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心腹大患25 沈识焕冷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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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不太冷更不会热，世家公子们很爱在这时节结伴出游。薛明睿出门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心情。
和风，骏马，高大的他。
若碰巧遇上，还可路见不平，豪情壮志。想得很多，实际上却只有一望无际，一望无际，一望无际的官道。
以及赶路时扬起的风尘，娇生惯养的皇子殿下根本吃不了这种苦。
第一日，薛明睿还在兴头上。第二日就开始难受，但好歹忍着没说。
第三日就开始抱怨，怎么驿站没有汤池就算了，热水还要等一个时辰才能烧好，日子怎么可以这么过。
沈识焕一边吃驿站准备的早饭，一边“嗯嗯嗯”。
薛明睿见他吃得香，以为这地方虽然看起来鸡不生蛋，但说不定就有好厨子呢。
薛明睿从清汤寡水里挑起一筷子面，刚要往嘴里送，“咻”地一下，一把匕首戳到了他们的桌上。
薛明睿大受惊吓，筷子和手立刻分离，“怎么回事？”
沈识焕喜怒不辨地往外看了一眼，他并没多在意这点把戏，只是没想到此地的局势，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
算算日子，蔡侍郎的信应当早已经送到蔡将军手中。中原军官匪勾结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元德帝没发作或许不只因西域战事，也有顾及三皇子的缘故。
只要蔡起不想晚节不保，这几日应当知道约束底下人。只是恐怕收效甚微。
黑市□□的都是些亡命徒，蔡起要脸面，亡命徒们都是为钱卖命。沈识焕来之前就想到，蔡起若是压不住，中原一带恐怕有得乱。
只是没想到能乱成这样。
他与薛明睿出京时并未大张旗鼓，朝廷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声张要派钦差，沈识焕领的是密旨。恐怕是军火贩子们知道行迹败露，故意在这里守株待兔。
自京城到关中，钦差办案自然走官道，驿站则是必经之地。想通这一点，沈识焕果断开始头疼起来，尤其薛明睿似乎还对插在桌上的匕首很有话说。
薛明睿悄声，“咱们俩误入江湖仇杀了么？正道大侠凄风苦雨，砍杀三百个大魔头以后神功大成，但是因为走火入魔自宫那种？”
那这个江湖也是不能好了，沈识焕问，“你平日就看这种话本？”
薛明睿非常冤屈地说，“那是你的话本。你上课时拿出来看，险些被先生发现，至于为何没被发现，因为你把话本丢到了我桌上。”
“……”沈识焕，“不记得，我失忆了。”
薛明睿隐隐约约有听说。
但是他失忆得真是理直气壮。
沈识焕没有对匕首发表看法，十分招摇地取出一张舆图，是半月前上京兆尹衙门告状那位独臂男子所呈，沈识焕当初在堂上说这图是假的，但是真是假谁知道，此时拿出来钓鱼倒是正好。
薛明睿也凑过来看，大惊失色：“咱俩要逃跑的话，现在开始看舆图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话音刚落，周遭陡然发生变化。
驿站中的皂役们摇身一变，当场掏出大刀，给自己壮胆似的在两人四周围了个圈。
薛明睿当场一晕，啊我死了。
沈识焕一把拉住他，故意点出身份，“三皇子，先别晕。”
“皂役”们面面相觑，年纪最小的那个对匪首说：“大哥，皇子就是皇帝的儿子吗？”
匪首整个人都不好了，皇子当然是皇帝的儿子，可三皇子还是蔡起那老东西的亲外孙。亲娘嘞，这不是巧了吗不是？
电光火石之间，匪首别无选择，只能当做不知。“你唱戏啊？”匪首声音浑厚，“少废话，一起带走！”
薛明睿，这下是真的要晕了。
他着急地看向沈识焕，“你说话呀！”
沈识焕像是没把握收拾十几个小毛贼一样，完全没有动手反抗的迹象，十分顺从地点点头，好奇地问：“诸位英雄昨晚没出手，为何今日突然发难，怎么确定我二人就是朝廷派下的钦差？”
匪首面沉，不说话。
他总觉得不大对劲，这年轻人似乎一直在故意暴露身份，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尚且没思量出什么结果，身后的小弟已经一脸得色地回答：“咱们兄弟埋伏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遇到要十桶热水的！”
“后院的柴火都烧没了，今日一早才捡回来！”
沈识焕面无表情地看向三皇子。
薛明睿，“……”
两眼一闭，心死了。
小半个时辰后，沈识焕和薛景睿被“请”到一处匪寨中。此处深居山林深处，是一个隐蔽的临时联络点。
小毛贼们叽里咕噜商量了有半个时辰，终于下定决心把蒙眼睛的布条给他们摘了下来。沈识焕闭了闭眼，在日头下缓了好一会，才从被蒙眼的状态下适应过来。
三皇子面如菜色，惊弓之鸟似地依偎在沈识焕身旁，还学小孩子拉袖子。他看了看周围，全是彪壮大汉，再看看地方，深山老林。
唯一可靠的沈识焕，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似的，他压着嚎啕大哭的想法，坚强地问，“你的后招呢，能不能快点使出来。”
沈识焕轻笑一声，“我若说没有呢？”
薛明睿完全不相信，哼哼唧唧地转过头去，不说算了！他累了，他要大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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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
蔡起在将军府中收到了幼子的京中来信，当场没吓出个好歹。守在身侧的幕僚同样脸色一变，觉得棘手。
蔡起并不是生来就爱在黑市搅弄风云，他因军功擢升骠骑大将军，是实打实有军功傍身的。只是功成名就是一把双刃剑，总能消磨掉无数壮志未酬，茹毛饮血的战场厮杀，哪有坐镇军中做土皇帝来得舒服？
这些年来，他的将军府建得越来越大，一眼望去周围田地也早都收入他的麾下。将军府里的幕僚都养了不下一百位。
诸位有识之士跟着他，总要叫人家也都吃饱饭。
养这么多人，哪里不需要花银子。可某些口子一开，就全止不住了，人的贪念只会越聚越多，从没有就此收手的道理。
十日前他收到幼子来信，言明官匪勾结一事已在京中暴露形迹时，也曾有片刻幡然醒悟。可是人即便知道自己走错了路，也会给自己找借口。
他想，中原一带历来多流民，他能稳住局势平稳，流民们走投无路也还有暗路可投，又何尝不是功德一件？
朝廷若要与他计较这些，他也不是无话可说！
古往今来，能人贤士又有多少人能不为时局妥协，光靠着忠肝义胆又能走多远？
不过心头激愤，脑子却还清醒。当天夜里，他便召集黑市的朋友们，与他们言明朝廷或许要严查黑市，叫他们各自收敛，多年的积累可别因一时想不开而尽数付之东流。
地底下的耗子都是因利而聚，如今西域战乱刚起，正是他们发财的好机会，怎么可能听得进这种暮气沉沉的劝阻。
中原群匪之中，有一位真正的匪首，化名罗九。他占山为王的年头长，甚至还有些家学渊源，根本不把这种劝告放在心上。
几十年来中原腹地迎来送往多少高官贵人，又有几个人真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只要世道还是这个世道，只要有钱能是鬼推磨，那么不管来的是哪一路钦差，都能坐下来聊一聊。
蔡起哪能不知道罗九的想法，他很想说本府的布政使司未必不知道他们所作所为，他这个皇子母家的外戚身份，或许在京中不好用，在地方却是如鱼得水。
这些年来罗九的胃口越来越大，他也早有控制不住的苗头，可这些念头在心中滚了滚，蔡起再次默许了罗九所为。
劫钦差固然是重罪，但是若是真任由钦差大肆追查，他们焉有活路？
可蔡起万万没想到，朝廷派下的钦差竟然是沈识焕。沈识焕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半大小子，还没及冠，能有多少城府？
麻烦的是他有个元帅亲爹，大虞军权一分为四，虎符却只在裴仲龄一人手中。皇帝是先帝爷从旁过继的，连带着他们这些老臣也跟后娘养得似的，那裴仲龄才那么一点年纪就手掌全境兵权，真要惹出点什么好歹恐怕将来不好收场。
更麻烦的是，沈识焕竟然还把他那外孙带来了。
那小子不是在宫里熬闭门羹么，怎么就跟着来作死了？
蔡起这一口气还没缓上来，手下又送来一封急信。“报——”家将跪下回话时两股战战，语调起伏不平，“将军，罗九派人来传话，说是他们劫了钦差！”
“还说——”
“还说请将军前去共商大计！”
蔡起在钢丝上走了几十年，头一回尝到自食恶果的滋味。他整个人一激灵，破口大骂，一把拎起长剑，“他们人在什么地方？”
家将是心腹，十分准确地回答，“在西南十里外的‘哨子所’，将军——”
家将话音未落，蔡起人已经走出门外。
所谓的“哨子所”，是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地方。那地方四通八达，地道都挖了数百条，是个彰显实力和杀人埋尸都很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罗九这是一不做二不休，打算恩威并施了。
蔡起一路风驰电掣，到的时候也已经天黑了。
暮色四合，他没来由地生出一些恐惧。在他犹疑的这一瞬，仿佛印证什么似的，眼前的山林炸起一道火光，爆炸声过后是尖锐的哭喊声。
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小毛贼们四散窜逃，却在安全的“老家”被浓烟迷得走不了道，被人兜头套了个正着。
蔡起身后的家将心神一慌，“将军？”
蔡起临到阵前，已经无路可走。旁人或许不知道那密道中藏的是什么，但是他却清楚得很，他一牵缰绳，命令继续上山。
后山浓烟滚滚，“哨子所”却实际平静异常。沈识焕坐在匪首的“金銮宝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柄弓弩，箭头直指匪首。
——不是在驿站劫人的那位“大哥”，而是罗七。
沈识焕冷着脸，面如修罗。
罗七求饶也好，利诱也罢，他都未执一词。不过转瞬，一把火赶出来的小毛贼们都被捆成一团，丢在罗七脚边。
蔡起登门的那一刻，沈识焕手一松。剑如白虹，贯穿匪首的肩膀，直把他钉在了门板上。门板晃动，箭尾震颤。
蔡起上山听到的第一声动静，就是昔日伙伴的厉声惨叫。
他心神震荡，眼神在屋内梭巡。屋内，除了玉面修罗的年轻人，还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数十精兵，各个功夫不低。
沈识焕在上首看他，很好脾气地笑了笑，“蔡老将军消息灵通，来得真快。三皇子，你外祖是真疼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心腹大患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