼遇”，是因为这一案的审理陷入焦灼。

　　半个月前，蔡起将军幼子工部侍郎蔡元中就更是早早就被捉拿，连回家奔丧的都不被允许。
　　蔡侍郎言之凿凿地声称自己是被胁迫才不得已向中原军索要□□，此时虽无人证，却有他与蔡老将军生前往来书信为证。
　　他曾以此为由，提醒蔡老将军约束中原群匪，要他们不准顶风作案。

　　大理寺着急忙慌的来城门口接犯人，实际还因为要求证这一点，此番被押送进京的，除了中原军的叛将，还有断了一条胳膊的二当家和他的小喽啰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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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司会审持续不停，三皇子薛明睿回到宫中，果然见不得容妃。他并不意外，伸手揉了揉脸，换身衣服就去求见元德帝。

　　出乎意料的是，元德帝并未要他多求，很快便叫马祥请他。

　　进殿后，薛明睿踌躇害怕。
　　元德帝却反而态度极好，他放下手中笔墨，平静道：“回来了。”

　　薛明睿一路走来情绪激荡复杂，如今也只能跪下认错：“父皇，儿臣错了。”

　　元德帝平素并未多留意这个儿子，此时抬眼端详他，竟是觉得许久不见了。沈识焕离京前劝他，不如让三皇子多出门见见天地，或许心性能更豁达些。

　　元德帝如今再看，薛明睿倒真像是如沈识焕所说。他语调更平缓些，“你外祖家事，不涉你。”

　　薛明睿身体一抖，却知道自己该认的不是这一桩罪。
　　薛明睿跪伏在地：“父皇，儿臣所说并非中原之乱，而是月余前京郊横玉山之匪祸——”

　　薛明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关于他母妃与安长公主府筹谋为他造势，盼他能治西域边境之祸立下军功一事；关于他母妃要他娶公主府幼女一事。

　　“儿子今日坦白前事，并非强辩，而是——”薛明睿泣不成声：“母妃绝无与西域叛军有任何关联，若她知晓其中凶险，哪里会做这许多事？”

　　元德帝面色虽有动容，却只有叹息：“蔡元中，并不无辜清白。”

　　薛明睿伏地，不敢出声。
　　他都晓得，即便西域叛军起事并非中原军本意，可私卖军火确是板上钉钉的。无从旁证，只得论迹不论心。

　　良久。

　　元德帝见他跪得可怜，叫他起身，“此番你亦有功，不必如此。”

　　薛明睿却未应。
　　他只道，“儿臣不敢居功，只盼父皇怜母妃一点爱子之心。”

　　元德帝无可奈何，却并未即刻松口。

　　经过半个月不分昼夜的审理，这一案才算进入尾声。从结果来看，实在是牵连甚广——
　　蔡起老将军虽然身死，但其账下只要还能喘口气的主要将领都被下狱审问，所有将士全都被连累，即便清白无辜也要被调往其他驻地。

　　当地官员也未能幸免，与这一遭有牵连的官员全都被判处极刑或者流放，就算人死在战场上也要罪及家眷。
　　至于私卖军火的群匪则全部处以极刑。

　　一连半个月，整个华京城就如同清风扫落叶一般，连京中的败家子们都知道要夹着尾巴做人。京城尚且如此，宫中就更是。

　　蔡家大势已去，已成定局。容妃与三皇子亦受牵连，容妃最终还是被被削了妃位，只是并未叫她迁宫。
　　三皇子平叛有功，却无奖赏。

　　这一案结束，华京城还没喘口气，刑部兵部大理寺的侍郎们又在京城门口迎接了玩忽职守的西域驻军统领霍启光。
　　旧的落叶还没扫除干净，新的落叶又飘到京城。

　　这也是一个大案——
　　西域驻军的第二道捷报是何人传入京中的，何人敢谎报军情？官道附近发现的驿夫已经被仵作证明是他杀，他究竟鹿死谁手？

　　中原军一案了结，西域驻军“谎报军情”却才刚开始。

　　霍启光被押入京城受审当日，大理寺衙门又查出一桩大事——
　　京兆府尹带人找到的那具尸体并非驿站驿夫，其身份成迷却身佩“八百里加急”的腰牌，令此案更加扑朔迷离。

　　京兆府尹刘丛山大为震惊。他当即陈情请罪，陛下却对此未置一言，只叫有司彻查。

　　京中不得清净，沈识焕自然也不得闲。虽说陛下准许他休沐半月，但也总被叫去各个衙门问话。
　　京兆尹刘大人更是苦哈哈地求上门来。

　　刘丛山急惶惶道：“沈大人，本官实属冤枉啊！那具尸体在我手中不过半时辰，验尸都不曾的，是北大营的林将军押送进京的！”

　　沈识焕自然知道。
　　他早有林飞琥书信告知，因此晓得刘丛山的确冤枉——六皇子抛尸山野，这个烂摊子最后却到他手里。
　　他也不能不管。

　　沈识焕应道，“刘大人先别急，同我仔细说说。这一案归根究底是两个案子，其一是霍将军两次贸然向北樑出兵，先是集结一万重兵，后是率部下深入黄沙，到别人的地盘上打伏击；
　　其二是中原求援，霍将军未及时出兵援救。”
　　“当然了，这第二案也是第二次出兵的缘故，霍将军被困在沙丘之中，自然响应不及。”

　　“所以问题主要是在于霍将军的第二次出兵——西域边防驻军发来的第二道捷报，与西域叛军夜袭蟾阳关与中原辎重处都是在这时候。”

　　“你看没看出这是里应外合？”

　　刘丛山对内情知道不多，一时被说懵了：“啊？”

　　沈识焕无奈地拍拍刘大人塌下去的肩膀，“应当是有人在西域叛军与霍将军营地间周旋的，其目的或许是为西域叛军行个方便——刘大人，表面看是那假驿夫的身份成迷，实际却是城门失火啊。”

　　刘丛山：“……”
　　他是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