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海月》Lafuuu

24、心腹大患24 他就这么把

　　沈识焕面无表情，他到底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不过沈识焕也看出六皇子并无恶意，估计就是故意恶心人，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就有点儿招人烦了。

　　倘若在平时，沈识焕也有兴致嘴贫几句，就当哄人玩了。
　　但如今边关告急，他实在没这个空闲，只能快到斩乱麻地敷衍，“是，没错，你说得都对。”

　　薛澍简直气死。

　　不过再生气也没忘记正事，只是一想到自己着急忙慌过来，又被人这么应付还不舍得转身就走真的很没出息。
　　他顺了顺气，才说：“那我再说一件事，你手里的圣旨实际不是去西域边塞的吧？”

　　沈识焕，“……”

　　薛澍完全没想到他竟然猜对了，目光幽深地一把握住沈识焕的手腕，“你跟我过来。”

　　沈识焕被他这么不知轻重地一牵，一个踉跄，“你怎么喜怒无常的？”

　　薛澍克制着手上的力气，但沈识焕一挣扎，他又忍不住要钳制得更紧些，整个人都魔障了。他真想就这么压着人，关到自己宫里。

　　可又觉得他的宫殿冷清，恐怕也不讨沈识焕喜欢。

　　大概是留不住他的。

　　薛澍只恨自己没比沈识焕年长几岁，哪怕他此时真心劝告，这人恐怕也听不进去。无可奈何，还是得顺着来。

　　薛澍平心静气地解释，“此处不方便说话。”

　　沈识焕看看时辰，估摸着在此处耽误一刻也不打紧，就很心大地放下心。他从来都有的习惯，见薛澍正经八百地样子总忍不住要逗一逗，“我也没说不跟你走，怎么先动起手来了？”

　　薛澍愣了愣，还是没放开手。

　　不过也没多久，仿佛只走了几步便到了。不是薛澍的宫殿，是文华殿的东侧殿，此处无人清净，沈识焕出宫也方便。

　　等两人在廊前对立，薛澍问他，“你是怎么说服父皇放你出京的？”

　　沈识焕没有随时受审的习惯，糊弄道，“要事。”

　　沈识焕不想说，薛澍也不逼他。他缓和声气道，“西域边防固然要紧，中原军也须得整治，可你本就在风口浪尖上，骤然离京必会引起警惕。”

　　薛澍知道沈识焕铁了心要出京，他留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问，“我能帮你点什么吗？”

　　沈识焕愣了愣，但的确没打算找什么帮手。

　　不过薛澍这话实在说得太诚心，直接拒绝多少有些不识好歹。沈识焕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件事，“你会打马球么？”

　　薛澍，“什么？”

　　沈识焕同他说了葛秉文同曹二那个赌约，“这事原本不该劳动皇子，不过我已应了葛秉文，不如你替我下场？”

　　薛澍饶是涵养再好，此时也觉得沈识焕恐怕把他当三岁孩童。不过细想，又回过味来，“你是要我盯着曹家。”

　　“孺子可教。”沈识焕道，“我对曹二究竟为何突然去衡玉山抓野兔始终有疑心，总觉着他闹的这一出很关键，但一时没想通。”

　　“知道了。”
　　薛澍神色淡淡，“你在外小心。”

　　“六殿下怎么又不高兴，是因为我没交托什么生死大事，觉得我小瞧你了？”沈识焕真当回事一样解释，“知道你很行，只是我还搞得定，否则我在千里之外岂不是还要担心你？”

　　薛澍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三言两语哄住了，表情好看了些。沈识焕立刻道，“我走了，六殿下。咱们改日京城再会。”

　　沈识焕明日就要出发，今夜还有事要做。他从宫中出去，并未回侯府，而是去了天牢。衡玉山一案中抓捕的中原军就关押在天牢。

　　沈识焕要连夜提审，才能放心离京。

　　按理说，中原军不应当对三皇子不利，为何宁可把薛明睿的脸面丢在地上踩，也要逼得陛下把他派去剿匪？
　　中原军到底是被人利用，还是刻意阻拦三皇子牵涉到与北樑一战中？按照薛明睿交代，背后有所图谋之人众多，人心必不能齐。

　　容妃所想，或许与中原军所图并不能一概而论。

　　说句不中听的，中原军蔡家盘踞中原腹地，土皇帝做久了，难免生出些悍匪脾性。天高皇帝远的日子过得不舒服么，有什么想不开的来插手京中皇子争储。

　　三皇子非嫡非长，人又是个棒槌，蔡家更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沈识焕在狱中见到了视死如归的蔡家军。

　　时间不多，沈识焕也懒得跟他们周旋。他开门见山问，“诸位，我先前一直没想通，你们既是蔡将军麾下，为何会在衡玉山上埋火药？”
　　“万一不小心把三皇子炸死了，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今日我才想到——”沈识焕看着他们，“你们其实是来保护三皇子的吧？既要保护他，又不便在京城露面，才闹这么一出真假山匪。”
　　“只是目的是什么呢？”

　　中原军咬紧牙关，这能告诉你？

　　“不说是吗？”沈识焕把玩着手中的弯刀，“军中那些刑讯逼供的手段，我也懒得用，总之明日我就会亲自将三皇子出京，是什么龙潭虎穴一探便知。”

　　“你——”

　　沈识焕随手指了一个中原军，“去工部蔡大人府上报信吧。”

　　·

　　翌日，天光微亮。

　　三皇子穿着全新的甲胄，在马上困得直打呵欠，“我们为何要这么早出发？”

　　自然是为了让你的好舅舅来不及把你硬留在京城。

　　“该出发了。”沈识焕道，“三皇子，比一比？”

　　薛明睿顿时来了兴致，他什么都比不过沈识焕，唯有骑射是他下了苦功的，早就想比试一场！

　　“驾——”清晨的官道上，两道矜贵的身影并驾齐驱，直奔中原腹地。

　　·

　　于此同时。

　　京城蔡侍郎的府邸。蔡元中面沉如水，良久地沉默后，低声问道：“你所说，一字不假？”

　　跪在他面前回话的正是昨夜沈识焕挑中的那位中原军，他脚边还有刚解开的一捆绳。中原军哭丧着脸，“千真万确，沈大人昨夜就是这么说的。”

　　蔡元中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昨夜为何不来报？”

　　“沈大人将属下从天牢放出来后，就叫人把属下捆了，丢进府里。”中原军满脸屈辱地低下了头，“晨起的小厮撞见了，才将属下放出来的。”

　　“……”

　　蔡元中沉默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挥手叫他下去了。

　　蔡元中虽然没在军中长大，但也自诩是忠臣良将之子，他很为自己有蔡起这么个父亲而感到自得。

　　直到一年前，他在父亲安排下入了工部。

　　工部不是什么顶天的油水衙门，唯一与军中有关联的只有一个库布司，掌管军中武器火药等的调配。

　　这事与中原军有关，蔡元中自然会多加关注。

　　两个月前，或许是底下人做事疏忽，也或许是在中原军眼中他不是外人。总之，他愕然发现了中原军私自□□的证据。

　　此事非同小可，也叫蔡元中看清了“忠臣良将”的真面目。蔡元中恨不得当场提笔写信，恳请父亲不要再做糊涂事！
　　可没想到的是，这一切是有人故意让他发现的。

　　只要他没立即把这事上奏朝廷，他就脱不开联系。可是没人会这样做，大义灭亲，多少人能有这样的决断呢？

　　蔡元中做不到，这是为他所设的圈套。
　　他落入这个圈套，对方问他要两百斤火药。蔡元中不敢多问，联系了中原军在京中的耳目，将此事暗中解决。
　　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暗中调查了这二百斤火药的去向。

　　风平浪静地过了半个月，衡玉山忽然闹起了匪患，他那个没用的外甥主动请缨要去剿匪。
　　蔡元中就是用驴脑袋想想，也知道有问题。

　　蔡元中是外臣，不便进宫，只好想方设法与容妃通信。得知他这位妹妹竟然妄图给傻外甥搭那么一个“通天梯”，蔡元中当场吓出一身冷汗。

　　这绝对是一个圈套！

　　他要赶紧把傻外甥给捞出来，衡玉山中可是有二百斤□□！

　　蔡元中当天就联系了中原军，他不敢打草惊蛇，只能一边装作毫不知情，一边暗中设计保护三皇子。

　　那个“真假劫匪”的计策就是在此时形成的。

　　这也是情急之下的下策，当时元德帝已经下旨派兵，蔡元中搞清楚状况时，已经阻拦不及。他不知道背后之人的真实目的，只能尽力破坏，首先就是不能让薛明睿剿匪成功。

　　当时蔡元中倒没想过有人敢设计炸死皇子，只以为这是针对中原军的一个圈套。当时他想的是，只要剿匪不成，三百斤火药就不见天日。他再暗中将火药转移，既能保住他自己，也能保住中原军。

　　更能够将傻外甥给全须全尾地送回宫里去做富贵闲人。

　　只是没想到有人动作比他更快，沈识焕在当日夜里就派人找到火药，第二天一早就领了圣旨去剿匪。

　　事态发展过快，打了蔡元中一个措手不及。
　　当天夜里，衡玉山被炸了。
　　第二天，沈识焕就把案子给查清楚了。

　　以至于蔡元中都没能来得及把中原军安顿好，全都被沈识焕拎进了大牢。蔡元中当即便修书给蔡老将军，提醒他私卖军火一事已经暴露，叫他早做打算。

　　沈识焕特意带着傻外甥一道上路，恐怕也是猜到他会通风报信，直接把皇子当护身符了——敢碰军火生意的都是些亡命徒，一个弄不好就要狗急跳墙。
　　有三皇子在，蔡老将军就不得不出面斡旋。

　　蔡元中想明白这一点，感觉自己头发都要愁白了。他的傻外甥，可别还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吧？